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鑑寶風雲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4,480·2026/5/18

「鬧夠了沒有?!」   就在霍行淵那句充滿殺意的「誰給你的膽子」話音未落時,二樓的迴廊上,突然傳來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怒喝。   眾人抬頭望去。   只見一位身穿藏青色長袍馬褂、手拄龍頭柺杖的老者,在四名副官的簇擁下,威嚴地站在樓梯口。   他鬚髮皆白,但眼神如鷹隼般銳利,臉上縱橫的溝壑裡填滿了屬於上位者的鐵血與霸道。   「今天是老子的六十大壽,不是讓你們來唱大戲的!」   霍大帥的目光掃過癱在地上的趙心怡,又看了一眼滿身煞氣的兒子,最後目光在沈南喬身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皺。   「行淵,把槍收起來。像什麼話!」   霍大帥冷哼一聲,拄著柺杖一步步走下樓梯:「趙丫頭不懂事,你也不懂事?非要見了血才吉利?」   霍行淵眯了眯眼,眼底的寒意並未消退,但還是鬆開了捏著趙心怡手腕的手。   「還不快起來!」趙師長此時也從人羣裡鑽了出來,滿頭大汗地扶起自家女兒。   一邊給霍行淵賠罪,一邊狠狠瞪了趙心怡一眼:「丟人現眼的東西!還不給大帥磕頭賠罪!」   趙心怡哭得梨花帶雨,手腕鑽心的疼,但看著霍大帥那張黑臉,也不敢再造次,只能恨恨地瞪了沈南喬一眼,被人扶著退到了一邊。   「行了,都入座吧。」   霍大帥揮了揮手,走到主位坐下,臉上重新掛上了大家長的笑容:   「大家該喫喫,該喝喝。接下來是獻禮環節了吧?」   一場風波,就這樣被強行壓了下去。霍行淵本想帶沈南喬離開,卻被霍大帥叫住:   「行淵,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霍行淵腳步一頓,他低頭看了一眼沈南喬,有些不放心。   「去吧。」   沈南喬輕輕推了推他的手臂,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聲音溫婉:   「大帥叫你呢。我沒事,就在這兒等你。」   她知道這種時候如果不給大帥面子,只會讓霍行淵難做。   而且經過剛才那一鬧,這滿屋子的人就算恨她入骨,也沒人再敢明目張膽地動她。   霍行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手指在她掌心捏了捏,留下一個「等我」的眼神,便轉身走向了主桌。   獻禮環節開始,這可是各路軍閥、權貴爭奇鬥豔、表忠心的好機會。   一時間,金佛、玉如意、西洋鐘錶、名人字畫……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如流水般被送到了霍大帥面前。   霍大帥雖然是個粗人,但附庸風雅,最喜歡別人誇他有文化。   「趙家獻禮——!」   司儀高聲喊道。   只見剛剛才丟了人、換了一身衣服的趙心怡,捧著一個長長的錦盒,在趙師長的帶領下,再次走到了臺前。   她顯然是想在這個環節把丟掉的面子找回來。   「大帥!」   趙心怡紅著眼睛,卻強撐著笑臉,聲音甜膩:   「剛才心怡不懂事,擾了您的雅興。這幅畫,是心怡特意託人從江南尋來,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展開了手中的捲軸。   畫卷徐徐鋪開,那是一幅山水畫。   畫面上,層巒疊嶂,飛瀑流泉,桃花盛開。筆觸細膩,意境深遠,右下角蓋著鮮紅的印章,題款處寫著五個大字——《春山伴侶圖》。   落款:唐寅。   「嚯!」   周圍頓時響起了一片驚呼聲。   唐寅,也就是唐伯虎。那可是明代四大才子之首,他的真跡在市面上可謂是一畫難求,價值連城。   「這是唐伯虎的真跡?!」   「天哪,趙小姐真是大手筆啊!」   「看這畫工,這意境,絕對是真品無疑了!趙小姐不僅人長得美,眼光也是一等一的好啊!」   周圍的賓客們為了巴結趙師長,也為了緩和剛才的尷尬氣氛,一個個爭先恐後地開始吹捧。   霍大帥也是眼睛一亮,他平日裡最愛收集這些名人字畫,雖然看不懂多少門道,但名氣他是知道的。   「好!好啊!」   霍大帥撫掌大笑,看著趙心怡的眼神也柔和了幾分:「心怡丫頭有心了。這幅畫,我很喜歡!」   趙心怡聽到誇獎,臉上終於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她挑釁地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羣,直直地刺向站在角落裡的沈南喬。   那眼神彷彿在說:看到了嗎?這纔是底蘊!這纔是豪門千金的手筆!你一個破落戶,除了會勾引男人,懂什麼叫藝術?懂什麼叫古董?   沈南喬站在燈火闌珊處,手裡依舊端著那杯沒喝完的香檳。   面對趙心怡的挑釁,面對滿堂賓客對那幅畫的溢美之詞。   「噗嗤。」   她沒忍住,極其突兀地笑出了聲。這笑聲不大,但在全場都在讚嘆的時候,卻顯得格外刺耳。   趙心怡的耳朵尖,一下子就聽到了。   「你笑什麼?!」   趙心怡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過身,指著沈南喬怒道:   「沈南喬!你是在嘲笑大帥的眼光,還是在嫉妒我有好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南喬身上。   就連霍大帥也沉下了臉,不悅地看向這個讓他兒子神魂顛倒的女人。   「不敢。」   沈南喬放下酒杯,緩步走上前。   她身上的紫羅蘭旗袍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優雅得像是一隻在湖面上踱步的天鵝。   「我只是覺得……」   沈南喬走到了那幅畫前,隔著三步遠的距離,淡淡地掃了一眼,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嘲諷:   「趙小姐這十根大黃魚的價格,怕是被人當成了冤大頭,買了一張廢紙回來。」   「什麼?!」   趙心怡氣得臉都歪了:「你胡說八道!這可是我找專家鑑定過的!是唐伯虎的真跡!」   「專家?」   沈南喬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了點那幅畫:   「真跡?趙小姐,你見過真正的明代澄心堂紙嗎?」   她不再理會趙心怡,而是轉身面向霍大帥,微微行了一禮,語氣不卑不亢:   「大帥,您是行家,應該知道。唐寅作畫,最喜用徽州的澄心堂紙,那種紙質地如玉,薄如蟬翼,卻又堅韌異常,墨色上去經久不散。」   「而這幅畫……」   沈南喬走近了一步,指著畫軸邊緣一處細微的泛黃痕跡:   「這是清代中期仿製的『玉版宣』。雖然也是好紙,但因為是用稻草和檀皮混制,時間久了,邊緣會泛起這種特有的『米黃』色,且受墨處會有細微的暈染。」   「明代的畫,用清代的紙?」   沈南喬輕笑一聲,眼神清亮如雪:   「難不成唐伯虎還能穿越到兩百年後去作畫?」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那些原本還在吹捧的賓客們,一個個面面相覷,伸長了脖子往畫上看。   「好像還真是有點暈染……」   「哎呀,我就說嘛,唐伯虎的畫哪有這麼容易得?」   趙心怡的臉刷地一下白了,她慌亂地辯解:「你胡說!紙張發黃那是年代久遠!你懂什麼?你一個賣身的……」   「再說印泥。」   沈南喬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明代常用的印泥是艾葉紅,色澤沉穩,帶有一種古樸的暗紅。而這幅畫上的印章……」   她指著那個鮮紅欲滴的印記:   「顏色太過鮮亮,且油性過重。這是晚清時期才開始流行的蓖麻油調製的硃砂印泥,俗稱『賊光』。」   「一眼假。」   最後三個字,沈南喬說得輕描淡寫,卻像是一把錘子,狠狠地砸碎了趙心怡最後的尊嚴。   「你……你……」   趙心怡渾身發抖,指著沈南喬,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因為沈南喬說的每一句話,都太專業。   那些術語,那些細節,只有從小浸淫在古玩字畫堆裡,見慣了真東西的世家千金,才能擁有的眼力。   霍大帥的臉色很難看。   他雖然不懂這些門道,但看著沈南喬篤定的樣子,再看看那幅畫,心裡已經信了八分。   在大壽之日收到一幅假畫,簡直就是晦氣!   「拿走!」   霍大帥一揮手,厭惡地看了一眼那幅畫:「趙師長,你這女兒確實該好好管教管教了!被人騙了還當成寶貝,丟人現眼!」   趙師長嚇得冷汗直流,趕緊讓人把畫捲起來,拉著失魂落魄的趙心怡退了下去。   但沈南喬沒有退下,她依然站在臺前,接受著周圍那些或驚訝、或佩服、或探究的目光。   想要在這個圈子裡立足,想要讓霍大帥高看一眼,她必須拿出真本事。   她要證明,她沈南喬配得上站在霍行淵身邊,甚至比那些所謂的名媛更配。   「大帥。」   沈南喬忽然開口,聲音清脆悅耳:   「南喬鬥膽,想借這滿堂的筆墨,給大帥寫一幅字,祝大帥福壽康寧。」   寫字?   霍大帥一愣,隨即來了興趣。   「哦?你還會寫字?」   「略懂一二。」   沈南喬微微一笑,自信的光芒讓她整個人都顯得熠熠生輝。   「來人!備筆墨!」霍大帥大手一揮。   很快,長桌被清理出來,鋪上宣紙,研好墨汁。   沈南喬走到桌前,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如凝脂般雪白的手腕,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那張空白的宣紙。   剛才咄咄逼人的鋒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書香門第的靜氣。   她拿起一支狼毫筆,飽蘸濃墨。   提筆,運氣,落紙。   她的手腕懸空,筆走龍蛇,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優雅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就連不懂書法的人,也被這氣場所感染,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片刻後,沈南喬收筆,她將筆輕輕擱在筆架上,退後一步。   「獻醜了。」   眾人圍了上去,只見那張空白的宣紙上,赫然寫著兩行大字:   【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這是漢高祖劉邦的《大風歌》,氣勢磅礴,霸氣側漏,最適合送給手握重兵的一方諸侯。   但最讓人震驚的不是這首詩,而是字體,筆畫瘦硬,鐵畫銀鉤,橫畫收筆帶鉤,豎畫收筆帶點,撇如匕首,捺如切刀。   字字如蘭,卻又鋒利如劍。   「這……這是……」   一個懂行的遺老推了推眼鏡,激動得鬍子都在抖:「這是『瘦金體』?!」   「天哪!這沒有幾十年的功力,根本寫不出這種風骨!這簡直就是宋徽宗在世啊!」   「好字!真的是好字啊!」   讚嘆聲此起彼伏,在這羣只知道舞刀弄槍、附庸風雅的軍閥中間,突然出現了這樣一幅真正具有大家風範的書法作品,震撼是無以復加的。   「好!」   霍大帥盯著那幅字看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大聲叫好:   「好一個『威加海內』!這字寫得有勁!像刀子一樣!我喜歡!」   他看向沈南喬的眼神變了,不再是看一個玩物,而是在看一個難得的人才。   「沈丫頭,你這手字,是誰教的?」   「回大帥,是家父還沒抽大煙的時候,請的前清翰林院學士教的。」   沈南喬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自己的身價,又暗戳戳地踩了沈志遠一腳。   「不錯,不錯。」   霍大帥點了點頭,大手一揮:   「來人!賞!把我書房裡那方端硯拿來,送給沈丫頭!」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那方端硯可是大帥的心頭好,據說值好幾萬大洋,就這樣賞給一個沒名分的女人?   沈南喬微微躬身,臉上掛著寵辱不驚的微笑:「謝大帥賞。」   這時,大廳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霍行淵談完事回來了。   他剛進門,就看到了這一幕。   巨大的水晶燈下,他的小女人穿著紫色的旗袍,站在案桌前,身後是一幅剛剛寫好的書法。   周圍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權貴們,此刻正圍著她,眾星捧月般地讚嘆著。   她站在那裡,不卑不亢,從容淡定,身上的光芒比頂上的水晶燈還要耀眼。   霍行淵停下了腳步,他倚在門框上,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點了一支煙。   青白色的煙霧騰起,模糊了他那張英俊冷硬的臉龐,卻遮不住那雙鳳眸中翻湧的情緒。   那是驕傲,是驚豔,還有因為這顆明珠屬於自己而產生近乎瘋狂的滿足感。   「呵。」   霍行淵吐出一口煙圈,嘴角勾起一抹邪肆而驕傲的笑意。   這就是他霍行淵看上的女人。   不僅能給他暖牀,還能給他長臉。不僅能拿槍殺人,還能提筆安天下。   沈南喬,你到底還藏著多少驚喜?   他看著那個站在光裡的背影,第一次覺得,或許把她永遠留在這個位置上,也不是不可以。   哪怕只是個替身,也足夠讓他上

「鬧夠了沒有?!」

  就在霍行淵那句充滿殺意的「誰給你的膽子」話音未落時,二樓的迴廊上,突然傳來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怒喝。

  眾人抬頭望去。

  只見一位身穿藏青色長袍馬褂、手拄龍頭柺杖的老者,在四名副官的簇擁下,威嚴地站在樓梯口。

  他鬚髮皆白,但眼神如鷹隼般銳利,臉上縱橫的溝壑裡填滿了屬於上位者的鐵血與霸道。

  「今天是老子的六十大壽,不是讓你們來唱大戲的!」

  霍大帥的目光掃過癱在地上的趙心怡,又看了一眼滿身煞氣的兒子,最後目光在沈南喬身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皺。

  「行淵,把槍收起來。像什麼話!」

  霍大帥冷哼一聲,拄著柺杖一步步走下樓梯:「趙丫頭不懂事,你也不懂事?非要見了血才吉利?」

  霍行淵眯了眯眼,眼底的寒意並未消退,但還是鬆開了捏著趙心怡手腕的手。

  「還不快起來!」趙師長此時也從人羣裡鑽了出來,滿頭大汗地扶起自家女兒。

  一邊給霍行淵賠罪,一邊狠狠瞪了趙心怡一眼:「丟人現眼的東西!還不給大帥磕頭賠罪!」

  趙心怡哭得梨花帶雨,手腕鑽心的疼,但看著霍大帥那張黑臉,也不敢再造次,只能恨恨地瞪了沈南喬一眼,被人扶著退到了一邊。

  「行了,都入座吧。」

  霍大帥揮了揮手,走到主位坐下,臉上重新掛上了大家長的笑容:

  「大家該喫喫,該喝喝。接下來是獻禮環節了吧?」

  一場風波,就這樣被強行壓了下去。霍行淵本想帶沈南喬離開,卻被霍大帥叫住:

  「行淵,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霍行淵腳步一頓,他低頭看了一眼沈南喬,有些不放心。

  「去吧。」

  沈南喬輕輕推了推他的手臂,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聲音溫婉:

  「大帥叫你呢。我沒事,就在這兒等你。」

  她知道這種時候如果不給大帥面子,只會讓霍行淵難做。

  而且經過剛才那一鬧,這滿屋子的人就算恨她入骨,也沒人再敢明目張膽地動她。

  霍行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手指在她掌心捏了捏,留下一個「等我」的眼神,便轉身走向了主桌。

  獻禮環節開始,這可是各路軍閥、權貴爭奇鬥豔、表忠心的好機會。

  一時間,金佛、玉如意、西洋鐘錶、名人字畫……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如流水般被送到了霍大帥面前。

  霍大帥雖然是個粗人,但附庸風雅,最喜歡別人誇他有文化。

  「趙家獻禮——!」

  司儀高聲喊道。

  只見剛剛才丟了人、換了一身衣服的趙心怡,捧著一個長長的錦盒,在趙師長的帶領下,再次走到了臺前。

  她顯然是想在這個環節把丟掉的面子找回來。

  「大帥!」

  趙心怡紅著眼睛,卻強撐著笑臉,聲音甜膩:

  「剛才心怡不懂事,擾了您的雅興。這幅畫,是心怡特意託人從江南尋來,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展開了手中的捲軸。

  畫卷徐徐鋪開,那是一幅山水畫。

  畫面上,層巒疊嶂,飛瀑流泉,桃花盛開。筆觸細膩,意境深遠,右下角蓋著鮮紅的印章,題款處寫著五個大字——《春山伴侶圖》。

  落款:唐寅。

  「嚯!」

  周圍頓時響起了一片驚呼聲。

  唐寅,也就是唐伯虎。那可是明代四大才子之首,他的真跡在市面上可謂是一畫難求,價值連城。

  「這是唐伯虎的真跡?!」

  「天哪,趙小姐真是大手筆啊!」

  「看這畫工,這意境,絕對是真品無疑了!趙小姐不僅人長得美,眼光也是一等一的好啊!」

  周圍的賓客們為了巴結趙師長,也為了緩和剛才的尷尬氣氛,一個個爭先恐後地開始吹捧。

  霍大帥也是眼睛一亮,他平日裡最愛收集這些名人字畫,雖然看不懂多少門道,但名氣他是知道的。

  「好!好啊!」

  霍大帥撫掌大笑,看著趙心怡的眼神也柔和了幾分:「心怡丫頭有心了。這幅畫,我很喜歡!」

  趙心怡聽到誇獎,臉上終於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她挑釁地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羣,直直地刺向站在角落裡的沈南喬。

  那眼神彷彿在說:看到了嗎?這纔是底蘊!這纔是豪門千金的手筆!你一個破落戶,除了會勾引男人,懂什麼叫藝術?懂什麼叫古董?

  沈南喬站在燈火闌珊處,手裡依舊端著那杯沒喝完的香檳。

  面對趙心怡的挑釁,面對滿堂賓客對那幅畫的溢美之詞。

  「噗嗤。」

  她沒忍住,極其突兀地笑出了聲。這笑聲不大,但在全場都在讚嘆的時候,卻顯得格外刺耳。

  趙心怡的耳朵尖,一下子就聽到了。

  「你笑什麼?!」

  趙心怡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過身,指著沈南喬怒道:

  「沈南喬!你是在嘲笑大帥的眼光,還是在嫉妒我有好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南喬身上。

  就連霍大帥也沉下了臉,不悅地看向這個讓他兒子神魂顛倒的女人。

  「不敢。」

  沈南喬放下酒杯,緩步走上前。

  她身上的紫羅蘭旗袍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優雅得像是一隻在湖面上踱步的天鵝。

  「我只是覺得……」

  沈南喬走到了那幅畫前,隔著三步遠的距離,淡淡地掃了一眼,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嘲諷:

  「趙小姐這十根大黃魚的價格,怕是被人當成了冤大頭,買了一張廢紙回來。」

  「什麼?!」

  趙心怡氣得臉都歪了:「你胡說八道!這可是我找專家鑑定過的!是唐伯虎的真跡!」

  「專家?」

  沈南喬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了點那幅畫:

  「真跡?趙小姐,你見過真正的明代澄心堂紙嗎?」

  她不再理會趙心怡,而是轉身面向霍大帥,微微行了一禮,語氣不卑不亢:

  「大帥,您是行家,應該知道。唐寅作畫,最喜用徽州的澄心堂紙,那種紙質地如玉,薄如蟬翼,卻又堅韌異常,墨色上去經久不散。」

  「而這幅畫……」

  沈南喬走近了一步,指著畫軸邊緣一處細微的泛黃痕跡:

  「這是清代中期仿製的『玉版宣』。雖然也是好紙,但因為是用稻草和檀皮混制,時間久了,邊緣會泛起這種特有的『米黃』色,且受墨處會有細微的暈染。」

  「明代的畫,用清代的紙?」

  沈南喬輕笑一聲,眼神清亮如雪:

  「難不成唐伯虎還能穿越到兩百年後去作畫?」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那些原本還在吹捧的賓客們,一個個面面相覷,伸長了脖子往畫上看。

  「好像還真是有點暈染……」

  「哎呀,我就說嘛,唐伯虎的畫哪有這麼容易得?」

  趙心怡的臉刷地一下白了,她慌亂地辯解:「你胡說!紙張發黃那是年代久遠!你懂什麼?你一個賣身的……」

  「再說印泥。」

  沈南喬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明代常用的印泥是艾葉紅,色澤沉穩,帶有一種古樸的暗紅。而這幅畫上的印章……」

  她指著那個鮮紅欲滴的印記:

  「顏色太過鮮亮,且油性過重。這是晚清時期才開始流行的蓖麻油調製的硃砂印泥,俗稱『賊光』。」

  「一眼假。」

  最後三個字,沈南喬說得輕描淡寫,卻像是一把錘子,狠狠地砸碎了趙心怡最後的尊嚴。

  「你……你……」

  趙心怡渾身發抖,指著沈南喬,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因為沈南喬說的每一句話,都太專業。

  那些術語,那些細節,只有從小浸淫在古玩字畫堆裡,見慣了真東西的世家千金,才能擁有的眼力。

  霍大帥的臉色很難看。

  他雖然不懂這些門道,但看著沈南喬篤定的樣子,再看看那幅畫,心裡已經信了八分。

  在大壽之日收到一幅假畫,簡直就是晦氣!

  「拿走!」

  霍大帥一揮手,厭惡地看了一眼那幅畫:「趙師長,你這女兒確實該好好管教管教了!被人騙了還當成寶貝,丟人現眼!」

  趙師長嚇得冷汗直流,趕緊讓人把畫捲起來,拉著失魂落魄的趙心怡退了下去。

  但沈南喬沒有退下,她依然站在臺前,接受著周圍那些或驚訝、或佩服、或探究的目光。

  想要在這個圈子裡立足,想要讓霍大帥高看一眼,她必須拿出真本事。

  她要證明,她沈南喬配得上站在霍行淵身邊,甚至比那些所謂的名媛更配。

  「大帥。」

  沈南喬忽然開口,聲音清脆悅耳:

  「南喬鬥膽,想借這滿堂的筆墨,給大帥寫一幅字,祝大帥福壽康寧。」

  寫字?

  霍大帥一愣,隨即來了興趣。

  「哦?你還會寫字?」

  「略懂一二。」

  沈南喬微微一笑,自信的光芒讓她整個人都顯得熠熠生輝。

  「來人!備筆墨!」霍大帥大手一揮。

  很快,長桌被清理出來,鋪上宣紙,研好墨汁。

  沈南喬走到桌前,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如凝脂般雪白的手腕,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那張空白的宣紙。

  剛才咄咄逼人的鋒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書香門第的靜氣。

  她拿起一支狼毫筆,飽蘸濃墨。

  提筆,運氣,落紙。

  她的手腕懸空,筆走龍蛇,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優雅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就連不懂書法的人,也被這氣場所感染,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片刻後,沈南喬收筆,她將筆輕輕擱在筆架上,退後一步。

  「獻醜了。」

  眾人圍了上去,只見那張空白的宣紙上,赫然寫著兩行大字:

  【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這是漢高祖劉邦的《大風歌》,氣勢磅礴,霸氣側漏,最適合送給手握重兵的一方諸侯。

  但最讓人震驚的不是這首詩,而是字體,筆畫瘦硬,鐵畫銀鉤,橫畫收筆帶鉤,豎畫收筆帶點,撇如匕首,捺如切刀。

  字字如蘭,卻又鋒利如劍。

  「這……這是……」

  一個懂行的遺老推了推眼鏡,激動得鬍子都在抖:「這是『瘦金體』?!」

  「天哪!這沒有幾十年的功力,根本寫不出這種風骨!這簡直就是宋徽宗在世啊!」

  「好字!真的是好字啊!」

  讚嘆聲此起彼伏,在這羣只知道舞刀弄槍、附庸風雅的軍閥中間,突然出現了這樣一幅真正具有大家風範的書法作品,震撼是無以復加的。

  「好!」

  霍大帥盯著那幅字看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大聲叫好:

  「好一個『威加海內』!這字寫得有勁!像刀子一樣!我喜歡!」

  他看向沈南喬的眼神變了,不再是看一個玩物,而是在看一個難得的人才。

  「沈丫頭,你這手字,是誰教的?」

  「回大帥,是家父還沒抽大煙的時候,請的前清翰林院學士教的。」

  沈南喬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自己的身價,又暗戳戳地踩了沈志遠一腳。

  「不錯,不錯。」

  霍大帥點了點頭,大手一揮:

  「來人!賞!把我書房裡那方端硯拿來,送給沈丫頭!」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那方端硯可是大帥的心頭好,據說值好幾萬大洋,就這樣賞給一個沒名分的女人?

  沈南喬微微躬身,臉上掛著寵辱不驚的微笑:「謝大帥賞。」

  這時,大廳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霍行淵談完事回來了。

  他剛進門,就看到了這一幕。

  巨大的水晶燈下,他的小女人穿著紫色的旗袍,站在案桌前,身後是一幅剛剛寫好的書法。

  周圍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權貴們,此刻正圍著她,眾星捧月般地讚嘆著。

  她站在那裡,不卑不亢,從容淡定,身上的光芒比頂上的水晶燈還要耀眼。

  霍行淵停下了腳步,他倚在門框上,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點了一支煙。

  青白色的煙霧騰起,模糊了他那張英俊冷硬的臉龐,卻遮不住那雙鳳眸中翻湧的情緒。

  那是驕傲,是驚豔,還有因為這顆明珠屬於自己而產生近乎瘋狂的滿足感。

  「呵。」

  霍行淵吐出一口煙圈,嘴角勾起一抹邪肆而驕傲的笑意。

  這就是他霍行淵看上的女人。

  不僅能給他暖牀,還能給他長臉。不僅能拿槍殺人,還能提筆安天下。

  沈南喬,你到底還藏著多少驚喜?

  他看著那個站在光裡的背影,第一次覺得,或許把她永遠留在這個位置上,也不是不可以。

  哪怕只是個替身,也足夠讓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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