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翻譯官的陷阱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5,363·2026/5/18

六國飯店,三樓貴賓會議室。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冷白的光芒,將長桌兩端的局勢照得涇渭分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且焦灼的味道。   那是上好的古巴雪茄燃燒後的菸草味,混合著苦澀的咖啡香,以及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談判從一開始就陷入了詭異的氛圍。   長桌左側,是以海因裡希·舒爾茨為首的德國克虜伯代表團。   他們穿著考究的灰色西裝,一個個身材高大,金髮碧眼,靠在真皮椅背上,神情倨傲。   舒爾茨手裡夾著一支粗大的雪茄,時不時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裡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而在長桌右側,是霍行淵。   他一身戎裝,肩披大氅,坐姿挺拔如松,那雙狹長的鳳眸微眯著。   手裡把玩著那枚銀質打火機,「咔噠、咔噠」的開合聲,在寂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坐在他身邊的沈南喬,此時正端著一杯紅茶,優雅地吹著浮沫。   她那一身墨綠色的絲絨旗袍,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黑色的貂裘披在肩上,襯得她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龐愈發冷豔。   她沒有說話,甚至沒有抬頭看對面一眼,但她的耳朵卻像雷達一樣,精準地捕捉著對面每一個音節。   「HerrLi.」(李先生)   舒爾茨突然開口了,他操著一口帶著濃重巴伐利亞口音的德語,語速極快,對著站在中間的翻譯官李文康說道:   「SagenSiediesemWarlord,dasswirkeineZeitzuverlierenhaben.DieseKanonensinddasBeste,waserkriegenkann.Wennernichtkauft,verkaufenwirandieJapaner.」   (告訴這個軍閥,我們沒時間浪費。這些大炮是他能買到的最好的東西,如果他不買,我們就賣給日本人。)   說完,他還側過頭,對著身邊的副手用德語低聲嘲弄了一句:   「DieseBarbarenverstehendochehnichtsvonTechnik.VerkaufenwirihnendenaltenSchrottausdemLager.」   (這羣野蠻人根本不懂技術,把倉庫裡那些淘汰的破爛賣給他們就行了。)   他的聲音雖然壓低了,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依然清晰可聞。   副手發出一陣低沉的鬨笑,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羣待宰的猴子。   沈南喬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緊。   野蠻人?破爛?   這羣德國佬,還真是把「傲慢」這兩個字刻在了骨子上。   「李翻譯。」   霍行淵聽不懂德語,但他聽得懂那種語氣,他停下手中打火機的動作,冷冷地看向滿頭大汗的李文康:   「他說什麼?」   李文康站在兩方勢力中間,早已是汗流浹背,他手裡拿著手帕,不停地擦著額頭上的冷汗。   他當然聽懂了舒爾茨的話,但他敢翻嗎?如果照實翻譯,以霍行淵的脾氣,恐怕會當場拔槍崩了這幾個德國人。   到時候談判破裂,外交事故,大帥府怪罪下來,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更何況……李文康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那張支票,那是談判前舒爾茨的副手悄悄塞給他的「潤筆費」。   兩頭都不敢得罪。   李文康嚥了口唾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霍行淵躬身說道:   「少帥,舒爾茨先生說由於德國國內產能緊張,這批貨非常搶手。這可是克虜伯兵工廠最先進的武器,代表了德意志帝國對霍少帥的最高敬意。」   「如果少帥能儘快定下來,他們願意優先供貨給霍家軍,而不是其他勢力。」   「敬意?」   霍行淵冷笑一聲。   他雖然聽不懂鳥語,但他不是瞎子。   對面那羣洋鬼子鼻孔都要翹到天上去了,這也叫敬意?   「告訴他。」   霍行淵將打火機重重地拍在桌上,聲音森寒:   「霍家軍不缺錢,但也不養閒人,更不買廢品。如果貨不對板,別說錢,我讓他們連北都的大門都出不去。」   這句話帶著濃濃的匪氣和殺氣。   李文康嚇得哆嗦了一下,趕緊轉過身,用德語對著舒爾茨說道:   「霍少帥說,他對貴公司的產品非常感興趣,錢不是問題,只要質量好。」   這就是翻譯的藝術。   兩邊糊弄,兩邊討好。   沈南喬坐在旁邊,垂下眼簾,掩去眼底那一抹冰冷的嘲諷。   這個李文康不僅僅是蠢,還是個徹頭徹尾的軟骨頭。被洋人指著鼻子罵祖宗,他還能把罵聲翻譯成讚美詩。   真是條好狗。   ……   談判進入了實質性階段,雙方開始核對合同細節。   一份厚厚的中德雙語合同擺在桌面上。   「少帥,請看這一條。」   舒爾茨指著合同上的一行參數,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專業術語。   李文康趕緊在一旁翻譯:   「舒爾茨先生說,這批105毫米榴彈炮採用的是最新的鎳鉻合金鋼,射程遠,精度高。雖然價格比市面上的法式火炮貴了三成,但絕對物超所值。」   霍行淵翻看著合同,他對機械參數並不陌生,但這份合同裡全是晦澀的術語,看得人頭疼。   「價格。」   霍行淵指了指那個天文數字一般的總價:「三百萬大洋。這個價格能買兩個師的裝備了,他當我是冤大頭?」   「少帥,這……」   李文康擦著汗解釋道:「舒爾茨先生說,這包括了後續的維修保養,還有炮管的膛線壽命。」   「膛線壽命?」   霍行淵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他打過仗,知道火炮最金貴的就是炮管,一旦膛線磨損,這炮就廢了。   「合同上寫的是多少?」霍行淵問。   李文康趕緊低頭看合同,指著一行德文解釋道:   「這裡寫著正常使用情況下,壽命是……是……」   他卡殼了。   因為那行德文寫的是:【GarantierteLebensdauer:2000Schuss】(保證壽命:2000發)   而據他所知,這種口徑的火炮標準壽命至少應該是5000發以上。   2000發?   這簡直就是把殘次品當極品賣!   李文康的冷汗瞬間流了下來。他抬頭看了一眼舒爾茨,只見舒爾茨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音。   那是無聲的威脅,收了錢就得辦事。   李文康心一橫,咬牙說道:   「少帥,這上面寫著保證壽命是足夠一場大型戰役使用的。德國人的工藝您也知道,那是世界第一,絕對沒問題。」   他在模糊概念。   沈南喬端著茶杯的手,輕輕一晃,茶水泛起漣漪。   她聽得清清楚楚。   剛才舒爾茨跟副手低聲嘀咕了一句:   「WirhabendieLebensdauerhalbiert.WenndieRohrekaputtsind,müssensieneuekaufen.DasistdaseigentlicheGeschäft.」   (我們把壽命減半了。等炮管壞了,他們就得買新的。這纔是真正的生意。)   先高價賣給你炮,再讓你頻繁換零件,這簡直是在吸霍家軍的血!   霍行淵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他野獸般的直覺告訴他,這裡面有貓膩。   這羣德國人太淡定了,淡定得像是在看一個傻子。而那個李翻譯抖得跟篩糠一樣,眼神一直往地上飄,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砰!」   霍行淵猛地合上合同,發出一聲巨響。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李文康。」   霍行淵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右手緩緩下移,搭在了腰間那把白朗寧手槍的槍套上。   「我再問你一遍。」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這批炮到底是不是全新的?這參數到底有沒有水分?」   「要是讓我知道你敢夥同外人騙我……」   「咔噠。」   槍套的扣子被解開了。   「我就把你塞進炮管裡,打出去。」   「少……少帥……」   李文康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臉色慘白如紙,嘴脣哆嗦著:「我……我怎麼敢騙您……這……這真的是……」   「Wasistlos?」(怎麼回事?)   舒爾茨有些不耐煩了。   他看著霍行淵那副兇神惡煞的樣子,又看著遲遲不籤字的合同,心裡的傲慢轉化為惱怒。   在他看來,這些中國軍閥就是一羣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給他們好臉色是看得起他們,竟然還敢在這裡磨磨蹭蹭?   他猛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團濃重的煙霧,直接噴向了霍行淵的方向。   然後,他用德語粗魯地罵了一句:   「VerdammteschinesischesSchwein!ErverschwendetmeineZeitfürbilligenSchnapsundHuren!」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舒爾茨身邊的幾個德國軍官發出一陣低低的嘲笑聲。   霍行淵雖然聽不懂具體內容,但他聽到了那個詞——Schwein。   他在西山大營跟德國教官打過交道,知道這個詞的發音,那是「豬」的意思。   「你說什麼?!」   霍行淵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殺氣,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他身後的陳大山和警衛連士兵,「譁啦」一聲,齊刷刷地拉動了槍栓,十幾支衝鋒鎗瞬間對準了對面的德國人。   「Scheiße!」(該死!)   德國代表團的保鏢們也反應過來,紛紛拔槍。   一時間,會議室變成了火藥桶,只差一點火星就會爆炸。   「翻譯!」   霍行淵沒有看那些槍口。他死死地盯著舒爾茨,那一雙鳳眸裡燃燒著熊熊怒火,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   他轉頭看向已經嚇癱在椅子上的李文康,怒吼道:   「他剛才說什麼?!」   「給我一個字不落地翻出來!」   「翻不出來,老子現在就崩了你!」   李文康此時已經徹底崩潰了。他渾身癱軟,褲襠處甚至洇出了一片溼痕。   翻譯?怎麼翻?   翻「該死的中國豬」?翻「他把時間都浪費在廉價烈酒和婊子身上」?   這兩句話要是翻出來,霍行淵絕對會當場血洗會議室!   到時候,別說這單生意黃了,就連這六國飯店都得變成停屍房!   「少……少帥……」   李文康結結巴巴,語無倫次:   「舒爾茨先生是說……是說……說您……很有個性……很有……」   「放屁!」   霍行淵雖然不懂德語,但他不傻!那種語氣,那種眼神,那是誇他有個性嗎?!   那是把他的尊嚴踩在腳底下摩擦!   「我看你是找死!」   霍行淵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的暴躁症本就沒有痊癒,被這羣洋鬼子一激,加上這個廢物的遮遮掩掩,讓他體內的戾氣徹底失控。   「砰!」   他猛地拔出槍,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跳。   「陳大山!」   「在!」   「把這個喫裡扒外的狗東西拖出去!斃了!」   「是!」   陳大山早就看這小白臉不順眼了,聞言立刻像抓小雞一樣,一把揪住了李文康的衣領,就要往外拖。   「少帥饒命!少帥饒命啊!我說!我說!」   李文康哭喊著,雙手死死地扒著桌角,指甲都在桌面上劃出了痕跡:   「別殺我!別殺我!」   但他依然不敢說實話,場面一片混亂。   德國人那邊雖然聽不懂中文,但也看出來要動真格的,舒爾茨臉色鐵青,依然坐在椅子上,只不過夾著雪茄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他賭霍行淵不敢動他,畢竟他是德國人,背後是強大的德意志帝國。   就在霍行淵的槍口已經微微抬起,準備親自給這個混亂的場面來個了結的時候。   「呵。」   一聲極輕、極冷的輕笑聲,突兀地在這一片嘈雜中響起。   這笑聲不大,卻因為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鎮定,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霍行淵轉過頭,只見一直坐在他身邊沉默不語的沈南喬,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瓷杯與託盤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她依然優雅地坐在那裡,身上的墨綠色旗袍在燈光下流淌著冷豔的光澤。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一雙畫著犀利眼線的狐狸眼越過混亂的人羣,直直地看向對面的舒爾茨。   然後她朱脣輕啟,一串流暢、標準,甚至帶著純正柏林貴族口音的德語,從她口中流淌而出:   「HerrSchultz,einenGastgeberaufseinemeigenenTerritoriumals'dummesSchwein'zubezeichnen...」   (舒爾茨先生,在別人的地盤上罵主人是『蠢豬』……)   她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每一個音節都咬字清晰,每一個語調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那不是普通的德語,那是只有在德國上流社會,在那些真正的容克貴族家庭裡才能聽到的教養與傲慢。   沈南喬站起身,她披著那件黑色的貂裘,像一隻高貴的黑天鵝,一步步走到長桌前。   她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美豔的眼睛裡,此刻全是冰冷的嘲諷:   「...IstdasdieEtikettedesdeutschenAdels?OderglaubenSie,dassSiemitIhrerArroganzhierirgendjemandenbeeindruckenkönnen?」   (……這就是德國貴族的教養嗎?還是說,您覺得您的傲慢能在這裡嚇唬住誰?)   舒爾茨夾著雪茄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菸灰掉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一哆嗦。   但他顧不上疼,他瞪大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像是見了鬼一樣,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原本被他當成「花瓶」的中國女人。   這口音……   這用詞……   甚至比他在柏林見過的那些伯爵夫人還要地道!   而霍行淵此刻也愣住了,他看著站在自己身前氣場全開的背影。   那是沈南喬?   那個會在他懷裡撒嬌、會因為一點首飾就高興半天、會跪在他腳邊喊疼的小女人?   此時此刻的她,就像是一把終於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光芒萬丈。   霍行淵握著槍的手緩緩垂下。   他眼底的暴怒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幽暗,以及發現絕世珍寶時的狂熱與探究。   有點意思,看來他養的這隻金絲雀不僅會撒嬌,還會咬

六國飯店,三樓貴賓會議室。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冷白的光芒,將長桌兩端的局勢照得涇渭分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且焦灼的味道。

  那是上好的古巴雪茄燃燒後的菸草味,混合著苦澀的咖啡香,以及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談判從一開始就陷入了詭異的氛圍。

  長桌左側,是以海因裡希·舒爾茨為首的德國克虜伯代表團。

  他們穿著考究的灰色西裝,一個個身材高大,金髮碧眼,靠在真皮椅背上,神情倨傲。

  舒爾茨手裡夾著一支粗大的雪茄,時不時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裡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而在長桌右側,是霍行淵。

  他一身戎裝,肩披大氅,坐姿挺拔如松,那雙狹長的鳳眸微眯著。

  手裡把玩著那枚銀質打火機,「咔噠、咔噠」的開合聲,在寂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坐在他身邊的沈南喬,此時正端著一杯紅茶,優雅地吹著浮沫。

  她那一身墨綠色的絲絨旗袍,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黑色的貂裘披在肩上,襯得她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龐愈發冷豔。

  她沒有說話,甚至沒有抬頭看對面一眼,但她的耳朵卻像雷達一樣,精準地捕捉著對面每一個音節。

  「HerrLi.」(李先生)

  舒爾茨突然開口了,他操著一口帶著濃重巴伐利亞口音的德語,語速極快,對著站在中間的翻譯官李文康說道:

  「SagenSiediesemWarlord,dasswirkeineZeitzuverlierenhaben.DieseKanonensinddasBeste,waserkriegenkann.Wennernichtkauft,verkaufenwirandieJapaner.」

  (告訴這個軍閥,我們沒時間浪費。這些大炮是他能買到的最好的東西,如果他不買,我們就賣給日本人。)

  說完,他還側過頭,對著身邊的副手用德語低聲嘲弄了一句:

  「DieseBarbarenverstehendochehnichtsvonTechnik.VerkaufenwirihnendenaltenSchrottausdemLager.」

  (這羣野蠻人根本不懂技術,把倉庫裡那些淘汰的破爛賣給他們就行了。)

  他的聲音雖然壓低了,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依然清晰可聞。

  副手發出一陣低沉的鬨笑,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羣待宰的猴子。

  沈南喬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緊。

  野蠻人?破爛?

  這羣德國佬,還真是把「傲慢」這兩個字刻在了骨子上。

  「李翻譯。」

  霍行淵聽不懂德語,但他聽得懂那種語氣,他停下手中打火機的動作,冷冷地看向滿頭大汗的李文康:

  「他說什麼?」

  李文康站在兩方勢力中間,早已是汗流浹背,他手裡拿著手帕,不停地擦著額頭上的冷汗。

  他當然聽懂了舒爾茨的話,但他敢翻嗎?如果照實翻譯,以霍行淵的脾氣,恐怕會當場拔槍崩了這幾個德國人。

  到時候談判破裂,外交事故,大帥府怪罪下來,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更何況……李文康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那張支票,那是談判前舒爾茨的副手悄悄塞給他的「潤筆費」。

  兩頭都不敢得罪。

  李文康嚥了口唾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霍行淵躬身說道:

  「少帥,舒爾茨先生說由於德國國內產能緊張,這批貨非常搶手。這可是克虜伯兵工廠最先進的武器,代表了德意志帝國對霍少帥的最高敬意。」

  「如果少帥能儘快定下來,他們願意優先供貨給霍家軍,而不是其他勢力。」

  「敬意?」

  霍行淵冷笑一聲。

  他雖然聽不懂鳥語,但他不是瞎子。

  對面那羣洋鬼子鼻孔都要翹到天上去了,這也叫敬意?

  「告訴他。」

  霍行淵將打火機重重地拍在桌上,聲音森寒:

  「霍家軍不缺錢,但也不養閒人,更不買廢品。如果貨不對板,別說錢,我讓他們連北都的大門都出不去。」

  這句話帶著濃濃的匪氣和殺氣。

  李文康嚇得哆嗦了一下,趕緊轉過身,用德語對著舒爾茨說道:

  「霍少帥說,他對貴公司的產品非常感興趣,錢不是問題,只要質量好。」

  這就是翻譯的藝術。

  兩邊糊弄,兩邊討好。

  沈南喬坐在旁邊,垂下眼簾,掩去眼底那一抹冰冷的嘲諷。

  這個李文康不僅僅是蠢,還是個徹頭徹尾的軟骨頭。被洋人指著鼻子罵祖宗,他還能把罵聲翻譯成讚美詩。

  真是條好狗。

  ……

  談判進入了實質性階段,雙方開始核對合同細節。

  一份厚厚的中德雙語合同擺在桌面上。

  「少帥,請看這一條。」

  舒爾茨指著合同上的一行參數,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專業術語。

  李文康趕緊在一旁翻譯:

  「舒爾茨先生說,這批105毫米榴彈炮採用的是最新的鎳鉻合金鋼,射程遠,精度高。雖然價格比市面上的法式火炮貴了三成,但絕對物超所值。」

  霍行淵翻看著合同,他對機械參數並不陌生,但這份合同裡全是晦澀的術語,看得人頭疼。

  「價格。」

  霍行淵指了指那個天文數字一般的總價:「三百萬大洋。這個價格能買兩個師的裝備了,他當我是冤大頭?」

  「少帥,這……」

  李文康擦著汗解釋道:「舒爾茨先生說,這包括了後續的維修保養,還有炮管的膛線壽命。」

  「膛線壽命?」

  霍行淵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他打過仗,知道火炮最金貴的就是炮管,一旦膛線磨損,這炮就廢了。

  「合同上寫的是多少?」霍行淵問。

  李文康趕緊低頭看合同,指著一行德文解釋道:

  「這裡寫著正常使用情況下,壽命是……是……」

  他卡殼了。

  因為那行德文寫的是:【GarantierteLebensdauer:2000Schuss】(保證壽命:2000發)

  而據他所知,這種口徑的火炮標準壽命至少應該是5000發以上。

  2000發?

  這簡直就是把殘次品當極品賣!

  李文康的冷汗瞬間流了下來。他抬頭看了一眼舒爾茨,只見舒爾茨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音。

  那是無聲的威脅,收了錢就得辦事。

  李文康心一橫,咬牙說道:

  「少帥,這上面寫著保證壽命是足夠一場大型戰役使用的。德國人的工藝您也知道,那是世界第一,絕對沒問題。」

  他在模糊概念。

  沈南喬端著茶杯的手,輕輕一晃,茶水泛起漣漪。

  她聽得清清楚楚。

  剛才舒爾茨跟副手低聲嘀咕了一句:

  「WirhabendieLebensdauerhalbiert.WenndieRohrekaputtsind,müssensieneuekaufen.DasistdaseigentlicheGeschäft.」

  (我們把壽命減半了。等炮管壞了,他們就得買新的。這纔是真正的生意。)

  先高價賣給你炮,再讓你頻繁換零件,這簡直是在吸霍家軍的血!

  霍行淵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他野獸般的直覺告訴他,這裡面有貓膩。

  這羣德國人太淡定了,淡定得像是在看一個傻子。而那個李翻譯抖得跟篩糠一樣,眼神一直往地上飄,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砰!」

  霍行淵猛地合上合同,發出一聲巨響。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李文康。」

  霍行淵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右手緩緩下移,搭在了腰間那把白朗寧手槍的槍套上。

  「我再問你一遍。」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這批炮到底是不是全新的?這參數到底有沒有水分?」

  「要是讓我知道你敢夥同外人騙我……」

  「咔噠。」

  槍套的扣子被解開了。

  「我就把你塞進炮管裡,打出去。」

  「少……少帥……」

  李文康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臉色慘白如紙,嘴脣哆嗦著:「我……我怎麼敢騙您……這……這真的是……」

  「Wasistlos?」(怎麼回事?)

  舒爾茨有些不耐煩了。

  他看著霍行淵那副兇神惡煞的樣子,又看著遲遲不籤字的合同,心裡的傲慢轉化為惱怒。

  在他看來,這些中國軍閥就是一羣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給他們好臉色是看得起他們,竟然還敢在這裡磨磨蹭蹭?

  他猛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團濃重的煙霧,直接噴向了霍行淵的方向。

  然後,他用德語粗魯地罵了一句:

  「VerdammteschinesischesSchwein!ErverschwendetmeineZeitfürbilligenSchnapsundHuren!」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舒爾茨身邊的幾個德國軍官發出一陣低低的嘲笑聲。

  霍行淵雖然聽不懂具體內容,但他聽到了那個詞——Schwein。

  他在西山大營跟德國教官打過交道,知道這個詞的發音,那是「豬」的意思。

  「你說什麼?!」

  霍行淵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殺氣,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他身後的陳大山和警衛連士兵,「譁啦」一聲,齊刷刷地拉動了槍栓,十幾支衝鋒鎗瞬間對準了對面的德國人。

  「Scheiße!」(該死!)

  德國代表團的保鏢們也反應過來,紛紛拔槍。

  一時間,會議室變成了火藥桶,只差一點火星就會爆炸。

  「翻譯!」

  霍行淵沒有看那些槍口。他死死地盯著舒爾茨,那一雙鳳眸裡燃燒著熊熊怒火,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

  他轉頭看向已經嚇癱在椅子上的李文康,怒吼道:

  「他剛才說什麼?!」

  「給我一個字不落地翻出來!」

  「翻不出來,老子現在就崩了你!」

  李文康此時已經徹底崩潰了。他渾身癱軟,褲襠處甚至洇出了一片溼痕。

  翻譯?怎麼翻?

  翻「該死的中國豬」?翻「他把時間都浪費在廉價烈酒和婊子身上」?

  這兩句話要是翻出來,霍行淵絕對會當場血洗會議室!

  到時候,別說這單生意黃了,就連這六國飯店都得變成停屍房!

  「少……少帥……」

  李文康結結巴巴,語無倫次:

  「舒爾茨先生是說……是說……說您……很有個性……很有……」

  「放屁!」

  霍行淵雖然不懂德語,但他不傻!那種語氣,那種眼神,那是誇他有個性嗎?!

  那是把他的尊嚴踩在腳底下摩擦!

  「我看你是找死!」

  霍行淵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的暴躁症本就沒有痊癒,被這羣洋鬼子一激,加上這個廢物的遮遮掩掩,讓他體內的戾氣徹底失控。

  「砰!」

  他猛地拔出槍,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跳。

  「陳大山!」

  「在!」

  「把這個喫裡扒外的狗東西拖出去!斃了!」

  「是!」

  陳大山早就看這小白臉不順眼了,聞言立刻像抓小雞一樣,一把揪住了李文康的衣領,就要往外拖。

  「少帥饒命!少帥饒命啊!我說!我說!」

  李文康哭喊著,雙手死死地扒著桌角,指甲都在桌面上劃出了痕跡:

  「別殺我!別殺我!」

  但他依然不敢說實話,場面一片混亂。

  德國人那邊雖然聽不懂中文,但也看出來要動真格的,舒爾茨臉色鐵青,依然坐在椅子上,只不過夾著雪茄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他賭霍行淵不敢動他,畢竟他是德國人,背後是強大的德意志帝國。

  就在霍行淵的槍口已經微微抬起,準備親自給這個混亂的場面來個了結的時候。

  「呵。」

  一聲極輕、極冷的輕笑聲,突兀地在這一片嘈雜中響起。

  這笑聲不大,卻因為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鎮定,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霍行淵轉過頭,只見一直坐在他身邊沉默不語的沈南喬,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瓷杯與託盤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她依然優雅地坐在那裡,身上的墨綠色旗袍在燈光下流淌著冷豔的光澤。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一雙畫著犀利眼線的狐狸眼越過混亂的人羣,直直地看向對面的舒爾茨。

  然後她朱脣輕啟,一串流暢、標準,甚至帶著純正柏林貴族口音的德語,從她口中流淌而出:

  「HerrSchultz,einenGastgeberaufseinemeigenenTerritoriumals'dummesSchwein'zubezeichnen...」

  (舒爾茨先生,在別人的地盤上罵主人是『蠢豬』……)

  她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每一個音節都咬字清晰,每一個語調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那不是普通的德語,那是只有在德國上流社會,在那些真正的容克貴族家庭裡才能聽到的教養與傲慢。

  沈南喬站起身,她披著那件黑色的貂裘,像一隻高貴的黑天鵝,一步步走到長桌前。

  她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美豔的眼睛裡,此刻全是冰冷的嘲諷:

  「...IstdasdieEtikettedesdeutschenAdels?OderglaubenSie,dassSiemitIhrerArroganzhierirgendjemandenbeeindruckenkönnen?」

  (……這就是德國貴族的教養嗎?還是說,您覺得您的傲慢能在這裡嚇唬住誰?)

  舒爾茨夾著雪茄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菸灰掉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一哆嗦。

  但他顧不上疼,他瞪大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像是見了鬼一樣,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原本被他當成「花瓶」的中國女人。

  這口音……

  這用詞……

  甚至比他在柏林見過的那些伯爵夫人還要地道!

  而霍行淵此刻也愣住了,他看著站在自己身前氣場全開的背影。

  那是沈南喬?

  那個會在他懷裡撒嬌、會因為一點首飾就高興半天、會跪在他腳邊喊疼的小女人?

  此時此刻的她,就像是一把終於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光芒萬丈。

  霍行淵握著槍的手緩緩垂下。

  他眼底的暴怒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幽暗,以及發現絕世珍寶時的狂熱與探究。

  有點意思,看來他養的這隻金絲雀不僅會撒嬌,還會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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