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喬安的底線
霍小北抱著那個沉甸甸的紫檀木馬,站在樓梯口,被喬安冰冷的目光定在了原地。
「媽咪……」
小傢伙縮了縮脖子,試圖用無辜的大眼睛萌混過關:「這個是我在路邊撿的。」
「撿的?」
喬安一步步走下樓梯,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走到兒子面前,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木馬光滑的表面。
紫檀木的紋理細膩,打磨得圓潤無比,連一絲毛刺都沒有。
馬腿的關節處採用了精巧的連杆結構,只要輕輕一推,就能模擬出奔跑的姿態。
這絕對不是路邊的垃圾,這是一件充滿匠心的手工藝品。
「霍小北。」
喬安蹲下身,視線與兒子齊平。
她翻過木馬,指著肚子下面那兩個刻痕極深的字母:【X.B.】
「路邊撿的東西,會刻著你名字的縮寫嗎?」
「而且,這還是用全紫檀木做的。你知道這一塊木頭值多少錢嗎?夠買一車普通的玩具了。」
霍小北低下頭,小手緊緊摳著木馬的鬃毛,不說話了。
「是他給你的,對不對?」
喬安的聲音裡壓抑著怒火:「那個住在隔壁的男人。」
霍小北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媽咪,你別生氣。」
小傢伙有些慌亂地解釋道:
「雖然他是壞人,但是他為了做這個,在大太陽底下曬了好久,臉都曬紅了,還一直在咳嗽……」
「我看他怪可憐的,才收下的。」
「阿忠!」
喬安站起身,厲聲喝道。
「老闆。」阿忠快步跑來。
「把這個木馬給我拿去燒了!」
「不要!」
霍小北尖叫一聲,死死抱住木馬不撒手,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媽咪不要燒!這是我的!這是我答應了叔叔要保守的祕密!」
看著兒子哭得通紅的小臉,喬安心裡一痛。
但她知道,如果不狠心,將來失去的就不只是一個玩具,而是整個兒子。
霍行淵正在用潤物細無聲的方式,一點點滲透進小北的生活,一點點奪走孩子的心。
「好,不燒。」
喬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先把少爺帶回房間,看好他。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他下樓,更不許他去隔壁!」
「是。」
阿忠抱起還在哭鬧的霍小北,上了樓。
喬安站在大廳裡,看著那扇敞開的大門,她的目光穿過庭院,穿過圍牆,死死地盯著隔壁那棟白色的洋樓。
「霍行淵。」
她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
「既然你非要挑戰我的底線。」
「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魚死網破。」
她整理了一下裙擺,帶著一身的煞氣,大步流星地走出喬公館,直奔隔壁而去。
H公館。
大門虛掩著,彷彿早就料到她會來。
喬安一把推開門,衝了進去。
陳大山正端著一盆水從樓上下來,看到喬安氣勢洶洶的樣子嚇了一跳,趕緊讓開路:
「喬小姐,您怎麼來了?」
「霍行淵呢?!」
喬安冷冷地問道:「讓他給我滾出來!」
「少帥他……」
陳大山指了指二樓的主臥,一臉的為難和擔憂:「少帥病倒了,正在輸液呢。」
「病了?」
喬安冷哼一聲:
「裝病吧?剛才還有力氣做木工,現在就病倒了?他的身體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嬌貴了?」
她推開陳大山,踩著樓梯衝上了二樓。
「砰!」
主臥的門被她一腳踹開。
「霍行淵!你給我……」
吼聲戛然而止。
房間裡拉著窗簾,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酒精味。
寬大的牀上,霍行淵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他閉著眼睛,臉色呈現出不正常的潮紅,嘴脣乾裂起皮,白得嚇人。
他的手背上扎著輸液管,藥水一滴一滴地流進他的血管裡。
他的呼吸很重、很急促,胸膛劇烈起伏著,偶爾還會發出一兩聲痛苦的咳嗽。
這不像是裝的。
喬安是個精明的人,她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人是真的燒糊塗了。
「咳咳……」
似乎是被踹門的聲音驚醒了,霍行淵的睫毛顫了顫,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有些渙散,過了好幾秒,才聚焦在門口那個怒氣衝衝的女人身上。
「南喬……」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你來了?」
霍行淵想要坐起來,卻因為無力而重重地跌回枕頭上,他苦笑了一聲:
「我現在是不是很狼狽?」
喬安看著這個虛弱得像張紙一樣的男人,心裡的怒火像被一盆冷水澆滅了一半。
但她並沒有因此而心軟。
「霍行淵。」
她走進房間,站在牀尾看著他:
「你少跟我來這套。」
「我來就是想警告你。」
她的聲音冰冷:
「離我兒子遠點。」
「別用那些破玩具來收買他!」
「他不缺玩具,也不缺愛。他不需要你這個遲到了這麼多年的父親來假惺惺!」
霍行淵聽著她的指責,沒有反駁,也沒有生氣。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化不開的眷戀。
「我沒有收買他。」
他輕聲說道,每說幾個字就要喘一口氣:「我只是想給他做個玩具。」
「我錯過了他出生,錯過了他學走路,錯過了他第一次叫人。」
「我這輩子大概也沒機會聽他叫我一聲爸爸。」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那棵伸進來的芒果樹:
「我只是想盡一點點做父親的心意。」
「我沒想搶他。」
「我知道我不配。」
他的語氣那麼卑微,那麼小心翼翼,就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在乞求原諒。
喬安的手指緊緊地攥著裙擺。
她告訴自己,這都是他的手段,是他博取同情的伎倆。
可是看著他那副虛弱的樣子,聽著他那句「我知道我不配」。
她的心還是不可抑制地顫抖了一下。
「你知道就好。」
她硬起心腸,冷冷地說道:
「既然知道不配,那就離我們遠點。」
「別再出現在我們面前,別再打擾我們的生活。」
「這就是你對我最大的補償。」
霍行淵沉默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喬安。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決絕。
「好。」
他點了點頭,費力地撐起身體,靠在牀頭,直視著喬安的眼睛:
「如果我的存在,真的讓你這麼痛苦,讓你這麼厭惡。」
「如果只要我在,你就無法安心生活。」
「那好。」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我搬走。」
喬安愣住了,她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幹脆,「你說什麼?」
「我說,我走。」
霍行淵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頭,鮮血瞬間冒了出來,但他沒看一眼。
他掀開被子想要下牀,但因為高燒,他的雙腿一軟,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栽倒。
「喂!」
喬安下意識地伸出手,扶住了他。
他的身體燙得驚人,像是一個火爐。
霍行淵靠在她的身上,借著她的力氣站穩了。
他聞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梅香,眼底閃過一絲貪戀,但很快又剋制地推開了她。
「別碰我。」
他低聲說道,像是在保護她,又像是在自嘲:「我身上有病氣,別傳染給你。」
他扶著牆,一步步走向衣架,拿起那件白色的外套,動作遲緩地往身上套:
「我現在就讓人收拾東西。」
「回北都也好,去別的地方也好。」
「總之,我不會再礙你的眼。」
他轉過頭,看著喬安,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南喬。」
「只要你開心,只要你和孩子好好的。」
「我消失。」
說完,他扣好釦子,搖搖晃晃地向門口走去。
喬安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步步走遠。
看著他因為虛弱而顫抖的肩膀,看著他手背上滴落的鮮血。
「等等。」
這兩個字不受控制地從喬安的嘴裡衝了出來。
霍行淵的腳步頓住,但他沒有回頭,似乎是在等待最後的判決。
「你……」
喬安咬了咬嘴脣,心裡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她,這是最好的結果。
但被她壓抑了多年的情感,卻在這個時候跳出來作祟。
他現在燒成這樣,要是真的這樣走了,在路上出了事怎麼辦?
那是小北的親生父親,她不能讓他死,至少不能因為她而死。
「你現在這個樣子,能走到哪去?」
喬安的聲音冷冷的,帶著一絲彆扭的怒氣:「你是想死在我家門口,讓我給你收屍嗎?」
「要是讓外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喬安欺負病人,傳出去我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霍行淵轉過身,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沒事。我有車,大山會送我……」
「閉嘴。」
喬安打斷了他,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強行把他拖回了牀邊。
「躺回去。」她命令道。
「南喬,你……」霍行淵有些錯愕。
「我讓你躺下!」
喬安瞪了他一眼,兇巴巴的:
「要想滾,也得等燒退了再滾!」
「別死在我面前,晦氣!」
她把他按在牀上,拉過被子給他蓋好。
然後她轉過身,對著門口早已看傻了眼的陳大山吼道:
「還愣著幹什麼?!」
「叫醫生啊!重新紮針!」
「還有,去煮點粥來!要清淡的!」
「是是是!」
陳大山喜出望外,一溜煙地跑了。
霍行淵躺在牀上,看著正在給他倒水的喬安,他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南喬……」
他伸出手,輕輕勾住她的手指:「謝謝。」
喬安身體一僵。
她想甩開他的手,但感覺到他指尖滾燙的溫度,終究還是沒有動。
「少廢話。」
她背對著他,聲音冷硬:
「別以為我原諒你了。」
「我只是不想欠你的人情。」
「等你病好了,立刻給我滾蛋。」
「好。」
霍行淵閉上眼睛,握緊了她的手指:
「等我病好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