第127章霍行淵的推理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精味、菸草味,還有刺鼻的碘伏和血腥氣。
「少帥,忍著點,我要把腐肉剔掉。」
隨行的軍醫滿頭大汗,手裡握著手術刀,聲音都在發抖。
霍行淵赤裸著上半身,坐在沙發上。
那道刀傷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後背,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鮮血順著他精壯的脊背流淌下來,染紅了真皮沙發的坐墊。
「別廢話,動手。」
霍行淵咬著一支沒點燃的雪茄,聲音冷硬得像鐵。
「是……」
軍醫咬牙,手術刀落下。
「嘶——」
肌肉在刀鋒下痙攣。
霍行淵的額頭上爆出了青筋,冷汗瞬間溼透了鬢角。
但他一聲沒吭,只是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大理石茶几。
茶几上,擺著四樣東西。
一隻黑色的小童鞋。
一塊繡著「Qiao」字的小鴨子手帕。
一枚沾著灰塵的紅寶石耳環。
以及一枚剛剛從戲院地板上撿回來,還帶著火藥味的黃銅彈殼。
霍行淵的眼神隨著軍醫的動作,變得越來越深邃,也越來越瘋狂。
「大山。」
他在劇痛中開口,聲音沙啞:「把燈調亮。」
「是。」
陳大山打開了房間裡所有的燈,刺眼的光芒照亮了霍行淵那張蒼白卻亢奮的臉。
手術結束了。
軍醫纏好最後一圈繃帶,幾乎虛脫地退了下去。
霍行淵沒有休息。
他直起腰,不顧傷口的牽扯,伸出手拿起那枚彈殼。
7.65毫米口徑。
這是白朗寧M1910手槍專用的子彈。
這種槍因為小巧、後坐力小,通常是特工或者高級軍官的防身武器。
在市面上,並不多見。
「這把槍……」
霍行淵摩挲著彈殼底部的撞針痕跡,指尖微微顫抖:
「三年前在北都,我親手送給她一把。」
「我教她怎麼開保險,怎麼上膛,怎麼瞄準。」
他的目光變得迷離,彷彿回到了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
「以後誰敢動你,就開槍。出了事,我擔著。」
那是他的承諾,也是他給她的護身符。
後來,她「死」了。
在廢墟裡沒有找到那把槍,他以為是被大火燒化了,或者是被埋在了深處。
可是今晚,在那個混亂的戲院包廂裡,在那個女人從天而降的一瞬間。
他聽到了熟悉的槍聲,看到了熟悉的握槍姿勢。
甚至當他在黑暗中遞給她彈夾的時候,那個彈夾推進槍身的「咔噠」聲,都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只有她。」
霍行淵喃喃自語:
「只有沈南喬會用這種槍。」
「也只有她能在那一瞬間,接過我遞過去的彈夾,連看都不用看一眼。」
這種默契是無數個日夜廝磨練出來的,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除了她,這世上絕不會有第二個人能跟他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
「可是少帥……」
陳大山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小聲提醒道:
「三年前,咱們是親眼看著沈小姐下葬的。」
「屍體?」
霍行淵冷笑一聲。
他放下彈殼,拿起了那枚紅寶石耳環,紅色的寶石在燈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屍體可以偽造。」
「戒指可以摘下來。」
「懷表也可以扔掉。」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捏著那枚耳環,指節發白:
「但是,這隻耳環騙不了人。」
「這是我送她的,全北都僅此一套。」
「她帶著它出現在海城,出現在那個叫『喬安』的女人的耳朵上。」
「如果她死了,這耳環是從哪來的?從棺材裡爬出來戴上的嗎?」
霍行淵的眼神越來越亮,那種光芒不再是絕望,而是一種發現獵物後的狂熱。
「還有這個。」
他指了指那隻小童鞋和手帕:
「那個孩子三歲。」
「如果南喬『死』的時候已經懷孕,孩子生下來現在正好三歲。」
「而且……」
霍行淵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孩子長得跟我一模一樣。」
「他的眼睛,他的脾氣,甚至他那股整人的壞勁兒……都跟我一模一樣。」
「這世上沒有那麼多的巧合。」
「當所有的巧合都湊在一起的時候……」
他猛地睜開眼,一拳砸在茶几上,震得四樣證物跳了起來:
「那就是真相!」
霍行淵站起身,顧不得背後的傷口崩裂,鮮血染紅了紗布。
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了太久,終於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
「沈南喬沒死!!」
「她騙了我!她用一場大火,用一具焦屍,騙了我整整三年!!」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咆哮。
但這咆哮裡沒有恨意,只有令人頭皮發麻的興奮。
「哈哈哈哈……」
霍行淵突然大笑起來,笑得渾身顫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好你個沈南喬。」
「你真行啊。」
「金蟬脫殼,偷天換日。」
「你不僅逃了,還帶著我的種,在海城混成了大名鼎鼎的『喬先生』。」
「你寧願當個商賈,寧願躲在面具後面,也不願意回來找我?」
「你就這麼恨我嗎?」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而扭曲。
「大山!」
霍行淵猛地轉過身,厲聲喝道。
「在!」
陳大山被自家少帥這副瘋魔的樣子嚇到了,趕緊立正。
「傳我的令!」
霍行淵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片繁華的海城夜景。
他的眼神就像是一張即將撒向整座城市的大網。
「調集我們在海城所有的暗樁,還有駐紮在城外的警衛連。」
「從現在開始,封鎖海城所有的碼頭、火車站、汽車站!」
「只許進,不許出!」
「少帥,這……」陳大山大驚失色,「這可是租界!要是全面封鎖,洋人那邊……」
「洋人?」
霍行淵冷笑一聲:
「洋人算個屁!」
「老子連老婆孩子都快跑了,還管他什麼洋人?!」
「誰敢攔我,就給我打!」
「出了事,我拿整個北方頂著!」
「是!!」
陳大山感受到少帥身上那種久違的霸氣,熱血也沸騰了起來。
海城,法租界某處隱祕的安全屋。
這裡是一座不起眼的小洋樓,周圍布滿了喬氏商行的暗哨。
二樓的房間裡,喬安正坐在牀邊給熟睡的霍小北蓋好被子。
小傢伙今天受了驚嚇,又跟著大人四處奔波,早就累得睡著了。
哪怕在睡夢中,他的小手還緊緊抓著喬安的衣角。
喬安看著兒子的睡顏,眼神溫柔。
但她的另一隻手卻在輕輕地揉著自己的耳垂。
左耳那裡空蕩蕩的,少了一隻耳環。
「丟了。」她輕聲嘆了口氣。
顧清河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丟在哪了?」
「應該是在包廂裡。」
喬安接過牛奶,握在手裡取暖:
「我跳下去的時候被他抓了一下,大概就是那時候掉的。」
「那他……」
顧清河的臉色變了。
「他肯定看見了。」
喬安轉過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六國飯店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像一座矗立在夜色中的燈塔。
「那隻耳環是他當年送我的。」
「雖然是仿品,但他怎麼會認不出來?」
「他一定已經猜到了。」
「猜到我是誰,猜到小北是誰。」
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慌亂。
「那我們趕緊走吧!」
顧清河急道:「趁著封鎖令還沒完全下來,我們連夜坐船去南洋!或者去歐洲!」
「走不了了。」
喬安搖了搖頭:
「霍行淵的動作比我們想像的要快。」
「剛才阿忠來報,碼頭已經被霍家軍的人控制了。火車站也被封鎖了。」
「現在整個海城就是一個巨大的籠子。」
「我們成了籠中鳥。」
顧清河握緊了拳頭:
「那怎麼辦?難道就在這裡坐以待斃?等著他上門來抓人?」
「誰說我們要坐以待斃?」
喬安轉過身,將手中的牛奶一飲而盡。
「啪。」
空杯子放在桌上。
她的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犀利。
「既然走不了。」
「那就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