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第二招離間
週末,顧清河穿著一件潔白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腰間繫著一條深藍色的圍裙。
他正站在流理臺前,熟練地處理著一條剛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新鮮鱸魚。
刀工細膩,動作優雅,即便是殺魚,也透著一股外科醫生特有的嚴謹與美感。
「清河,麻煩你了。」
喬安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看著忙碌的顧清河,眼中帶著一絲歉意: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還要讓你來做飯。」
「跟我客氣什麼?」
顧清河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露出一個溫潤如玉的笑容:
「你知道的,我喜歡做飯。而且小北這兩天胃口不好,我想做點清淡的魚湯給他補補。」
他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壓低了聲音問道:「霍少帥還在?」
喬安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在。說是傷口還沒癒合,賴著不肯走。」
提到霍行淵,顧清河握著菜刀的手微微緊了緊。
自從那個男人住進來之後,喬公館的氣氛就變了。
雖然霍行淵表面上遵守了「互不幹擾」的協議,但他無處不在的存在感,就像一頭闖入領地的雄獅,讓顧清河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機。
「沒關係。」
顧清河重新低下頭,專注地切著薑絲:
「只要你在,我就在。」
他想用這一頓精心準備的午餐,來證明一件事——
霍行淵可以給他們錢,可以給他們權,甚至可以給他們擋槍。
但是細水長流的陪伴,充滿煙火氣的家庭溫暖,只有他顧清河給得了。
他要用這頓飯,把霍行淵比下去。
二樓,客房。
霍行淵正躺在搖椅上,雖然手裡拿著一本《孫子兵法》,但耳朵卻豎得像只兔子,時刻監聽著樓下的動靜。
「切魚?」
「哼,雕蟲小技。」
霍行淵不屑地冷哼一聲。
他轉過頭,看向正趴在地毯上玩積木的霍小北招了招手:「兒子,過來。」
霍小北立刻丟下積木,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爬上霍行淵的膝蓋:
「爸爸,怎麼了?」
經過這幾天的「糖衣炮彈」和「深夜授課」,父子倆的革命友誼已經突飛猛進。
「樓下……」霍行淵指了指地板:「你那個乾爹,正在給你媽咪做飯呢。」
「做飯怎麼了?」霍小北眨了眨眼,「乾爹做飯很好喫呀。松鼠桂魚、紅燒肉,都是一絕!」
「好喫?」
霍行淵挑了挑眉,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那是因為你沒喫過爸爸做的飯。」
「你會做飯?」
霍小北懷疑地看著他:「你不是隻會打仗和罵人嗎?」
霍行淵噎了一下,隨即面不改色地吹牛:「誰說的?爸爸以前在德國留學的時候,那可是跟米其林三星大廚學過的!」
「什麼叫米其林三星?」霍小北不懂。
「就是全世界做飯最好喫的人。」
霍行淵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你乾爹那種家常菜,也就是勉強入口。爸爸做的纔是藝術,是靈魂的享受。」
「真的嗎?」
霍小北的眼睛亮了,口水都要流下來了:「那爸爸你什麼時候給我做?」
「額……等爸爸手好了。」
霍行淵晃了晃自己那隻還吊著繃帶的胳膊,強行轉移話題:
「現在的關鍵是……」
他湊到兒子耳邊,開始傳授「離間計」的核心心法:「兒子,你想不想以後天天喫爸爸做的『神級大餐』?」
「想!」霍小北毫不猶豫的回答。
「那就得幫你媽咪認清現實。」
霍行淵循循善誘:
「待會兒喫飯的時候,你要表現得挑剔一點。」
「你要讓你媽咪覺得,顧清河做的飯其實很一般,根本比不上你親爹。」
「只要把顧清河比下去了,爸爸以後天天給你做滿漢全席!」
霍小北咬著手指頭想了想。
一邊是乾爹的現成美味,一邊是親爹畫的「滿漢全席」大餅。
為了那個聽起來很厲害的「米其林」,也為了幫爸爸追媽咪,小傢伙果斷選擇了後者。
「好!」
霍小北鄭重點頭:「爸爸放心,我有數!」
中午十二點,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被端上了桌。
清蒸鱸魚、西湖牛肉羹、龍井蝦仁,還有一道費功夫的文思豆腐。
每一道菜都精緻得像藝術品,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顧清河解下圍裙,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臉上卻帶著期待的笑容:
「喬安,小北,快嘗嘗。」
「這道文思豆腐我練了很久,刀工應該還不錯。」
喬安坐下來,看著滿桌的佳餚,心裡有些感動:「清河,你太有心了。這麼多菜,忙活了一上午。」
「只要你們喜歡喫,就不累。」
顧清河笑著給霍小北盛了一碗豆腐羹:「來,小北,嘗嘗乾爹的手藝。」
霍小北坐在高腳椅上,他看了一眼對面的霍行淵。
霍行淵正優雅地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杯白開水,對他使了個眼色。
霍小北深吸一口氣,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豆腐羹。
顧清河滿懷期待地看著他:「怎麼樣?好喝嗎?」
如果是平時,霍小北肯定會大聲誇獎「好喝」,然後一口氣喝光。
但今天,小傢伙皺起了眉頭。
他把勺子放回碗裡,發出「叮」的一聲輕響,然後嘆了口氣。
「怎麼了?」喬安有些意外,「不好喝嗎?」
「也不是不好喝……」
霍小北搖了搖頭,一臉的遺憾:「就是覺得少了點什麼。」
「少了什麼?」顧清河緊張地問,「是鹽放少了嗎?」
「不是鹽。」
霍小北看向霍行淵,大聲說道:
「爸爸跟我說過,真正的美食要有『靈魂』!」
「乾爹這個豆腐雖然切得很細,但是火候有點大了,口感不夠滑嫩。而且湯底不夠鮮,沒有『大海的味道』。」
他學著霍行淵剛才教他的詞兒,一套一套的:
「爸爸說,他做的文思豆腐入口即化,喝一口就像神仙在跳舞!」
「乾爹這個只能說是『湊合』吧。」
顧清河的笑容僵在臉上,尷尬和失落溢了出來。
他辛辛苦苦做了一上午,就被小北評價為「湊合,而且還是拿他跟只會打仗的霍行淵比。
「小北,別亂說。」
喬安皺眉,呵斥道:「你爸爸那是吹牛,他連廚房都沒進過,哪裡會做什麼豆腐?」
「誰說我吹牛?」
霍行淵適時地插話了。
他放下水杯,一臉的雲淡風輕,甚至帶著幾分對顧清河的「同情」:
「南喬,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術業有專攻。」
「顧醫生雖然醫術高明,但這做飯嘛,確實還是缺點天分。」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鱸魚,放進嘴裡嘗了嘗,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這魚蒸老了。」
霍行淵點評道:「多了十五秒,肉質變柴了。」
「還有這個蝦仁……」
他又嘗了一口蝦仁:「漿上得太厚,掩蓋了蝦原本的鮮味。這在德國的米其林餐廳裡,是不合格的。」
他看向臉色鐵青的顧清河,語氣裡滿是優越感:
「顧醫生,別介意啊。」
「我這人嘴刁,喫慣了好東西,所以說話直了點。」
「不過對於家常菜來說,你這手藝也算可以了。」
顧清河握著筷子的手在發抖。
他看著霍行淵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真的很想把那盤魚扣在他頭上。
「霍少帥真是博學多才啊。」
顧清河咬著牙,冷笑道:
「既然少帥這麼懂行,那不如露一手?」
「讓我們也嘗嘗,什麼是『神仙跳舞』的味道?」
喬安也看向霍行淵。
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了,他是個少爺秧子,連襪子都不自己洗,怎麼可能會做飯?
「是啊。」
喬安似笑非笑地說道:
「既然少帥說得天花亂墜,那就請吧。」
「正好廚房裡還有食材。」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霍行淵身上。
霍行淵沒有慌亂,他早就料到了這一招。
「我也想啊。」
他嘆了口氣,舉起自己那隻吊著繃帶的右手,一臉的遺憾和無奈:
「可惜啊……」
「為了救兒子,我的手廢了。」
「醫生說了,三個月內不能提重物,更不能拿菜刀。」
他深情款款地看著喬安:
「不然我真想現在就給你做一頓,讓你嘗嘗什麼叫真正的美味。」
「是啊媽咪!」
霍小北立刻接茬:「爸爸的手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不能做飯!」
「反正我相信爸爸做的肯定比乾爹好喫!」
小傢伙把碗一推:「這豆腐羹我不喝了,我要留著肚子,等爸爸手好了給我做大餐!」
顧清河徹底無語了。
他看著眼前這對一唱一和的父子,只覺得胸口憋了一口老血,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他輸了,不是輸在廚藝上,而是輸在那層血緣濾鏡上。
「好,不喝就不喝。」
顧清河深吸了一口氣,強行維持著最後的風度:「那喬安你多喫點。」
他給喬安夾菜,試圖挽回一點局面。
「喫飯吧。」
喬安沒有拆穿霍行淵的牛皮。
她夾起那塊被霍行淵嫌棄「老了十五秒」的魚肉,放進嘴裡。
「我覺得挺好喫的。」
她淡淡地說道,算是給了顧清河一個臺階下。
顧清河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但這頓飯終究是喫得索然無味。
飯後,顧清河藉口醫院有事,匆匆離開了,背影顯得格外落寞和狼狽。
客廳裡,霍行淵看著顧清河落荒而逃的樣子,心情舒暢到了極點。
「大獲全勝。」
他對霍小北眨了眨眼。
「爸爸,你好厲害哦!」
霍小北湊過來,一臉崇拜:「你真的會做那個什麼神仙跳舞的豆腐?」
「當然。」
霍行淵面不改色:「等爸爸手好了,給你做。」
「對了,南喬。」
他叫住正準備上樓的喬安。
「幹什麼?」喬安一臉疑惑的看著霍行淵。
「那個……」
霍行淵指了指桌上的殘羹冷炙:「剛才光顧著說話,沒喫飽。」
「你能不能給我煮碗麪?」
「我也要喫麵!」霍小北舉手。
喬安看著這一大一小兩隻餓狼,無奈地搖了搖頭。
「等著。」
她轉身走進了廚房。
看著她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霍行淵靠在沙發上,感覺身上的傷口都不疼了。
趕走了情敵,兒子也站在自己這邊,老婆還親自下廚。
這纔是人過的日子啊。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本本,在【第二招:離間】後面,畫了一個大大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