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啟程北都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剛刺破海平面的雲層,整個檳城商界就因為一條爆炸性的消息而沸騰。
那個在短短三年內迅速崛起,掌控了半個南洋橡膠與錫礦命脈的商業航母——
喬氏商行,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突然宣佈:全面清盤。
不是破產,也不是撤資,而是一場近乎孤注一擲的資產置換。
喬氏大樓的會議室裡,人頭攢動。
來自馬來西亞的拿督、印度的棉紗大王、英國的洋行買辦,甚至還有幾個平日裡不對付的競爭對手,此刻都揮舞著支票簿,爭得面紅耳赤。
「喬總!您的那兩座橡膠園,我出一百五十萬美金!現款!」
「喬小姐!那座錫礦賣給我!我願意溢價兩成!」
「還有那幾條去往歐洲的航線權,我們要了!」
面對這羣彷彿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喬安坐在主位上,神色卻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她穿著一件素淨的白色旗袍,手腕上戴了一塊男式的機械錶。
「安靜。」
她輕輕敲了敲桌子。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各位。」
喬安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清冷而果斷:
「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麼。」
「橡膠園、錫礦、航線、地皮……這些固定資產,我都可以賣。」
「但是,我只要一樣東西。」
她豎起一根手指:
「現貨。」
「我不要支票,不要期票,也不要地契。」
「我要黃金、白銀、美金,以及……」
她從身後的阿忠手裡接過一份長長的清單,甩在桌子上:
「這份清單上的物資。」
「糧食、棉花、燃油、西藥、手術器械、無線電設備……」
「誰能在一個具體時間內,把這些物資備齊,送到碼頭裝船,這些產業就是誰的。」
「過時不候。」
眾人看著那份清單,面面相覷。
「喬總,您這是……」一位老買辦忍不住問道,「您這是要打仗去了嗎?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做,換這些消耗品幹什麼?」
喬安站起身。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繁華的港口,看著那些掛著米字旗的商船。
「生意?」
她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看透世事的蒼涼與豪邁:「生意沒了可以再做,錢沒了可以再賺。」
「但是……」
她轉過身,目光如炬:
「如果家沒了,國沒了。」
「我們要這潑天的富貴,又有何用?」
說完,她籤下最後一份轉讓協議,扔下鋼筆,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商界大佬。
他們看著那個決絕的背影,心中隱隱生出一種敬畏。
這個女人,她賣掉的不僅僅是資產。
她是在用這一身的榮華富貴,去賭一個未知的明天。
下午三點。
檳城港口,一號軍用碼頭。
這裡已經被霍家軍全面接管,戒備森嚴,閒人免進。
海面上,一支龐大的船隊已經集結完畢。
最前面的是霍行淵的旗艦——
一艘由退役巡洋艦改裝的武裝商船「鎮北號」。
在它身後,跟隨著整整二十艘萬噸級貨輪。
每一艘船的喫水線都壓到了極限。
船艙裡裝滿了喬安變賣家產換來的物資,甲板上則覆蓋著偽裝網,下面藏著霍行淵從德國軍火商那裡買來的重武器。
這是一支價值連城的船隊,也是一支承載著北方無數將士生機與希望的船隊。
碼頭上,人來人往。
工人們正在進行最後的裝載,霍家軍的士兵們在甲板上跑動,檢查著武器和設備。
霍行淵站在旗艦的指揮臺上。
他已經脫去了那身便裝,重新換上了那套象徵著權力和責任的墨綠色少帥戎裝。
肩章上的金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黑色的披風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傷還沒完全好,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桿永遠不會折斷的標槍。
「報告少帥!」
陳大山跑上甲板,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所有物資裝載完畢!人員集結完畢!」
「請示少帥,是否啟航?」
霍行淵沒有立刻下令。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再等等。」
他看向碼頭的入口處,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她還沒來。」
「老闆來了!!」
就在這時,阿忠喊了一聲。
只見碼頭的盡頭,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來,停在了棧橋邊。
車門打開,喬安走了下來。
她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卡其色風衣,腳踩長靴,頭髮高高束起,顯得英姿颯爽。
她的手裡牽著霍小北。
小傢伙今天也穿了一身迷你的小軍裝,背著心愛的小書包,頭上戴著一頂小鋼盔,看起來既萌又威風。
「爸爸!」
霍小北一看到船上的霍行淵,立刻興奮地揮舞著小手,大聲喊道。
霍行淵笑了。
他快步走下舷梯,迎了上去。
「準備好了嗎?」
他走到喬安面前,低聲問道。
「嗯。」
喬安點了點頭。
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生活了幾年的城市。
白色的洋樓,繁華的街道,還有那些熟悉的風景。
這裡有她的汗水,有她的淚水,也有她和小北相依為命的回憶。
「捨不得?」霍行淵握住了她的手。
「有點。」
喬安坦誠地說道:「畢竟這裡很安穩。」
她收回目光,看向霍行淵,眼神變得堅定:「但是,現在的我們為了家國得拼。」
她指了指身後那龐大的船隊:「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霍行淵看著這個曾經柔弱,如今卻能和他並肩站立的女人,眼中的愛意濃得化不開。
「好。」
他彎下腰,一把將霍小北抱了起來,讓他騎在自己的脖子上。
「兒子,坐穩了!」
「我們要上船了!去打壞人咯!」
「衝呀!!」
霍小北興奮地大叫,兩隻小手抓著霍行淵的軍帽,像個威風凜凜的小將軍。
「鎮北號」,甲板。
隨著最後一根纜繩被解開,巨大的船身微微震動了一下。
引擎開始轟鳴,黑色的煙柱從煙囪裡噴湧而出,直衝雲霄。
「嗚——!!!」
一聲渾厚、悠長,充滿了力量的汽笛聲,響徹了整個檳城港。
那是告別的號角,也是出徵的戰鼓。
船隊緩緩移動,劈波斬浪,駛向了茫茫的大海。
喬安站在船頭。
海風很大,吹亂了她的頭髮。
霍行淵站在她身後,伸出雙臂,將她圈在了懷裡,用他寬闊的胸膛,為她擋住了迎面而來的風浪。
「冷嗎?」他在她耳邊問道。
「不冷。」喬安搖搖頭。
他們看著前方。
那裡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海天交接處,是未知的風暴和戰火。
北方,那是他們的目的地。
那裡有R國人的鐵蹄,有軍閥的混戰,有饑寒交迫的百姓,也有屬於他們的責任和使命。
「南喬。」
霍行淵看著北方那片陰沉的天空,聲音有些低沉:
「怕嗎?」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戰場。」
「可能會死人,可能會一無所有。」
「甚至可能會輸。」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一絲不確定。
因為他在乎。
因為他帶著老婆孩子,這讓他有了軟肋,也有了顧慮。
喬安轉過身。
她在霍行淵的懷裡仰起頭,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伸出手輕輕撫平了他眉心那道淺淺的褶皺。
「霍行淵。」
她笑了,笑得從容,笑得坦蕩,笑得像一朵在風雨中盛開的鏗鏘玫瑰。
「你忘了我是誰嗎?」
「我是喬安,我是死過一次的人。」
「連死我都不怕,我還怕什麼戰爭?」
她握緊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貼:
「而且有你在,有這幾十船的物資在。」
「有我們一家人在一起。」
「我就什麼都不怕。」
她轉頭看向騎在霍行淵脖子上的小北:
「兒子,你怕嗎?」
「不怕!」
霍小北揮舞著小拳頭,奶聲奶氣卻豪情萬丈地喊道:
「我有爸爸的大槍!還有媽咪的錢!」
「誰敢欺負我們,我就炸飛他!」
「哈哈哈哈!」
霍行淵朗聲大笑,笑聲豪邁,穿透了海浪,在海面上迴蕩。
「好!」
「不愧是我霍行淵的兒子!不愧是我霍行淵的女人!」
「既然不怕,那咱們就……」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指揮刀,指向北方:
「殺回去!」
「把那些侵略者,把那些想要毀了我們家園的雜碎統統趕出去!」
「全速前進!!」
「是!!!」
甲板上,數百名霍家軍士兵齊聲怒吼,聲震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