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完美的謊言
黑色的林肯轎車剛剛駛出百樂門的大門,就被兩輛橫衝直撞的軍用吉普強行逼停在路邊。
「吱——」
車身劇烈晃動。
阿忠的手瞬間按在腰間的槍上,眼神警惕地看向後視鏡。
「別動。」
後座上,喬安的聲音冷靜而平穩。
她似乎早有預料,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剛纔在拉扯中弄皺的披肩,然後輕輕拍了拍身旁顧清河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看來,霍少帥還有話沒說完。」
車窗外,傳來了沉重的軍靴聲。
「叩、叩。」
車窗被指關節敲響。
喬安降下車窗。
霍行淵那張陰沉如水的臉,出現在窗框裡。
「喬老闆。」
霍行淵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寒氣:
「走這麼急做什麼?」
「這東西,是你掉的吧?」
他將耳環舉到喬安面前,那雙鳳眸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微表情的變化。
喬安看著那隻耳環,眼神裡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喜」和「懊惱」。
「哎呀!」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左耳垂,隨後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
「多謝少帥!」
「我這隻耳環掉了好久,之前一直沒找到,敢情是被霍少帥撿到了。這可是我花大價錢買的。」
她伸出手,想要拿回耳環。
但霍行淵避開了她的手,手指緊緊捏著耳環的金屬託,眼神銳利如刀:
「買的?」
「喬老闆,這東西可不像是隨便能買到的地攤貨。」
他逼近一步,隔著車窗,壓迫感十足:
「據我所知,這是一款幾年前的老樣式。做工考究,用料上乘,全國可能都找不出幾對來。」
「你是在哪買的?」
「什麼時候買的?」
顧清河的手心全是汗,他擔心喬安接不住這個話茬。
但喬安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笑聲裡帶著幾分商人的精明,還有幾分對「外行」的輕視。
「少帥這話說的,真是有意思。」
她抬起眼皮,直視著霍行淵:
「既然問起,那我也就讓您死了心,省得說這又是你亡妻的東西。」
喬安轉過身,對旁邊的顧清河說道:
「蘇河,把我的公文包拿來。」
顧清河立刻遞過那個黑色的皮包。
喬安打開包,在一堆文件和合同裡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張有些發黃的紙條。
「啪。」
她將紙條展開,貼在車窗玻璃上,展示給霍行淵看。
那是一張收據。
上面用繁體字清清楚楚地寫著:
【茲收到喬安女士紋銀三千兩,購得紅寶石耳環一副(仿前清宮廷款)。貨款兩清。——港城周大福金行,民國xx年冬。】
下面的印章、日期,甚至經手人的籤名,一應俱全。
當然,這是假的。
這是顧清河利用他在港城的人脈,找高明的造假師偽造的。
紙張做舊了,墨跡也經過了特殊處理,就算是拿到顯微鏡下看,也看不出破綻。
「少帥請看。」
喬安指著收據上的日期:
「這是我兩年前在港城買的。」
「當時我看款式別致,寶石成色雖然一般,但勝在設計精巧,就買下來玩玩。」
霍行淵看著那張收據,眉頭越皺越緊。
兩年前?港城?
時間對不上。
「成色一般?」
霍行淵冷哼一聲:「喬老闆好大的口氣,這可是頂級的鴿子血……」
「少帥。」
喬安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您是行軍打仗的行家,但在鑑寶這方面,恐怕還得聽我的。」
「這隻耳環上的寶石確實是紅色的,但它不是鴿子血,而是尖晶石。」
「雖然看著像,但硬度和折射率完全不同。價格也就差了十萬八千裡。」
「不信?」
她指了指霍行淵手裡的耳環:
「您看看底座的內側,是不是刻著一個小小的『仿』字?」
霍行淵一愣,他立刻拿起耳環,借著路燈的光仔細查看底座。
在原本應該刻著工匠名字的地方,有一個比米粒還小的「仿」字。
霍行淵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假的?
這是一隻贗品?!
他送給沈南喬的那套首飾,是貨真價實的紅寶石,絕不可能是尖晶石,更不可能刻著「仿」字。
也就是說這隻耳環,根本不是當年的那一隻。
「這……」
霍行淵的手指僵住了。
「怎麼會這樣?」
他喃喃自語。
難道真的是巧合?
難道真的只是長得像,連品味都像?
「少帥是不是很失望?」
喬安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適時地補上了一刀。
她收回收據,重新放回包裡,語氣變得有些漫不經心,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諂媚:
「其實我買這對耳環,還有個原因。」
她看著霍行淵,眼神裡閃爍著「利益」的光芒:
「我聽說霍少帥是個癡情種。」
「聽說您那位過世的夫人,生前最喜歡這種復古的款式,也最愛穿旗袍。」
「這次我們喬氏商行想進軍北方市場,想跟霍少帥做生意。」
「做生意嘛,投其所好是最基本的手段。」
她撫摸著自己的臉頰,那個動作嫵媚、市儈,充滿了算計:
「我這張臉天生就長這樣,改不了。」
「但打扮是可以學的。」
「我特意找人打聽了夫人的喜好,學她的穿衣,學她的妝容,甚至戴這種她喜歡的首飾。」
喬安湊近車窗,對著霍行淵吐氣如蘭:
「就是為了讓少帥您看到我的時候,能多幾分親切感。」
「念著這份『相似』的情分,給我們在生意場上開個綠燈。」
「怎麼樣,少帥?」
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我這番苦心沒白費吧?」
「剛纔在包廂裡,您不是也看入迷了嗎?」
「你……」
看著這個滿身銅臭、唯利是圖,為了錢連死人都要利用的女人。
霍行淵氣得渾身發抖,他感覺自己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滾。」
他猛地鬆開手,那隻「贗品」耳環掉進了車窗裡,落在喬安的腿上。
霍行淵後退了一步,像是在躲避什麼髒東西一樣,拿出手帕狠狠地擦著手:
「喬安,你讓我感到噁心。」
「收起你那套把戲!」
「別以為長了一張像她的臉,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利用我的感情!」
「她是天上的月亮,而你……」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鄙夷和厭惡:
「你只是地上的爛泥。」
「再讓我看到你模仿她,或者再讓我聽到你提她的名字……」
「我就把你的舌頭割下來!」
「大山!走!」
霍行淵怒吼一聲,轉身就走。
他一刻也不想再看到這個女人,多看一眼,都是對沈南喬的褻瀆。
「轟——」
霍行淵的車隊帶著滿腔的怒火離開了。
黑色的林肯車裡,喬安撿起腿上的那隻耳環。
她看著那個小小的「仿」字,嘴角的笑容一點點地淡了下去,最後化為一片虛無。
「南喬……」
顧清河在一旁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這樣自汙,值得嗎?」
為了打消霍行淵的懷疑,她不惜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甚至利用死人上位的卑劣商人。
這種名聲一旦傳出去,以後她在海城還怎麼做人?
「值得。」
喬安將耳環重新戴回耳朵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感到清醒。
「只要能讓他死心,只要能保護小北。」
「別說是當個奸商。」
「就算是當個蕩婦,我也認了。」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霍行淵離去的方向。眼神裡沒有悲傷,只有計謀得逞後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