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帶血的「警告信」
南洋,檳城,喬公館。
窗外的雷聲終於炸響,遲來的暴雨像一盆盆冷水,瘋狂地潑灑在這座白色的洋樓上。
雨水順著玻璃窗蜿蜒而下,像無數道扭曲的淚痕。
餐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溫馨的晚餐氛圍,被桌上那個黑色的紙盒徹底粉碎。
霍行淵坐在主位上,他的手裡捏著那顆7.62毫米的狙擊步槍子彈。
子彈冰涼,帶著金屬特有的冷硬觸感。
而彈頭上那抹早已乾涸的暗紅色血跡,卻像一團灼熱的火,燒得他指尖發燙。
「呵。」
霍行淵低頭看著這顆子彈,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極輕、極冷的笑。
那笑聲裡沒有一絲溫度,只有讓人頭皮發麻的戾氣。
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手帕,細緻地擦拭著子彈上的血跡,動作優雅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霍少帥動了殺心的前兆。
「大山。」
霍行淵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
「幾點了?」
「回少帥,晚上八點一刻。」
站在陰影裡的陳大山,身體繃得筆直,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八點一刻。」
霍行淵將擦乾淨的子彈「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聲音在死寂的餐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看來,有些人是嫌命太長了。」
他猛地站起身。
那一瞬間,他身上居家男人的溫和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令人窒息的血腥與霸道。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圍著圍裙炒菜的爸爸,也不是是那個在病牀上撒嬌的病號。
他是霍行淵。
是統領北方三十萬大軍,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
「傳我的令!」
霍行淵的眼神如刀鋒般銳利,掃視全場:
「即刻起,喬公館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啟動『天網』計劃。」
「喚醒我們在南洋所有的暗樁,不管是商販、碼頭苦力,還是潛伏在洋人身邊的眼線,全部給我動起來!」
「我要知道這顆子彈是從哪來的,是誰送的,經過了誰的手!」
「還有……」
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
「把方圓五公裡內的所有制高點,全部給我控制住。」
「凡是出現在視野範圍內的可疑人員,不需要請示。」
「直接擊斃!」
「是!!」
陳大山大吼一聲,轉身衝入雨幕,去執行這道帶著血腥味的命令。
喬安站在一旁。
她看著眼前這個氣場全開的男人。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霍少帥」這三個字的分量。
運籌帷幄的決斷,視人命如草芥的狠辣,讓她感到陌生的同時,竟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南喬。」
霍行淵轉過身,看向她。
眼中的殺氣在觸及她的一瞬間,收斂了許多,但依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從現在開始,你不能離開我的視線半步。」
「公司那邊暫時不要去了,生意可以不做,命只有一條。」
喬安沒有反駁。
她看著桌上那張被畫了紅叉的照片。
照片上,小北笑得那麼燦爛。
「我知道。」
喬安深吸了一口氣,手有些發抖:「我聽你的。」
「南喬。」
霍行淵走到桌前,拿起那顆帶血的子彈,放在燈光下仔細端詳:
「這顆子彈的底部,刻著一個極小的蠍子圖案。」
「你做生意的路子廣,認識這個標記嗎?」
喬安走上前,接過子彈。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可攜式的放大鏡——那是她鑑定珠寶用的。
透過鏡片,她清晰地看到了彈底那個尾巴高高翹起的黑蠍子。
喬安的臉色驟然一變。
「黑蠍。」
她吐出這兩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
「這是南洋這邊臭名昭著的殺手組織。」
「他們不講規矩,不問緣由,只認錢。」
「只要給夠了錢,別說是婦孺老幼,就算是總督,他們也敢殺。」
她抬起頭,看著霍行淵:
「據說,他們的要價極高。殺一個人,起步價就是一百根金條。」
「一百根金條?」
霍行淵嗤笑一聲:「我的頭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廉價了?」
「不。」
喬安搖了搖頭,手指在桌上的照片上點了點:
「這一百根金條,買的不是你的命。」
「是小北的。」
霍行淵的眼神瞬間結冰。
買一個三歲孩子的命,花一百根金條。
這不僅僅是仇殺。
這是要讓他斷子絕孫,讓他痛不欲生!
「誰僱的他們?」
霍行淵問道。
其實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但他需要確認。
「我在南洋做生意這幾個月,雖然得罪了不少人,但這種大手筆……」
喬安走到電話旁,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她在《遠東日報》安插的眼線,專門負責收集南洋各路勢力的情報。
幾分鐘後,喬安放下了電話。
她的臉色比剛才更加陰沉。
「查到了。」
她轉過身,看著霍行淵:
「這幾天,有一個神祕的買家,通過地下錢莊,向『黑蠍』的帳戶裡匯入了一大筆款項。」
「匯款的源頭,追查不到具體的人。」
「但是……」
喬安冷笑一聲:
「那個地下錢莊的幕後老闆,是R國人。」
「而且,最近『大和洋行』的資金流動非常頻繁,有一筆鉅款不知去向。」
「大和洋行。」
霍行淵念著這個名字,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山田光夫。」
幾年前在海城,就是這個山田光夫策劃了戲院的刺殺,還想炸死他。
在七號碼頭的爭奪戰中,山田光夫又被喬安狠狠地擺了一道。
這個陰魂不散的R國特務,追到南洋來了。
「他沒死,還真是個奇蹟。」
霍行淵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烈酒。
一杯遞給喬安,一杯自己一口悶下。
辛辣的酒液燒灼著喉嚨,也點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看來,我們在北方打得太狠。」
霍行淵將杯子重重地頓在桌上:
「R國人在正面戰場上討不到便宜,就開始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他們想用小北來威脅我,想用你來牽制我。」
「只要我亂了方寸,只要我為了救你們而妥協……」
「北方的防線,就會不攻自破。」
這是一盤大棋。
山田光夫不過是個執行者。
真正的幕後黑手,是那個此時正在侵略國土、妄圖吞併華夏的R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