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大帥府的鴻門宴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4,887·2026/5/18

北都的冬天,大雪總是下個不停。   但這幾日的北都城,卻沒有因為嚴寒而顯得蕭條,整個內城區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尤其是通往大帥府的那條朱雀大街,更是早早地就被憲兵隊封鎖,清掃得連一片落葉都看不見。   因為今天是北都真正的土皇帝——   霍大帥的六十大壽。   這場壽宴,不僅是霍家的家事,更是整個北方九省權力的風向標。   能拿到那張燙金請柬的人,非富即貴,跺一跺腳都能讓北都抖三抖。   聽雪樓內,沈南喬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她已經習慣了素雅、清冷的「小白花」裝扮,甚至為了迎合霍行淵的「悼念」,特意挑了一件不起眼的月白色旗袍,準備做一個安靜的背景板。   畢竟在那樣的場合,作為沒名沒分的「少帥新寵」,低調纔是保命符。   「換了。」   一道低沉冷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沈南喬從鏡子裡看到霍行淵不知何時走了進來,他已經換上了一身筆挺的禮服軍裝。   肩上的金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腰間掛著象徵權力的武裝帶,整個人英武逼人,同時也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他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錦盒,眉頭微皺,有些嫌棄地看著沈南喬身上那件素色旗袍:   「今天是大帥六十整壽,滿堂紅火。你穿得像個弔喪的,是想去給老爺子添堵?」   沈南喬愣了一下,轉過身,有些無奈地解釋:   「少帥,那種場合我身份尷尬。若是穿得太豔麗,怕是會惹人閒話,說我不懂規矩。」   她是替身,是玩物,在那些正房太太眼裡就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穿得素淨點,還能博個「安分守己」的好名聲。   「規矩?」   霍行淵嗤笑一聲,大步走上前,將手裡的錦盒重重地放在梳妝檯上。   「在北都,我霍行淵就是規矩。」   他打開錦盒,一陣流光溢彩瞬間晃花了沈南喬的眼。   那是一件紫羅蘭色的蘇繡旗袍,這種紫色極難駕馭,稍微氣質差一點的人穿上就會顯得俗氣老成。   但這件旗袍的料子是頂級的雲錦,上面用金線繡著大朵大朵的纏枝牡丹,既貴氣逼人,又透著一股神祕莫測的妖冶。   「穿這個。」   霍行淵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伸出手,挑起旁邊那條紅寶石項鍊,血紅的寶石在他指尖晃動,像是一滴滴凝固的血:   「今晚去的人,都是各省的督軍、師長,還有一羣眼高於頂的太太小姐。」   「你是我帶去的人。」   他低下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沈南喬的眼睛,屬於男人原始的虛榮心和佔有欲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別給我丟人。」   「我要讓那些老傢伙都看看,什麼才叫絕色,我要讓他們的眼睛都被晃瞎。」   沈南喬看著那件紫色的旗袍,又看了看霍行淵那副「我的女人必須豔壓羣芳」的表情,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男人,還真是既幼稚,又霸道。   他根本不在乎把她推出去會不會成為眾矢之的,他只在乎她能不能給他長臉,能不能成為他身邊最耀眼的一件戰利品。   「好。」   沈南喬微微一笑,接過了旗袍。   半小時後。   當沈南喬挽著髮髻,穿著那件紫羅蘭色的旗袍,戴著全套紅寶石首飾走出來的時候,霍行淵正在客廳抽菸。   聽到高跟鞋的聲音,他抬起頭,手中的煙,忘在了嘴邊。   紫色的雲錦完美地包裹著她的身段,高開叉的設計讓那一雙長腿在行走間若隱若現。   紅寶石項鍊貼合在她雪白的鎖骨上,紅與白,紫與金,形成了一種強烈的視覺衝擊。   她畫著精緻的妝容,眼尾上挑,紅脣烈焰,不再是那個溫婉的影子。   而是一朵盛開在暗夜裡的紫玫瑰,高貴、神祕,且帶著致命的毒。   「少帥。」   沈南喬走到他面前,微微轉了個圈,裙擺飛揚:「這身行頭,夠給您長臉了嗎?」   霍行淵掐滅了煙,站起身。   他沒有說話,只是眼底那抹深邃的幽光出賣了他的情緒。他伸出手,一把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帶向自己。   「夠了。」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有些啞:   「夠讓那些男人嫉妒死我了。」   ……   車隊駛出了聽雪樓,匯入朱雀大街那如同長龍般的車流中。   大帥府坐落在北都的最中心,是一座前清王府改建的宏偉建築。   還沒到門口,沈南喬就已經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權勢與奢靡。   整條街都被戒嚴了,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穿著嶄新軍裝的衛兵背著槍,神情肅穆地維持著秩序。   一輛輛黑色的轎車、軍用吉普,甚至還有老式的馬車,排著隊緩緩駛入那扇朱紅色的銅釘大門。   「少帥到——!」   隨著副官的一聲高喝,門口的衛兵齊刷刷地立正敬禮,槍託砸地的聲音震耳欲聾。   霍行淵的車直接開進了二門,停在正廳前的漢白玉臺階下。   車門打開,霍行淵率先下車。他整理了一下軍裝,然後紳士地回過身,對著車內伸出了一隻手。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了那隻手上。   所有人都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能讓這位素來不近女色、或者說視女人如衣服的霍少帥,如此鄭重其事地帶到大帥的壽宴上來。   一隻白皙纖細、戴著紅寶石戒指的手,搭在霍行淵的掌心裡,沈南喬下了車。   「嘶——」   周圍響起了一陣輕微的吸氣聲。   燈光下,那個穿著紫羅蘭旗袍的女人,美得讓人窒息。   她挽著霍行淵的手臂,站在高大的男人身邊,不僅沒有被他的氣場壓下去,反而有一種相得益彰的和諧。   霍行淵一身戎裝,鐵血冷硬。沈南喬一身紫衣,冷豔高貴。兩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幅「權勢與美人」的絕世畫卷。   「那是誰?以前沒見過啊?」   「聽說是沈家的落魄大小姐,但不是說被賣了嗎?」   「天哪,你看她脖子上那串項鍊,那是緬甸的老坑紅寶石吧?少帥竟然這麼寵她?」   周圍的議論聲雖小,卻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那些目光裡,有男人們毫不掩飾的驚豔和貪婪,也有女人們嫉妒得快要噴火的怨毒,還有更多的是帶著惡意的探究和鄙夷。   沈南喬挺直了脊背,她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皮膚。   尤其是那些穿著洋裝、端著紅酒的太太小姐們,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偷穿了主人衣服的賊,或者是混進了鳳凰窩裡的野雞。   她挽著霍行淵的手臂,手指微微收緊。   「怕了?」   霍行淵察覺到她的緊張,側過頭,低聲問了一句。   「不怕。」   沈南喬微微揚起下巴,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有少帥這隻大老虎在,狐狸有什麼好怕的?」   霍行淵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喜歡她這個比喻。   狐假虎威,只要他在,她就可以在這北都橫著走。   「走吧。」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帶著她一步步走上象徵著權力的臺階。   大廳內,金碧輝煌。   巨大的水晶吊燈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照得整個大廳亮如白晝。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熊掌、魚翅,甚至還有整隻的烤乳豬。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脂粉香、雪茄味,以及令人迷醉的酒精氣息。   留聲機裡播放著悠揚的華爾茲舞曲。   男人們西裝革履或身著軍裝,聚在一起高談闊論。女人們珠光寶氣,三五成羣地攀比著首飾和衣服。   這就是北都最頂級的名利場,奢靡、浮華,卻又暗流湧動。   霍行淵一進門,立刻成為全場的焦點。   「哎呀!行淵來了!」   「少帥!好久不見啊!」   幾個身穿軍裝、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立刻圍了上來。那是霍大帥麾下的幾位師長和軍長,也是霍系軍閥的核心人物。   他們雖然是在跟霍行淵打招呼,但那賊溜溜的眼睛卻一直在往沈南喬身上瞟。   「這位就是沈小姐吧?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一個滿臉橫肉的師長嘿嘿笑著,語氣有些輕浮:   「少帥好眼光!這模樣,這身段,嘖嘖……比百樂門的頭牌強多了!」   把他的人跟舞女比?   霍行淵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沒有接那個師長的話,而是不動聲色地將沈南喬往身後擋了擋,隔絕了那道讓人噁心的視線。   「張師長喝多了。」   霍行淵淡淡地說道,語氣裡透著一股警告:「這是家宴,嘴巴把點門。」   張師長被這冷冰冰的一句話噎得一愣,酒醒了大半,訕訕地閉上了嘴。   「行淵,大帥在樓上書房等你,讓你上去一趟。」   這時,一個看起來稍微斯文些的副官走了過來,低聲說道:   「說是為了南邊戰事的事。」   霍行淵點了點頭,他轉過身,看著沈南喬。   他知道把這隻漂亮的「金絲雀」獨自留在這個充滿了嫉妒和惡意的名利場裡,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這裡雖然沒有硝煙,但女人們的口舌之爭,有時候比刀劍還要傷人。   但軍務要緊。   「我要上去一趟。」   霍行淵伸出手,幫沈南喬理了理耳邊的碎發,動作親暱而自然。   這個動作讓周圍那些原本就嫉妒得發狂的女人們,眼睛都要紅得滴出血來。   「你在這乖乖待著,喫點東西。」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見:   「要是有人敢給你臉色看,或者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他頓了頓,目光冷冷地掃過四周那些豎著耳朵的人羣,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別忍著。」   「記下來,等我回來。」   「我霍行淵的人,輪不到別人來教訓。」   這是明晃晃的護短,也是給沈南喬的一把尚方寶劍。   沈南喬心裡微微一動。   雖然知道這是他在演戲,是在立她這個「靶子」,但這種被人毫無保留護在身後的感覺,確實很有安全感。   「知道了。」   沈南喬乖巧地點了點頭,眼神柔得能掐出水來:「我等少帥回來。」   霍行淵滿意地捏了捏她的手心,然後轉身,帶著幾個副官大步上了樓。   隨著霍行淵的背影消失在二樓的拐角處,那層籠罩在沈南喬身上的保護罩也隨之消失。   原本還維持著表面矜持的太太小姐們,此刻終於撕下了偽裝。   她們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搖晃著手中的羽毛扇和香檳杯,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迅速縮小了包圍圈。   處於風暴中心的沈南喬,神色未變。   她依然優雅地站在那裡,紫羅蘭色的旗袍在燈光下流轉著神祕的光澤,手中的香檳杯微微傾斜,映照出周圍那一雙雙充滿惡意的眼睛。   「喲,這不是沈家那個大小姐嗎?」   一個尖銳且刻薄的女聲,打破了沉默。   人羣自動分開,幾個穿著洋裝、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名媛,端著酒杯,氣勢洶洶地圍了上來。   為首的一個,穿著一身大紅色的洋裝裙子,燙著時髦的捲髮,脖子上戴著一串碩大的珍珠項鍊。   她長得倒是有幾分姿色,只是那雙眼睛裡盛滿了嫉恨,破壞了整體的美感。   沈南喬認得她。   趙心怡,北都警備司令趙師長的獨生女,也是霍大帥乾女兒之一。   據說她從小就喜歡霍行淵,做夢都想嫁進霍家當少帥夫人。只可惜霍行淵從來沒正眼看過她。   現在,看到霍行淵竟然帶了一個「賣身為奴」的破落戶來參加壽宴,還如此寵愛,趙心怡的心態徹底崩了。   「怎麼?現在不躲在聽雪樓裡當縮頭烏龜了?」   趙心怡踩著高跟鞋,走到沈南喬面前,上下打量著她那身昂貴的行頭,眼底的嫉妒快要溢出來:   「穿得這麼人模狗樣,還真把自己當成少帥夫人了?」   她掩著嘴,發出一陣誇張的嘲笑聲,對著身邊的姐妹們說道:   「哎呀,你們不知道吧?這位沈小姐可是個名人呢!」   「聽說前段時間,她親爹為了還賭債,把她賣給那個快入土的王禿子當填房!十根金條就賣了!」   「嘖嘖嘖,真是好命啊。」   趙心怡上前一步,幾乎要把酒杯懟到沈南喬的臉上,語氣惡毒到了極點:   「本來是要去當第十八房姨太太的,結果半路爬上了少帥的牀。」   「沈南喬,你說你這算什麼?」   「野雞飛進鳳凰窩?還是……」   她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吐出了最難聽的兩個字:   「婊子?」   周圍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鬨笑聲,那些太太小姐們都在看戲。   她們早就看沈南喬不順眼了,憑什麼一個破落戶能得到少帥的寵愛?現在有人出頭教訓她,她們自然樂見其成。   沈南喬站在包圍圈裡,她沒有動怒,甚至連臉上的笑容都沒有變一下。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趙心怡,看著這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   她想起了霍行淵臨走前說的話——「別忍著」。   既然老虎把爪子借給了她,那她要是再不撓人,豈不是太對不起這身皮了?   沈南喬緩緩舉起手中的香檳杯,輕輕晃了晃,金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轉。   「趙小姐。」   她的聲音清冷,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淡漠:   「你剛才說野雞?」   她微微側頭,目光在趙心怡那身大紅色的裙子上掃了一圈,然後輕笑一聲:   「我看趙小姐這身打扮,紅紅綠綠的,倒是像極了……」   她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犀利:   「百樂門裡那些還沒開張,急著招攬客人的舞女。」   「還是最廉價的那種

北都的冬天,大雪總是下個不停。

  但這幾日的北都城,卻沒有因為嚴寒而顯得蕭條,整個內城區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尤其是通往大帥府的那條朱雀大街,更是早早地就被憲兵隊封鎖,清掃得連一片落葉都看不見。

  因為今天是北都真正的土皇帝——

  霍大帥的六十大壽。

  這場壽宴,不僅是霍家的家事,更是整個北方九省權力的風向標。

  能拿到那張燙金請柬的人,非富即貴,跺一跺腳都能讓北都抖三抖。

  聽雪樓內,沈南喬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她已經習慣了素雅、清冷的「小白花」裝扮,甚至為了迎合霍行淵的「悼念」,特意挑了一件不起眼的月白色旗袍,準備做一個安靜的背景板。

  畢竟在那樣的場合,作為沒名沒分的「少帥新寵」,低調纔是保命符。

  「換了。」

  一道低沉冷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沈南喬從鏡子裡看到霍行淵不知何時走了進來,他已經換上了一身筆挺的禮服軍裝。

  肩上的金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腰間掛著象徵權力的武裝帶,整個人英武逼人,同時也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他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錦盒,眉頭微皺,有些嫌棄地看著沈南喬身上那件素色旗袍:

  「今天是大帥六十整壽,滿堂紅火。你穿得像個弔喪的,是想去給老爺子添堵?」

  沈南喬愣了一下,轉過身,有些無奈地解釋:

  「少帥,那種場合我身份尷尬。若是穿得太豔麗,怕是會惹人閒話,說我不懂規矩。」

  她是替身,是玩物,在那些正房太太眼裡就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穿得素淨點,還能博個「安分守己」的好名聲。

  「規矩?」

  霍行淵嗤笑一聲,大步走上前,將手裡的錦盒重重地放在梳妝檯上。

  「在北都,我霍行淵就是規矩。」

  他打開錦盒,一陣流光溢彩瞬間晃花了沈南喬的眼。

  那是一件紫羅蘭色的蘇繡旗袍,這種紫色極難駕馭,稍微氣質差一點的人穿上就會顯得俗氣老成。

  但這件旗袍的料子是頂級的雲錦,上面用金線繡著大朵大朵的纏枝牡丹,既貴氣逼人,又透著一股神祕莫測的妖冶。

  「穿這個。」

  霍行淵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伸出手,挑起旁邊那條紅寶石項鍊,血紅的寶石在他指尖晃動,像是一滴滴凝固的血:

  「今晚去的人,都是各省的督軍、師長,還有一羣眼高於頂的太太小姐。」

  「你是我帶去的人。」

  他低下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沈南喬的眼睛,屬於男人原始的虛榮心和佔有欲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別給我丟人。」

  「我要讓那些老傢伙都看看,什麼才叫絕色,我要讓他們的眼睛都被晃瞎。」

  沈南喬看著那件紫色的旗袍,又看了看霍行淵那副「我的女人必須豔壓羣芳」的表情,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男人,還真是既幼稚,又霸道。

  他根本不在乎把她推出去會不會成為眾矢之的,他只在乎她能不能給他長臉,能不能成為他身邊最耀眼的一件戰利品。

  「好。」

  沈南喬微微一笑,接過了旗袍。

  半小時後。

  當沈南喬挽著髮髻,穿著那件紫羅蘭色的旗袍,戴著全套紅寶石首飾走出來的時候,霍行淵正在客廳抽菸。

  聽到高跟鞋的聲音,他抬起頭,手中的煙,忘在了嘴邊。

  紫色的雲錦完美地包裹著她的身段,高開叉的設計讓那一雙長腿在行走間若隱若現。

  紅寶石項鍊貼合在她雪白的鎖骨上,紅與白,紫與金,形成了一種強烈的視覺衝擊。

  她畫著精緻的妝容,眼尾上挑,紅脣烈焰,不再是那個溫婉的影子。

  而是一朵盛開在暗夜裡的紫玫瑰,高貴、神祕,且帶著致命的毒。

  「少帥。」

  沈南喬走到他面前,微微轉了個圈,裙擺飛揚:「這身行頭,夠給您長臉了嗎?」

  霍行淵掐滅了煙,站起身。

  他沒有說話,只是眼底那抹深邃的幽光出賣了他的情緒。他伸出手,一把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帶向自己。

  「夠了。」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有些啞:

  「夠讓那些男人嫉妒死我了。」

  ……

  車隊駛出了聽雪樓,匯入朱雀大街那如同長龍般的車流中。

  大帥府坐落在北都的最中心,是一座前清王府改建的宏偉建築。

  還沒到門口,沈南喬就已經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權勢與奢靡。

  整條街都被戒嚴了,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穿著嶄新軍裝的衛兵背著槍,神情肅穆地維持著秩序。

  一輛輛黑色的轎車、軍用吉普,甚至還有老式的馬車,排著隊緩緩駛入那扇朱紅色的銅釘大門。

  「少帥到——!」

  隨著副官的一聲高喝,門口的衛兵齊刷刷地立正敬禮,槍託砸地的聲音震耳欲聾。

  霍行淵的車直接開進了二門,停在正廳前的漢白玉臺階下。

  車門打開,霍行淵率先下車。他整理了一下軍裝,然後紳士地回過身,對著車內伸出了一隻手。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了那隻手上。

  所有人都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能讓這位素來不近女色、或者說視女人如衣服的霍少帥,如此鄭重其事地帶到大帥的壽宴上來。

  一隻白皙纖細、戴著紅寶石戒指的手,搭在霍行淵的掌心裡,沈南喬下了車。

  「嘶——」

  周圍響起了一陣輕微的吸氣聲。

  燈光下,那個穿著紫羅蘭旗袍的女人,美得讓人窒息。

  她挽著霍行淵的手臂,站在高大的男人身邊,不僅沒有被他的氣場壓下去,反而有一種相得益彰的和諧。

  霍行淵一身戎裝,鐵血冷硬。沈南喬一身紫衣,冷豔高貴。兩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幅「權勢與美人」的絕世畫卷。

  「那是誰?以前沒見過啊?」

  「聽說是沈家的落魄大小姐,但不是說被賣了嗎?」

  「天哪,你看她脖子上那串項鍊,那是緬甸的老坑紅寶石吧?少帥竟然這麼寵她?」

  周圍的議論聲雖小,卻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那些目光裡,有男人們毫不掩飾的驚豔和貪婪,也有女人們嫉妒得快要噴火的怨毒,還有更多的是帶著惡意的探究和鄙夷。

  沈南喬挺直了脊背,她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皮膚。

  尤其是那些穿著洋裝、端著紅酒的太太小姐們,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偷穿了主人衣服的賊,或者是混進了鳳凰窩裡的野雞。

  她挽著霍行淵的手臂,手指微微收緊。

  「怕了?」

  霍行淵察覺到她的緊張,側過頭,低聲問了一句。

  「不怕。」

  沈南喬微微揚起下巴,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有少帥這隻大老虎在,狐狸有什麼好怕的?」

  霍行淵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喜歡她這個比喻。

  狐假虎威,只要他在,她就可以在這北都橫著走。

  「走吧。」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帶著她一步步走上象徵著權力的臺階。

  大廳內,金碧輝煌。

  巨大的水晶吊燈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照得整個大廳亮如白晝。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熊掌、魚翅,甚至還有整隻的烤乳豬。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脂粉香、雪茄味,以及令人迷醉的酒精氣息。

  留聲機裡播放著悠揚的華爾茲舞曲。

  男人們西裝革履或身著軍裝,聚在一起高談闊論。女人們珠光寶氣,三五成羣地攀比著首飾和衣服。

  這就是北都最頂級的名利場,奢靡、浮華,卻又暗流湧動。

  霍行淵一進門,立刻成為全場的焦點。

  「哎呀!行淵來了!」

  「少帥!好久不見啊!」

  幾個身穿軍裝、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立刻圍了上來。那是霍大帥麾下的幾位師長和軍長,也是霍系軍閥的核心人物。

  他們雖然是在跟霍行淵打招呼,但那賊溜溜的眼睛卻一直在往沈南喬身上瞟。

  「這位就是沈小姐吧?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一個滿臉橫肉的師長嘿嘿笑著,語氣有些輕浮:

  「少帥好眼光!這模樣,這身段,嘖嘖……比百樂門的頭牌強多了!」

  把他的人跟舞女比?

  霍行淵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沒有接那個師長的話,而是不動聲色地將沈南喬往身後擋了擋,隔絕了那道讓人噁心的視線。

  「張師長喝多了。」

  霍行淵淡淡地說道,語氣裡透著一股警告:「這是家宴,嘴巴把點門。」

  張師長被這冷冰冰的一句話噎得一愣,酒醒了大半,訕訕地閉上了嘴。

  「行淵,大帥在樓上書房等你,讓你上去一趟。」

  這時,一個看起來稍微斯文些的副官走了過來,低聲說道:

  「說是為了南邊戰事的事。」

  霍行淵點了點頭,他轉過身,看著沈南喬。

  他知道把這隻漂亮的「金絲雀」獨自留在這個充滿了嫉妒和惡意的名利場裡,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這裡雖然沒有硝煙,但女人們的口舌之爭,有時候比刀劍還要傷人。

  但軍務要緊。

  「我要上去一趟。」

  霍行淵伸出手,幫沈南喬理了理耳邊的碎發,動作親暱而自然。

  這個動作讓周圍那些原本就嫉妒得發狂的女人們,眼睛都要紅得滴出血來。

  「你在這乖乖待著,喫點東西。」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見:

  「要是有人敢給你臉色看,或者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他頓了頓,目光冷冷地掃過四周那些豎著耳朵的人羣,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別忍著。」

  「記下來,等我回來。」

  「我霍行淵的人,輪不到別人來教訓。」

  這是明晃晃的護短,也是給沈南喬的一把尚方寶劍。

  沈南喬心裡微微一動。

  雖然知道這是他在演戲,是在立她這個「靶子」,但這種被人毫無保留護在身後的感覺,確實很有安全感。

  「知道了。」

  沈南喬乖巧地點了點頭,眼神柔得能掐出水來:「我等少帥回來。」

  霍行淵滿意地捏了捏她的手心,然後轉身,帶著幾個副官大步上了樓。

  隨著霍行淵的背影消失在二樓的拐角處,那層籠罩在沈南喬身上的保護罩也隨之消失。

  原本還維持著表面矜持的太太小姐們,此刻終於撕下了偽裝。

  她們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搖晃著手中的羽毛扇和香檳杯,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迅速縮小了包圍圈。

  處於風暴中心的沈南喬,神色未變。

  她依然優雅地站在那裡,紫羅蘭色的旗袍在燈光下流轉著神祕的光澤,手中的香檳杯微微傾斜,映照出周圍那一雙雙充滿惡意的眼睛。

  「喲,這不是沈家那個大小姐嗎?」

  一個尖銳且刻薄的女聲,打破了沉默。

  人羣自動分開,幾個穿著洋裝、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名媛,端著酒杯,氣勢洶洶地圍了上來。

  為首的一個,穿著一身大紅色的洋裝裙子,燙著時髦的捲髮,脖子上戴著一串碩大的珍珠項鍊。

  她長得倒是有幾分姿色,只是那雙眼睛裡盛滿了嫉恨,破壞了整體的美感。

  沈南喬認得她。

  趙心怡,北都警備司令趙師長的獨生女,也是霍大帥乾女兒之一。

  據說她從小就喜歡霍行淵,做夢都想嫁進霍家當少帥夫人。只可惜霍行淵從來沒正眼看過她。

  現在,看到霍行淵竟然帶了一個「賣身為奴」的破落戶來參加壽宴,還如此寵愛,趙心怡的心態徹底崩了。

  「怎麼?現在不躲在聽雪樓裡當縮頭烏龜了?」

  趙心怡踩著高跟鞋,走到沈南喬面前,上下打量著她那身昂貴的行頭,眼底的嫉妒快要溢出來:

  「穿得這麼人模狗樣,還真把自己當成少帥夫人了?」

  她掩著嘴,發出一陣誇張的嘲笑聲,對著身邊的姐妹們說道:

  「哎呀,你們不知道吧?這位沈小姐可是個名人呢!」

  「聽說前段時間,她親爹為了還賭債,把她賣給那個快入土的王禿子當填房!十根金條就賣了!」

  「嘖嘖嘖,真是好命啊。」

  趙心怡上前一步,幾乎要把酒杯懟到沈南喬的臉上,語氣惡毒到了極點:

  「本來是要去當第十八房姨太太的,結果半路爬上了少帥的牀。」

  「沈南喬,你說你這算什麼?」

  「野雞飛進鳳凰窩?還是……」

  她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吐出了最難聽的兩個字:

  「婊子?」

  周圍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鬨笑聲,那些太太小姐們都在看戲。

  她們早就看沈南喬不順眼了,憑什麼一個破落戶能得到少帥的寵愛?現在有人出頭教訓她,她們自然樂見其成。

  沈南喬站在包圍圈裡,她沒有動怒,甚至連臉上的笑容都沒有變一下。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趙心怡,看著這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

  她想起了霍行淵臨走前說的話——「別忍著」。

  既然老虎把爪子借給了她,那她要是再不撓人,豈不是太對不起這身皮了?

  沈南喬緩緩舉起手中的香檳杯,輕輕晃了晃,金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轉。

  「趙小姐。」

  她的聲音清冷,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淡漠:

  「你剛才說野雞?」

  她微微側頭,目光在趙心怡那身大紅色的裙子上掃了一圈,然後輕笑一聲:

  「我看趙小姐這身打扮,紅紅綠綠的,倒是像極了……」

  她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犀利:

  「百樂門裡那些還沒開張,急著招攬客人的舞女。」

  「還是最廉價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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