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目標轉移
南洋檳城,H公館,二樓書房。
一場熱帶的午後雷雨剛剛過去,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雞蛋花的清香。
霍行淵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的鋼筆在指尖靈活地轉動著。
他的燒已經退了,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屬於北方少帥的銳利與精明,已經重新回到他的眼中。
桌上,放著一份關於喬氏商行最近動向的情報。
「老闆。」
陳大山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少帥盯著情報發呆,忍不住開口問道:
「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幾天您生病,沈小姐雖然沒趕您走,但也還是不冷不熱的。剛才我去送燕窩,連門都沒進去,就被那個叫阿忠的給攔回來了。」
陳大山嘆了口氣,一臉的愁容:
「我看啊,沈小姐這次是鐵了心要跟您劃清界限。這軟磨硬泡的法子,好像也不太管用啊。」
「急什麼?」
霍行淵停下轉筆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南喬的性子我瞭解。她外柔內剛,心裡若是築起了牆,那是拿大炮都轟不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可以清晰地看到隔壁喬公館的院子。
此時,喬安並不在家。
院子裡只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草地上,手裡拿著一個放大鏡,對著一隻正在搬家的螞蟻研究個不停。
看著那個虎頭虎腦的背影,霍行淵的眼神瞬間變得溫柔起來,但在溫柔的底色下,又迅速浮現出一絲獵人看到獵物時的狡黠。
「大山。」
霍行淵指了指那個小身影:
「你說,如果要拿下一座堅固的堡壘,除了正面強攻,還有什麼辦法?」
「啊?」陳大山撓撓頭,想了想兵法:
「那就挖地道?或者找內應?」
「聰明。」
霍行淵打了個響指:「內應就在那兒。」
「內應?」陳大山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看到了霍小北,頓時瞪大了眼睛:
「您是說小少帥?!」
「沒錯。」
霍行淵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南喬現在恨我、防備我,甚至連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但是,這個孩子不一樣。」
「他身上流著我的血,有著和我一樣的愛好和天賦。最重要的是……」
他眯起眼睛,回想起前幾天那個小傢伙趴在牆頭偷看他做木馬時的眼神:
「他是個孩子。孩子有好奇心,有弱點。」
「只要搞定了他,讓他倒戈到我這邊。」
「那就是在南喬的防線上,撕開了一個最大的口子。」
「可是老闆……」
陳大山有些為難:
「小少帥雖然年紀小,但精得跟猴似的。之前咱們送去的那些玩具,都被退回來了。而且他對您好像成見挺深的。」
「成見?」
霍行淵冷笑一聲:
「那是因為誘惑不夠大。」
「這世上沒有攻不破的防線,只有不夠分量的籌碼。」
他走到書架旁,按下一個機關。
書架移開,露出後面的保險櫃。
霍行淵打開保險櫃,從最底層拖出了一個用防水油布包裹著的鐵箱子。
箱子上印著德文,還有一個醒目的鷹徽標誌。
「這是什麼?」陳大山好奇地問。
「這是我三年前從德國人手裡弄來的寶貝。」
霍行淵拍了拍那個箱子,語氣裡帶著一絲自信:
「本來是想帶回去給軍部的技術科研究的,沒想到一直沒用上。」
「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他揭開油布,露出了一臺造型奇特、布滿齒輪和鍵盤的黑色複雜機器。
它看起來像是一臺打字機,但比打字機要複雜精密百倍,上面排列著三個轉子,還有密密麻麻的插線板。
「把它搬到院子裡去。」
霍行淵下令道:
「就放在那棵芒果樹下面。」
「那個位置,從隔壁的牆頭正好能看得一清二楚。」
陳大山看著那臺冷冰冰的機器,雖然不懂這是什麼,但看著自家少帥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還是立刻招呼人手去搬了。
霍行淵整理了一下衣領。
「走。」
他拿起一本書,信步閒庭地向院子走去:「今天下午,我要去「釣魚」。」
喬公館庭院,霍小北蹲在地上,有些無聊地戳著螞蟻窩。
「唉……好無聊啊。」
小傢伙嘆了口氣。
媽咪去公司了,乾爹去醫院了。
阿忠叔叔像個木頭樁子一樣守在門口,不讓他出門。
雖然壞爸爸做的木馬還在房間裡,但他已經被嚴令禁止玩那個木馬了。
「不知道那個壞蛋病好了沒有……」
霍小北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隔壁的圍牆。
「要不去看看?」
他看了看四周,阿忠叔叔正在打瞌睡。
小傢伙立刻丟下樹枝,貓著腰,熟練地爬上了那棵芒果樹。
他騎在樹杈上,探出一個小腦袋,往隔壁院子裡張望。
這一看,他的眼睛瞬間直了。
隔壁的草坪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張白色的圓桌。
桌子旁,霍行淵正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似乎看得很入神。
但是霍小北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桌子上那個黑色的鐵疙瘩給吸引住了。
那是什麼?
看著像打字機,但是鍵盤排列不對。
上面那三個銅製的轉輪,是轉子嗎?前面那一排插孔,是配線板?
霍小北的大腦裡,瞬間閃過了他在無線電雜誌上看到過的圖片。
小傢伙的腦海裡彷彿炸開了一朵煙花。
「那是恩格瑪?!」
他差點叫出聲來,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恩格瑪密碼機是世界上最複雜的加密機器,據說擁有幾億種密鑰組合,根本無法破解!
「咕咚。」
霍小北嚥了一大口唾沫,他的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好想摸一摸……
好想拆開看看裡面的構造……
好想試著破譯一下……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傾,恨不得直接飛過去。
樹下,霍行淵沒有抬頭,但拿著書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聽到了。
輕微的樹葉摩擦聲,還有那個小傢伙急促的呼吸聲。
魚兒上鉤了。
霍行淵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但他依然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翻過一頁書。
然後,他伸出手,在恩格瑪密碼機的鍵盤上,隨意地敲擊了幾下。
「咔噠、咔噠。」
轉子轉動的聲音清脆悅耳,指示燈亮起,顯示出幾個加密後的字母。
這聲音對於霍小北來說,簡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樂章。
「啊啊啊!它是好的!它能動!」
霍小北在心裡尖叫。
他抓耳撓腮,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霍行淵突然放下了書,低著頭似乎在研究那個機器。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拿起鋼筆在紙條上寫了幾個字。
然後將手裡的那張紙條高高地舉過頭頂,正好對著芒果樹的方向。
霍小北一愣,他定睛看去。
只見那張白色的紙條上,寫著一行龍飛鳳舞的大字:
【這玩意兒太複雜,我不會用。】
【想玩嗎?】
【叫一聲爸爸,我就給你玩。】
霍小北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我不叫!」
小傢伙在心裡怒吼:
「我是有原則的!我是媽咪的好兒子!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他憤憤地轉過頭,想要爬下樹去。
可是剛爬了兩步,他又停住了。
那個機器……那個閃爍的指示燈……那個精密的轉子……
真的好想玩啊!
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真機了!
霍小北咬著手指頭,回頭看了一眼。
霍行淵依然舉著那張紙條,姿勢都沒變一下,彷彿篤定了他會回頭。
「壞蛋!大壞蛋!」
霍小北在心裡把這個渣爹罵了一百遍,但是罵著罵著,他的心裡防線開始鬆動。
「其實……」
小傢伙自我安慰道:
「他本來就是我爸爸嘛。」
「雖然是個壞爸爸,但血緣關係是改不掉的。」
「叫一聲也不會少塊肉。」
「而且,我是為了科學獻身!是為了研究敵人的武器!」
「對!就是這樣!」
霍小北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藉口,深吸一口氣,重新爬回了樹杈上。
「喂!」
他壓低了聲音,像做賊一樣喊了一聲。
霍行淵的手微微一顫。
他慢慢地放下紙條,轉過頭,抬起眼看向那個趴在牆頭一臉彆扭的小傢伙。
「嗯?」
他挑了挑眉,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你在叫我?」
「廢話!」
霍小北紅著臉,氣鼓鼓地說道:「這裡除了你還有誰?」
「那……」
霍行淵指了指桌上的機器,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規矩你看懂了嗎?」
「看懂了!」
霍小北咬牙切齒。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人,確定媽咪還沒回來。
然後他閉上眼睛,像是英勇就義一樣,飛快地吐出了兩個字:「……爸爸。」
聲音很小,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什麼?」
霍行淵故意把手放在耳邊,做出一副沒聽清的樣子:「風太大,我沒聽見。」
「你!!」
霍小北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這人怎麼這麼討厭!
「我說——」
小傢伙豁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霍行淵大聲吼道:
「爸爸!爸爸!爸爸!」
「這下聽見了吧?!」
「我要玩那個機器!快給我!」
一聲聲清脆的「爸爸」,在這個午後的庭院裡迴蕩。
霍行淵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氣急敗壞、滿臉通紅的小糰子,一種像電流一樣的感覺,瞬間擊中了他的心臟。
「聽見了。」
霍行淵的眼眶有些發熱。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向著樹上的孩子張開了雙臂。
「下來吧,兒子。」
「爸爸接著你。」
霍小北看著那雙張開的手臂,他猶豫了一下。
然後鬆開了抱著樹幹的手,縱身一躍。
「噗通!」
他穩穩地落在了那個寬闊、溫暖的懷抱裡。
霍行淵抱緊了他,聞著孩子身上的奶香味,他覺得自己的心都被填滿了。
「走。」
他抱著兒子,走向那臺恩格瑪密碼機:
「爸爸教你怎麼拆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