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圖窮匕見
「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徹底撕碎了總督府宴會廳的奢華與寧靜。
原本用來演奏華爾茲的樂隊成了第一批犧牲品,樂器被子彈打得粉碎,木屑與斷弦齊飛。
那些穿著燕尾服的紳士和珠光寶氣的貴婦們,此刻就像是被驚雷炸了窩的鵪鶉,尖叫著、推搡著,瘋狂地向大門口湧去。
鮮血染紅了潔白的桌布,香檳塔轟然倒塌,滿地狼藉。
而在這混亂如地獄般的場景中央,霍行淵卻冷靜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他單膝跪地,利用那根粗壯的羅馬柱作為掩體,將喬安死死地護在身後的死角裡。
「別動。」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顫抖,甚至連心跳都維持著令人恐怖的規律:
「閉上眼,捂住耳朵。」
「接下來的畫面……不太好看。」
喬安沒有閉眼。
她緊緊抓著霍行淵的衣角,那雙美豔的眸子裡,倒映著火光與鮮血。
她看到了。
那些原本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的「舞者」們,此刻終於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他們撕掉了華麗的外衣,從寬大的裙擺下、從魔術師的禮帽裡,掏出了黑洞洞的衝鋒鎗和鋒利的武士刀。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霍行淵。
「殺了他!!」
一名領頭的殺手厲喝一聲,手中的湯姆遜衝鋒鎗噴吐出瘋狂的火舌。
「噠噠噠噠噠——」
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來,打在羅馬柱上,激起一陣陣石屑煙塵。
「找死。」
霍行淵冷哼一聲。
就在對方換彈夾的那一瞬間空檔。
他動了,保持著半跪的姿勢,猛地探出半個身子。
右手抬起,手中的白朗寧M1910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寒光。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那個正在換彈夾的殺手眉心瞬間多了一個血洞,整個人向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中的衝鋒鎗滑落在地。
一槍爆頭,精準、狠辣,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左邊三個,右邊兩個。」
霍行淵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瞬間判斷出了敵人的方位。
他猛地站起身。
左手一把攬住喬安的腰,將她緊緊扣在自己懷裡,右手持槍,手臂平舉,穩如磐石。
「走!」
他帶著喬安,衝出了掩體。
「砰!砰!砰!」
霍行淵一邊快速移動,一邊扣動扳機。
他的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跳一支探戈,但每一個舞步落下,都伴隨著一條生命的收割。
一名試圖衝上來的刀手,刀還沒舉起來,就被一顆子彈貫穿了喉嚨。
一名躲在桌子後面想要偷襲的槍手,剛露頭,就被打碎了天靈蓋。
槍槍爆頭,彈無虛發。
這一刻的霍行淵,不再是那個給兒子做木馬的慈父,也不再是那個在雨夜裡乞求原諒的情種。
他是「修羅」。
是那個曾在北方戰場上,單槍匹馬殺出重圍的戰神。
他的眼神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彷彿在他眼裡,那些撲上來的殺手不過是一羣待宰的牲畜。
「天哪……」
躲在角落裡的賓客們看呆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可怕,卻又如此迷人的殺戮。
那個男人單手抱著一個女人,在槍林彈雨中閒庭信步。
子彈擦著他的衣角飛過,他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那種強大的掌控力,睥睨天下的霸氣,讓所有人都感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這就是霍少帥嗎?」
有人喃喃自語。
而在霍行淵懷裡的喬安,感受最深。
她貼著他堅硬的胸膛,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
周圍是呼嘯的子彈,是飛濺的鮮血,是死亡的氣息。
但在他的懷裡,在這個方寸之間,她卻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就像是被一座大山護著,風雨不侵。
「霍行淵……」
喬安看著他冷峻的側臉,看著他下頜緊繃的線條。
那一瞬間,她的心跳亂了。
不僅僅是因為恐懼,更是因為悸動。
這個男人,是為她而戰。
他在用他的命,用他的殺戮,為她開闢出一條生路。
「換彈夾!」
霍行淵突然低喝一聲。
他的槍裡沒子彈了。
幾乎是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
喬安的手已經伸進了大腿外側的槍套旁。
她直接拔出了自己那把備用的白朗寧,從霍行淵的腋下穿過,塞進了他的手裡。
「給你!」
同時,順手接過他打空的槍。
這就是把後背交給對方的信任。
霍行淵接過新槍,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謝了,夫人。」
「砰!砰!」
又是兩槍。
兩個試圖包抄的殺手應聲倒地。
兩人且戰且退,向著宴會廳的側門移動,那裡通往廚房,也是唯一的逃生通道。
「八嘎!一羣廢物!」
二樓的迴廊上,山田光夫看著這一幕,氣得暴跳如雷。
他怎麼也沒想到,霍行淵竟然這麼能打!
幾十個精銳殺手,竟然連他的身都近不了!而且那個女人,竟然也不是個花瓶,反而成了霍行淵最好的幫手!
「狙擊手!!」
山田光夫對著對講機咆哮:
「開槍!給我殺了他!!」
「可是閣下……他和那個女人貼得太近了,容易誤傷……」耳機裡傳來狙擊手猶豫的聲音。
「我不管!!」
山田光夫面目猙獰,臉上的傷疤像蜈蚣一樣扭曲:
「兩個一起殺!」
「送他們做一對亡命鴛鴦!!」
「是!」隱藏在穹頂暗處的狙擊手,終於扣動了扳機。
「咻——」
一顆大口徑的狙擊子彈,帶著死亡的嘯叫,穿透了空氣。
「小心!!」
霍行淵的直覺敏銳到了極點。
在子彈射出的那一瞬間,他後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猛地一側身,抱著喬安在地上做了一個翻滾。
「噗!」
子彈擊中了他們剛才站立位置的大理石地板,打出了一個碗口大的深坑,碎石飛濺。
如果慢了零點一秒。
這顆子彈就會穿透霍行淵的頭顱。
「狙擊手!」
霍行淵半跪在地上,將喬安護在身後,目光如電般射向穹頂的某個陰暗角落。
「三點鐘方向,最高處!」
他迅速判斷出了位置。
但他手裡的手槍射程不夠,根本打不到那裡。
「被壓制了。」
喬安看了一眼那個深坑,臉色凝重:
「那個位置是死角,我們衝不過去。」
只要他們一露頭,就會被狙殺。
而周圍的殺手們見狀,也紛紛圍了上來,縮小了包圍圈。
「怕嗎?」
霍行淵靠在柱子後面,喘著粗氣。
剛才的高強度戰鬥,讓他背後的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喬安,伸手擦去了她臉頰上沾染的一點血跡。
「不怕。」
喬安握緊了手中的槍,眼神堅定:
「大不了,一起死。」
「傻瓜。」
霍行淵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我怎麼捨得讓你死?」
「小北還在家等著我們呢。」
他看了一眼側門的方向,距離只有不到二十米。
但中間是一片沒有任何掩體的空地,要想過去,必須有人吸引狙擊手的火力。
霍行淵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決絕。
「南喬。」
他突然解開自己的領結,隨手扔在地上,然後脫下了那件礙事的燕尾服外套。
只穿著一件白襯衫的他,肌肉線條在汗水的浸潤下若隱若現。
「聽著。」
他雙手捧住喬安的臉,語速極快:
「待會兒我會衝出去,引開狙擊手的注意。」
「你趁機往側門跑。」
「不要回頭,不要停。」
「一直跑到車上,大山在那邊接應。」
「那你呢?!」喬安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是想去送死嗎?!」
「我不會死。」
霍行淵看著她,眼神裡滿是深情與狂妄:「這世上能殺我霍行淵的子彈,還沒造出來呢。」
「而且……」
他低下頭,在她的脣上狠狠地吻了一下,「我還沒娶你過門呢。」
說完,他猛地推開了喬安。
「跑!!」
隨著一聲怒吼。
霍行淵像一頭獵豹,猛地從柱子後面竄了出去。
他反其道而行之,朝著大廳中央最顯眼的地方衝去。
一邊跑,他一邊舉起雙槍,對著二樓山田光夫的方向瘋狂射擊。
「砰砰砰砰——!!」
「八嘎!他在挑釁我!!」
山田光夫被子彈逼得縮回了頭,氣急敗壞地吼道:「殺了他!先殺了他!!」
所有的火力,所有的槍口,包括那個狙擊手,在這一瞬間,全部被霍行淵吸引了過去。
「砰!砰!砰!」
子彈在他腳邊、身邊炸開,他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死神的鐮刀下穿梭。
「霍行淵!!」
喬安看著那個在槍林彈雨中狂奔的身影,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知道,他是在拿命給她鋪路。
「走啊!!」
霍行淵在遠處回頭,對著她怒吼。
喬安咬破了嘴脣。
她不能辜負他的犧牲。
她猛地轉身,貓著腰,用盡全身的力氣,向著側門衝去。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側門把手的一瞬間。
「砰——!!」
身後,傳來了一聲擊中肉體的聲響。
緊接著是一陣令人心悸的寂靜。
喬安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她僵硬地轉過身。
只見大廳中央,那個一直挺立如山的身影,晃了晃。
他的胸口綻開了一朵悽豔的血花。
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
那個說要娶她的男人。
在漫天的燈光下,緩緩地倒了下去。
「霍行淵!!!」
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響徹了整個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