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天價的「故人歸」
「霍少帥,別來無恙。」
雖然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那個女人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舉杯做了一個口型。
但霍行淵看懂了。
他站在二樓的露臺上,手中的酒杯已經被捏出了裂紋,紅酒滲過指縫,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像一滴滴鮮血。
他死死地盯著對面那個黑衣女人。
那種挑釁、從容、高高在上的姿態,就像一根燒紅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少帥……」
陳大山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小聲提醒道:「大家都看著呢,咱們……」
霍行淵深吸了一口氣。
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梟雄,短暫的失態後,他強行壓下想要立刻衝過去抓人的衝動。
「坐下。」
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重新坐回皮椅上。
但他並沒有放鬆,身體依然緊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他的目光像鷹隼一樣,死死地鎖住對面那個包廂。
「好,很好。」
他在心裡冷笑:
「既然你敢來,敢向我敬酒。」
「那我就看看,你到底給我準備了什麼『見面禮』。」
拍賣會繼續進行。
因為「喬先生」的驚豔登場,整個宴會廳的氣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商人們,此刻都像打了雞血一樣,瘋狂地舉牌競價,試圖在這位神祕的女大佬面前露個臉。
一件件古董、字畫、珠寶被高價拍出。
但喬安始終沒有出手。
她坐在包廂裡,手裡搖著那把象牙摺扇,神情慵懶,彷彿這一切熱鬧都與她無關。
她在等。
等最後的壓軸大戲。
當時針指向八點整的時候。
拍賣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聲音變得激動起來:
「各位來賓!女士們,先生們!」
「接下來,就是今晚的最後一件拍品,也是本次『繁花』慈善拍賣會的壓軸之作!」
「這件拍品,是由喬氏商行董事長喬先生,親自委託拍賣。」
「它的名字叫——」
拍賣師頓了頓,目光掃視全場,最後落在霍行淵的包廂上:「【故人歸】。」
故人歸?
全場一片譁然。
這是什麼名字?聽起來不像是古董,倒像是一齣戲文。
霍行淵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故人歸。
這三個字像一根刺,扎進了他的心裡。
「呈上來!」
隨著拍賣師的一聲令下。
兩名穿著紅色旗袍的禮儀小姐,小心翼翼地推著一個小推車走了上來。
推車上放著一個用黑色絲絨布蓋著的立架。
燈光驟然變暗,只留下一束聚光燈,打在那塊黑布上。
全場屏息。
「刷——」
拍賣師猛地揭開了黑布。
立架上放著的,竟然只是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卻普普通通的銀色相框。
相框裡,鑲嵌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
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倒大袖旗袍,站在一株盛開的梅花樹下。她側著身,手裡拿著一本書,眉眼低垂,嘴角掛著一絲溫婉而哀愁的淺笑。
那是「林婉」。
或者更準確地說。
那是三年前,在聽雪樓的書房裡,霍行淵強迫沈南喬穿上林婉的衣服、畫上林婉的眉毛,然後按照記憶中林婉的樣子,擺拍出來的「完美替身照」。
當看清那張照片的一瞬間,霍行淵的腦子裡彷彿有一顆炸彈炸開了。
他整個人猛地僵在椅子上,雙眼瞬間充血,紅得可怕。
那是他的東西!
那是他藏在書房最底層抽屜裡,鎖在鐵盒子裡,連看都不捨得讓人看一眼的私密收藏。
更是他這輩子做過最卑劣、最無恥的事情的鐵證。
照片裡的女人,明明是沈南喬的臉,卻有著林婉的魂。
那是一張「畫皮」,是他親手把沈南喬變成了一個影子的罪證。
「她怎麼會有這個……」
霍行淵的手在顫抖。
「故人歸……」
他咬牙切齒地念著這三個字。
這就是她送給他的「見面禮」?
「起拍價——」
拍賣師的聲音在顫抖,因為他也感受到了二樓傳來的那股滔天殺氣:
「一塊大洋。」
全場死寂,沒有人敢舉牌。
大家雖然不知道這張照片背後的故事,但看著霍少帥那張黑得像鍋底一樣的臉,誰還敢觸這個黴頭?
「沒人出價嗎?」
拍賣師有些尷尬。
「叮——」
二樓地字一號包廂,傳來了一聲清脆的搖鈴聲。
一個經過擴音器放大,清冷而慵懶的女聲響徹全場:
「既然沒人識貨,那我就自己買回來吧。」
「這照片裡的景緻不錯,掛在我的洗手間裡,正好闢邪。」
「十萬。」
她淡淡地報出了一個數字。
一塊大洋的起拍價,直接喊到了十萬。
全場一片吸氣聲。
十萬大洋買一張破照片?這「喬先生」是瘋了嗎?
「二十萬。」
幾乎是緊隨其後,天字一號包廂裡傳來霍行淵冰冷的聲音。
他站了起來,走到欄杆邊,目光越過大廳,死死地盯著對面的女人。
那張照片是他的恥辱,也是他的逆鱗。
絕不能流落到別人手裡,更不能讓她拿去「掛在洗手間闢邪」。
「五十萬。」
喬安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加價。
她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紅酒,看著對面那個氣急敗壞的男人,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一百萬。」
霍行淵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殺氣。
底下的賓客們已經嚇傻了。
「一百五十萬。」
喬安繼續加價。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從容,彷彿她喊出的不是錢,而是一串毫無意義的數字。
「喬先生。」
霍行淵沒有繼續報價,而是對著麥克風冷冷地說道:
「這張照片,是我的舊物。」
「君子不奪人所好。你這樣惡意抬價,是不是太不給我霍某人面子了?」
「面子?」
對面的包廂裡,傳來了一聲輕笑。
笑聲通過擴音器傳出來,帶著一種令人心顫的獨特磁性。
「霍少帥。」
喬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
「這裡是拍賣場,價高者得。這是規矩。」
「難道少帥沒錢了?還是說……」
「少帥覺得您那位『故人』的情分,還不值這區區幾百萬?」
這句話像是一把火,徹底點燃了霍行淵的怒火。
「你……」
他的手死死抓著欄杆,青筋暴起。
這就是沈南喬的聲音,她在激怒他。
「好。」
霍行淵怒極反笑,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兩百萬。」
他報出了一個數字,那是他這次南下帶來的所有流動資金。
「三百萬。」喬安毫不猶豫地跟進。
全場譁然。
三百萬!這簡直是瘋了!
霍行淵的臉色變得鐵青,他沒那麼多現金。
「少帥……」
陳大山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咱們帳上沒那麼多錢啊!要不算了?」
「閉嘴!」
霍行淵從懷裡掏出一把白朗寧手槍,「啪」的一聲拍在欄杆上。
「這把槍跟了我十年,抵一百萬。」
「四百萬!」他吼出了這個數字。
所有人都看向對面的包廂,等待著那位神祕「喬先生」的反應。
喬安坐在包廂裡,看著對面那個為了張照片,連配槍都押上的男人。
「呵。」
她輕笑一聲,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霍少帥果然深情。」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憐憫,又帶著一絲厭倦:
「既然少帥連槍都當了,那我就不奪人所好。」
「這破照片歸你了。」
「咚!」
拍賣師的錘子重重落下:
「四百萬!成交!」
「恭喜霍少帥!」
沒有掌聲,只有一片令人尷尬的寂靜。
「把照片拿上來。」
霍行淵聲音沙啞地吩咐道。
很快,侍應生將那個銀色相框送了上來。
霍行淵顫抖著手,接過相框。
他看著照片上的「林婉」,看著那張屬於沈南喬的臉。
複雜的情緒讓他猛地把相框翻過來扣在桌面上。
只見發黃的相紙背面,用熟悉的瘦金體寫著兩行小字:
【鏡中花,水中月。】
【霍行淵,你愛的從來都只是你自己的幻想。】
霍行淵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哈哈……哈哈哈哈……」
他抱著相框突然狂笑起來,笑聲悽厲,迴蕩在整個宴會廳。
「你果然是沈南喬。」
「你恨我!」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此刻已經沒有絲毫的理智,只有被逼入絕境後的瘋狂。
他一把推開陳大山,抓起那把剛剛「抵押」出去的手槍,「咔嚓」上膛。
「既然你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那咱們就當面說清楚!」
他提著槍,大步衝出了包廂。
向著對面的「地字一號」房,衝了過去。
「少帥!別衝動!」
「滾開!!」
霍行淵一腳踹翻了擋路的侍應生。
「沈南喬,你給我出來!!」
他在走廊裡咆哮。
腳步聲如雷,殺氣震天。
地字一號包廂裡,喬安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並沒有慌張。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
然後走到門口,伸出手緩緩地拉開了包廂的大門。
一個黑色的身影,站在了燈光下。
那張精緻、冷豔,卻又無比熟悉的臉,就這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霍行淵的面前。
「霍少帥。」
喬安看著舉著槍滿臉瘋狂衝過來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找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