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病房裡的溫馨
聖瑪利亞醫院,頂層特護病房。
窗外的蟬鳴聲透過茂密的法國梧桐葉傳進來,帶著盛夏特有的燥熱。
但病房裡卻涼爽宜人,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百合花香,那是今早剛換上的新鮮花束。
距離那場驚心動魄的手術,已經過去了整整一週。
霍行淵恢復得驚人的快。
常人在ICU裡至少要躺半個月,他倒好,三天就嚷嚷著要下地,五天就開始嫌棄醫院的飯菜淡出鳥來了。
不過,雖然身體恢復了,但這位霍少帥似乎沒有出院的打算。
不僅不出院,他還患上了一種「奇怪的病」,這種病的主要症狀就是——
生活不能自理。
「南喬……」
病牀上,霍行淵靠在軟枕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眼神卻一直往旁邊飄。
喬安正坐在沙發上削蘋果。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米色居家連衣裙,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柔和得像一幅畫。
聽到呼喚,她頭也沒抬,手裡的刀皮不斷:「怎麼了?傷口疼?」
「不是。」
霍行淵放下報紙,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一臉的理直氣壯:「渴了。」
「水在牀頭櫃上。」喬安示意了一下。
「拿不動。」
霍行淵嘆了口氣,舉起自己那隻明明已經消腫,甚至能單手捏碎核桃的右手,虛弱地晃了晃:
「手麻,沒勁兒。」
「剛纔看報紙累著了。」
喬安削蘋果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個正在極力表演「柔弱」的男人:
「霍少帥,您是傷了肺,不是傷了手。昨天我看見您趁我不在,單手做伏地挺身的時候,可沒見您手麻啊。」
被拆穿了。
但霍行淵臉不紅心不跳,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那是康復訓練。」
「現在的麻,是訓練過度的後遺症。」
「而且……」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深邃而黏膩,聲音低沉下來:「水太燙了,沒人喂,我怕燙著。」
喬安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裝在盤子裡,然後倒了一杯溫水,試了試溫度,這才走到牀邊。
「張嘴。」她把水杯遞到他嘴邊。
霍行淵卻不喝,他看著喬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用勺子喂。」
「霍行淵,你別得寸進尺。」
「我還是個病號。」他又搬出了那個萬能的理由:「救命恩人,這點待遇都沒有嗎?」
喬安瞪了他一眼,但終究還是沒脾氣。
她拿起小勺子,一勺一勺地餵他喝水。
霍行淵喝得很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看著她低垂的睫毛,看著她專注的神情,心裡像是被灌了蜜一樣甜。
這種日子真好啊,不用打仗,不用勾心鬥角。
每天一睜眼就能看到她,還能被她像照顧孩子一樣照顧著。
如果可以,他真想在這張病牀上躺一輩子。
「還要喫蘋果。」
喝完水,他又指了指盤子。
喬安認命地叉起一塊蘋果,塞進他嘴裡:「喫喫喫,撐死你算了。」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媽咪!我放學啦!」
霍小北背著小書包,像個小炮彈一樣衝了進來。
看到媽咪正在餵爸爸喫東西,小傢伙的腳步頓了一下,小嘴瞬間嘟了起來。
「哼。」
他走到牀邊,把書包一扔,氣鼓鼓地看著霍行淵:
「羞羞臉!」
「這麼大的人了,還要媽咪餵喫的!」
「我在學校都是自己喫飯的!」
霍行淵嚥下嘴裡的蘋果,看著兒子那副嫉妒的小模樣,心情更加舒暢了。
「兒子,你不懂。」
他伸出那隻「廢了」的右手,在霍小北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這不叫餵飯。」
「這叫家庭地位。」
「你看,媽咪平時餵過你嗎?沒有吧?她都是讓你自己喫。」
霍行淵一臉的得意洋洋,那副欠揍的樣子,哪裡還有半點少帥的威嚴,簡直就是個爭風喫醋的幼稚鬼:
「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這個家裡,爸爸是太上皇,你是小兵。」
「太上皇當然要有人伺候了。」
「你……」
霍小北氣得腮幫子鼓鼓的:
「你胡說!」
「媽咪最愛的是我!」
他轉頭看向喬安,伸出兩隻小手:
「媽咪,我也要喂!我要喫那個最大的蘋果!」
喬安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幼稚鬼,忍不住笑了。
「好,餵你。」
她叉起一塊蘋果,餵給兒子。
霍小北一口咬住,一邊嚼一邊衝著霍行淵做鬼臉:
「略略略!媽咪也餵我了!」
「我纔是媽咪的小寶貝,你是老寶貝!」
霍行淵被「老寶貝」這三個字噎了一下。
他靠在牀頭,看著喬安一邊給兒子擦嘴,一邊輕聲細語地問學校裡的事。
這一刻,霍行淵覺得這是他這輩子打過最漂亮的一場勝仗。
入夜。
阿忠把霍小北接回喬公館去睡覺。
病房裡,只剩下霍行淵和喬安兩個人。
護士剛來查過房,換了藥,關掉了大燈,只留下一盞昏黃的牀頭燈。
「南喬。」
霍行淵叫了她一聲。
「嗯?」
喬安正在收拾桌上的東西,聞言回過頭。
「我想擦個身。」
霍行淵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領口:
「身上黏糊糊的,難受。」
這種天氣,哪怕開著風扇,躺一天也會出汗,更何況他身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
「好,我去打水。」
喬安沒有拒絕。
這幾天,這種事都是她親力親為。
雖然醫院有護工,但霍行淵那個潔癖的毛病,除了她,誰碰都要炸毛。
很快,一盆溫熱的水端了過來。
喬安擰乾毛巾,走到牀邊。
「衣服脫了。」她淡淡地說道。
霍行淵坐直身體,配合地解開了病號服的扣子,將上衣脫了下來。
精壯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氣中。
雖然因為受傷瘦了一些,但常年鍛鍊出來的肌肉線條依然流暢緊實,充滿了爆發力。
只是在那完美的肌肉之上,布滿了各種各樣的傷痕。
有刀傷,有槍傷,還有各種陳舊的疤痕,它們交錯縱橫,像一枚枚勳章,記錄著這個男人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過往。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背後的那一片。
新的紗布覆蓋著那個貫穿傷,周圍是大片大片的淤青和上次燒傷留下的紅痕。
喬安拿著毛巾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即使已經看過很多次,但每一次看到這些傷,她的心還是會像被針扎一樣疼。
「怎麼了?」
霍行淵感覺到她的停頓,想要回頭。
「別動。」
喬安按住他的肩膀。
溫熱的毛巾,貼上了他的後背。
她擦得很慢,很輕,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些傷口,只擦拭著周圍完好的皮膚。
「霍行淵。」
她的手指輕輕滑過那道最深的傷疤邊緣,聲音有些發顫:「還疼嗎?」
霍行淵的背脊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感受著她指尖的顫抖,感受著她無聲的心疼。
他輕聲說道:「不疼。」
喬安的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滴在他的背上。
霍行淵感覺到那滴眼淚。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喬安的手腕。
「別哭。」
他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心疼得不行: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你看,我也沒缺胳膊少腿,還是那麼帥。」
他試圖用玩笑來逗她。
但喬安沒有笑。
她放下毛巾,看著他赤裸的胸膛。
那裡,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著。
「霍行淵。」
她伸出手,掌心貼在他的心口:
「你答應我。」
「以後再也不許做這種傻事了。」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用來給我擋槍的。」
「不。」
霍行淵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感受著彼此的溫度:
「你錯了。」
「它是你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眼神深邃而熾熱,像一團燃燒的火:
「只要你需要,隨時可以拿去。」
「但是……」
他嘴角微勾,帶上了一絲霸道:
「既然我的命是你的,那你的人也得是我的。」
「這叫公平交易。」
喬安看著這個滿身傷痕,卻依然霸道深情的男人,她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了。
「好,交易成交。」
她輕聲說道:「霍行淵,你是我的了,這輩子都別想跑。」
霍行淵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喬安的後腦勺,將她拉向自己。
「我不想跑,我想以此為牢。」
說完,他吻了上去。
他的脣滾燙,帶著令人沉醉的侵略性。
喬安沒有躲。
她閉上眼睛,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熱烈地回應著他。
脣齒交纏,呼吸交錯。
在這個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病房裡,在這個寂靜的深夜。
他們像兩隻受了傷的野獸,互相舔舐著傷口,汲取著彼此的溫暖。
「南喬……」
霍行淵鬆開她的脣,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急促:「我愛你。」
「我也愛你。」
喬安看著他的眼睛,終於說出了這句藏在心底多年的話。
霍行淵笑了。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受的所有苦,所有傷,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都值了。
他將她緊緊抱在懷裡,不想鬆開。
「等你出院了。」
喬安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
「我們就去領證吧。」
「小北需要一個合法的爸爸。」
「我也需要一個合法的丈夫。」
霍行淵渾身一震。
「真的?」
「真的。」
「不許反悔!」
「不反悔。」
「好!」
霍行淵激動得差點從牀上跳起來:
「明天!明天我就出院!」
「誰敢攔我,我就斃了誰!」
喬安噗嗤一聲笑了:
「老實點!」
「傷好了再去,我跑不了。」
「嗯。」
霍行淵重新抱住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氣。
「跑不了就好。」
「這次,我是真的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