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你是人是鬼
百樂門二樓長廊,喬安挽著顧清河的手臂剛剛走出沒幾步。
身後,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便如影隨形地追了上來。
「站住!!」
霍行淵的聲音沙啞嘶吼,像是一頭掙脫了鎖鏈的野獸。
顧清河的身體猛地緊繃,下意識地想要轉身擋住,但喬安輕輕按了按他的手臂,示意他不必驚慌。
她停下腳步,優雅地轉過身。
黑色的魚尾裙擺在紅地毯上劃出一道冷豔的弧度。
霍行淵已經衝到了近前,身上的黑色燕尾服凌亂不堪,白襯衫上染著大片刺目的殷紅。
他的頭髮散亂,幾縷髮絲垂在額前,遮住了那雙布滿紅血絲,此刻卻亮得駭人的鳳眸。
「南喬……」
他死死地盯著喬安,胸口劇烈起伏。
他伸出那隻還在滴血的手,想要把這個冷漠的女人狠狠揉進懷裡,確認她是有溫度的,是活著的。
「別碰她!」
顧清河猛地往前跨一步,擋在喬安身前。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一向溫潤的臉上此刻滿是寒霜:
「霍少帥,請自重!」
「這裡是公共場合,喬總是我的女伴。您這副樣子衝過來,是想行兇嗎?」
「滾開!」
霍行淵直接抬手就是一拳揮了過去。
此時的他已經沒有任何理智可言,誰擋在他和沈南喬之間,誰就是死敵。
「砰!」
顧清河雖然是醫生,但這三年為了保護喬安也練過身手。
他側身避開要害,卻還是被霍行淵帶起的拳風掃中肩膀,踉蹌著退後了兩步。
「蘇河!」
喬安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上前一步扶住顧清河,然後猛地抬起頭,那雙畫著上挑眼線的眸子,如刀鋒般刺向霍行淵。
「霍少帥。」
她的聲音冰冷,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
「你是瘋了嗎?」
「在我的地盤上打我的人?你是覺得我喬氏商行沒人了,還是覺得你霍家軍能在海城一手遮天?」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走廊兩側的陰影裡,瞬間湧出了十幾個黑衣保鏢。
阿忠帶著人,舉著槍,將霍行淵團團圍住。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這個不可一世的北方霸主。
但霍行淵根本不在乎那些槍,他的眼裡只有喬安。
看著她維護顧清河的樣子,看著她對自己怒目而視的樣子,心像被鈍刀子割開了一樣疼。
「南喬……」
他無視周圍的槍口,一步步逼近她:
「為什麼要裝作不認識我?」
「為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沒死。」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她的臉頰:「別鬧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知道錯了,只要你回來……」
他的手指距離喬安的臉只有一寸。
「少帥。」
喬安微微側頭,避開了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認錯?」
霍行淵的手僵在半空:
「不可能!」
「你的聲音,你的樣子,怎麼可能不是沈南喬?!」
「沈南喬?」
喬安咀嚼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唸一個毫無關係的符號。
她從手包裡掏出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從容地點燃。
青白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
「哦,我想起來了。」
她吐出一口煙圈,漫不經心地說道:
「是那位傳說中被少帥您金屋藏嬌,最後卻死在火場裡的亡妻?」
「怎麼?少帥這是思妻成疾,得了癔症?」
「看到個長得像的女人,就覺得是您那死鬼老婆回魂了?」
「閉嘴!!」
霍行淵暴怒:「不許你說那個字!你沒死!你明明就活著站在我面前!」
「我說了,我是喬安。」
喬安彈了彈菸灰,眼神變得無比理智,理智得近乎冷酷:
「我是喬氏商行的老闆,是海城總商會的理事。」
她上前一步,逼視著霍行淵的眼睛:
「霍少帥,您這麼激動地衝過來,該不會是……」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笑容:
「該不會是想賴帳吧?」
「賴帳?」霍行淵愣住了。
「是啊。」
喬安從包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帳單,直接拍在霍行淵的胸口:
「上個月,貴軍在我這裡訂購了一批棉紗和盤尼西林。貨已經發了,但尾款好像還沒結清吧?」
「還有剛才。」
她指了指宴會廳的方向:
「那張照片四百萬大洋,少帥可是當眾拍下的。」
「您現在這副樣子追過來,又是打人又是認親的。」
她嘲諷地看著他:
「不知道的,還以為堂堂北方少帥為了賴掉這點錢,不惜裝瘋賣傻,亂認親戚呢。」
霍行淵看著這個滿嘴銅臭、句句不離錢的女人,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你……」
霍行淵後退了一步,他的手垂了下來,眼神開始動搖。
難道真的認錯了嗎?
難道這世上真的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不……不對……」
霍行淵猛地搖頭,試圖甩開那種荒謬的想法:
「你在騙我。」
「你最會演戲了。當年在別苑,你不也是演得那麼乖,騙得我團團轉嗎?」
他猛地衝上前,想要去抓她的手腕:
「我要驗你的身!我要看你的傷疤!!」
沈南喬的小腿上有一處槍傷留下的疤痕,那是當年在火車站留下的,絕對做不了假。
「放肆!」
阿忠直接抬起槍託,狠狠地砸向霍行淵的手臂。
霍行淵側身避開,但也被逼退了幾步。
「霍行淵!」
喬安厲喝一聲。
她扔掉手中的菸蒂,那雙美麗的眼睛裡終於浮現出了一絲怒意。
「這裡是海城!」
「我是喬安!不是你那個可以隨意擺弄的玩物!」
「你想驗身?」
她冷笑一聲,目光輕蔑地掃過他的下半身:
「想看女人的身子,去百樂門的後臺,那裡有的是女人給你看。」
「想看我的?」
「你還沒那個資格。」
她轉過身,挽住顧清河的手臂,不再多看他一眼:
「蘇河,我們走。」
「跟這種瘋子說話,簡直是浪費時間。」
「是。」
顧清河深深地看了霍行淵一眼,護著喬安,在一眾保鏢的簇擁下,向著電梯走去。
「站住!!」
霍行淵想要追。
「咔嚓!」
十幾把槍同時上膛,黑洞洞的槍口組成一道死亡防線,擋住了他的去路。
「霍少帥。」
阿忠冷冷地說道:
「請留步。」
「再往前一步,我們就開槍了。這是法租界,就算是打死了你,我們也是正當防衛。」
「呵……」
霍行淵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發出了一聲低笑。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迴蕩在空曠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悽涼。
「少帥……」
陳大山帶著人趕了過來,看到自家少帥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個女人是沈小姐嗎?」
霍行淵沒有回答。
他慢慢地抬起頭,眼神中的瘋狂逐漸沉澱,變成了深不見底的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