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糖衣之下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4,209·2026/5/18

自從那晚「破譯密電」和「醉酒畫餅」之後,聽雪樓裡的日子,變得有些不一樣。   北都的倒春寒依然凜冽,但這棟森嚴的小樓裡,卻彷彿提前進入了春天。   那是一種詭異、卻又讓人忍不住沉溺其中的歲月靜好。   霍行淵變了。   那個曾經只會把她當玩物,動不動就拔槍、陰晴不定的暴君,似乎一夜之間消失了。   現在的是一個溫柔、體貼,甚至有些黏人的丈夫。他們現在的相處模式,像極了一對新婚燕爾的小夫妻。   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灑在牀上。   沈南喬醒來的時候,霍行淵還在睡。   他的一隻手臂霸道地橫在她的腰間,將她牢牢鎖在懷裡,呼吸噴灑在她的後頸上,帶著讓人安心的熱度。   沈南喬輕輕動了動,想去洗漱。   「別動。」   身後的男人立刻收緊了手臂,聲音沙啞慵懶,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再陪我睡會兒。」   「少帥,七點了。」沈南喬無奈地推了推他,「軍部還有早會。」   「不去了。」   霍行淵把臉埋進她的頭髮裡,像只賴牀的大貓:「讓大山去頂著。老子打了勝仗,還不能歇兩天?」   他耍起無賴來,簡直讓人沒轍。最後兩人硬是磨蹭到了八點多才起牀。   洗漱的時候,霍行淵沒有叫傭人,而是自己動手。他興致勃勃地拿起眉筆,非要給沈南喬畫眉。   沈南喬坐在鏡子前,看著他笨拙卻專注的動作。   他畫的依然是溫婉的柳葉眉,但這一次,沈南喬沒有感到噁心,她只是安靜地閉著眼,任由他描畫。   ……   上午,書房成了兩人共同的領地。   霍行淵在處理軍務,批閱文件。   沈南喬則坐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噼裡啪啦地撥弄著算盤,核對著商會的帳目。   偶爾,霍行淵會遇到棘手的問題,眉頭緊鎖。   「南喬,過來。」   他招招手。   沈南喬便會放下算盤,走到他身邊。   「你看這封電報,南方軍調動了兩個師的兵力,意圖不明。」霍行淵指著地圖,毫不避諱地讓她看核心機密。   沈南喬掃了一眼,思索片刻: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我看過上個月的糧價波動,南方的米價漲了三成。」   「他們可能不是要打仗,而是要屯糧自保,或者是有內部譁變的風險。」   一語中的,霍行淵眼睛一亮,把她抱在腿上,狠狠親了一口:   「軍師果然厲害。」   兩人就這樣依偎在一起,討論著軍國大事,也討論著晚飯喫什麼。   這種默契,這種信任,讓整個聽雪樓的下人們都看呆了。   這哪裡還是那個把女人當衣服換的少帥?分明就是個寵妻狂魔啊!   ……   午後,陽光正好。   霍行淵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身上披著一塊白色的圍布。   「別動哦,小心劃傷耳朵。」   沈南喬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理髮剪刀,正站在他身後,神情專注地給他修剪頭髮。   霍行淵的頭髮長得快,又硬,平時都是軍營裡的剃頭匠隨便推推。   但今天,他非要讓沈南喬給他剪。   「你會嗎?」開始他還表示懷疑。   「少帥放心,以前在國外,為了省錢,我都自己剪。」沈南喬撒謊不打草稿。   剪刀的寒光在霍行淵的耳邊閃爍。   只要沈南喬的手稍微抖一下,或者心稍微狠一點,這把剪刀就能刺進他的頸動脈,終結這個亂世梟雄的性命。   霍行淵閉著眼睛,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完全把自己的命門暴露在她的刀口下。   沈南喬看著他毫無防備的脖頸,那裡的血管在皮膚下突突跳動。   她的手穩如磐石。   「咔嚓、咔嚓。」   碎發紛紛落下,她細緻、溫柔地幫他修剪出一個乾淨利落的髮型。   剪完後,她拿掉圍布,用軟刷掃去他脖子上的碎發。   「好了,少帥看看?」   霍行淵睜開眼,對著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的人精神抖擻,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英氣。   「手藝不錯。」   他滿意地點點頭,反手握住了沈南喬的手,放在脣邊吻了一下:   「以後我這顆頭,就交給你打理了。」   沈南喬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以後?   沒有以後了,霍行淵。   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剪頭髮。   ……   傍晚時分。   福伯端著剛燉好的燕窩走進客廳。   「沈小姐,燕窩趁熱喝……」   話剛出口,福伯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偷偷瞥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霍行淵,然後改了口:   「……夫人,燕窩趁熱喝。」   夫人。   這兩個字一出,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   沈南喬端茶的手微微一僵,下意識地看向霍行淵。   按照規矩,只有明媒正娶的正室,或者是有大帥府正式文書冊封,才能被叫一聲「夫人」。   她一個沒名沒分,充其量也就是個姨太太,甚至連姨太太都不算。   這一聲「夫人」,是僭越。   如果是以前,霍行淵肯定會冷著臉糾正,或者直接把不懂規矩的下人拖出去打一頓。   但今天,霍行淵翻了一頁報紙,連頭都沒抬,他的嘴角甚至隱隱勾起了一抹愉悅的弧度。   他竟然默認了!   福伯是個人精,一看這反應,心裡立刻有了底。看來這位沈小姐轉正,是板上釘釘的事。   「夫人,您慢用。」   福伯笑眯眯地把燕窩放下,退了下去。   沈南喬看著那碗燕窩,心裡卻是一片冰涼。她知道霍行淵為什麼默認。   因為愧疚。   因為他馬上就要去南方迎娶那個真正的「少帥夫人」,在那個正主進門之前,他想用這個虛名來補償她,或者是麻痺她。   「好聽嗎?」   霍行淵放下報紙,看著她,眼神溫柔:   「要是喜歡聽,以後讓他們都這麼叫。」   「少帥……」   沈南喬放下勺子,臉上露出一絲惶恐和不安:   「這不合規矩,萬一傳到大帥耳朵裡……」   「在聽雪樓,我就是規矩。」   霍行淵打斷了她,走過來,握住她的手:   「我說你是夫人,你就是。」   「至於那個什麼盧家的小姐……」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那是娶給老頭子看的擺設。就算進了門,也得把你供著。」   沈南喬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嘲諷。   擺設?供著?   霍行淵,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小看女人了。   真到了那一天,兩個女人在後宅廝殺,你所謂的「供著」,只會變成催命的毒藥。   幸好,我不稀罕。   ……   這種虛假的「夫妻生活」,給了沈南喬極大的便利。   她拿著霍行淵給的「特別通行令」,這幾天頻繁出入北都商會和各大錢莊。   名義上,她是去查帳、整頓商務。   實際上,她在洗錢。   她將從保險櫃裡拿出來的那些不記名債券、大額銀票,分批次、分地點,兌換成了更容易攜帶、也更保值的美金和小黃魚。   為了不引人注意,她每次只換一點點。   然後,她把這些錢帶回聽雪樓。   深夜,當霍行淵在書房加班的時候,沈南喬躲在客房裡。   她拆開那件黑色貂裘的內襯,那是她準備逃跑時穿的衣服。   她將一張張美金,整整齊齊地平鋪在內襯和皮毛之間,然後用細密的針腳縫死。   她又將那些沉甸甸的小黃魚,熔成了金豆子,縫進旗袍的滾邊裡,或者是塞進那雙特製的厚底馬靴的鞋跟裡。   每一針,每一線,都縫進了她對自由的渴望。   這幾天,她的手指上全是針眼。   「怎麼搞的?」   晚上睡覺前,霍行淵抓著她的手,看著那些細小的紅點,眉頭緊皺:   「不是讓你別做這種粗活嗎?想穿什麼讓錦繡坊做就是了。」   「閒著也是閒著嘛。」   沈南喬抽回手,笑著說道:   「我想給少帥做一件貼身的襯衣。外面的料子我不放心,還是自己縫的舒服。」   霍行淵信了,看著她手指上的傷,心疼壞了。   「以後不許做了。」   他拿來指甲刀,拉過她的手,放在膝蓋上。   「指甲長了,容易劈。我給你剪剪。」   堂堂少帥,殺人如麻的手,此刻卻捏著一把小小的指甲刀,小心翼翼地修剪著女人的指甲。   燈光下,他的神情專注而虔誠。   「咔嚓、咔嚓。」   指甲屑落下。   霍行淵剪得很慢,每剪一下,都要用指腹磨一磨邊緣,生怕留下稜角劃傷了她。   「南喬,你的手真好看。」   他低聲說道,握著她的手,放在脣邊親吻:   「這雙手是用來享福,不是用來做針線的。」   「以後跟了我,我不會讓你再受一點苦。」   沈南喬看著這個正低頭給她剪指甲的男人,那一刻,她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無法抑制的酸澀。   如果不談國讎家恨,如果不談替身利用,如果只是作為一個普通的丈夫。   霍行淵其實做得很好。   他會在深夜給她暖腳,會為了她去學著剝蝦,會容忍她的小脾氣,甚至會為了她去對抗父親的權威。   這幾天的「夫妻生活」,美好得像是一個夢。如果這個夢能一直做下去……   「好了。」   霍行淵剪完最後一個指甲,吹了吹她的手指,抬起頭,衝她一笑:   「看看,怎麼樣?」   那個笑容溫暖、乾淨,沒有一絲陰霾。   沈南喬看著那個笑容,她的眼眶突然紅了。   「怎麼了?」霍行淵慌了,「剪疼了?」   「沒有。」   沈南喬搖了搖頭,猛地撲進他懷裡,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少帥……」   她的聲音哽咽: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如果你對我壞一點,再壞一點。   我就能走得更瀟灑,更決絕。   可是你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給我這種致命的溫柔?   「傻瓜。」   霍行淵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以為她只是感到了幸福:   「你是我的夫人。不對你好,對誰好?」   「睡吧,明天我帶你去騎馬。」   ……   夜深了,霍行淵睡熟了。   沈南喬從他懷裡輕輕掙脫出來,她光著腳走到窗邊,拉開了一角窗簾。   窗外月色如霜,她轉過身,看向牆上的日曆。   那個被紅筆圈出來的日子,就像是一個鮮紅的倒計時,刺痛了她的眼睛。   沈南喬看著牀上熟睡的霍行淵,有一瞬間,她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要不算了吧?留下來?   哪怕是當個替身,哪怕要面對那個即將進門的正妻,但至少這個男人此刻是愛她的,不是嗎?   這種念頭一出來,就像是野草一樣瘋狂生長。這三個月的朝夕相處,這幾天的耳鬢廝磨,說一點都沒動心,那是騙鬼。   沈南喬的手緊緊抓住了窗簾,她陷入了巨大的掙扎中。   她的目光落在梳妝檯上,那裡放著裝著照片和日記的鐵盒子。   「沈南喬,你忘了嗎?你是替身。」   「你現在擁有的一切溫柔,都是因為你像林婉。」   「等你不像了,或者等他膩了,你的下場就是被處理掉。」   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沈南喬猛地清醒過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因為這幾天的滋潤,她的眉眼間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小女人的嬌態。   霍行淵正在用他的溫柔,一點點磨掉她的爪牙,腐蝕她的意志,把她變成一個離不開男人的廢物。   「不……」   沈南喬後退一步,眼神重新變得冷硬如鐵。   她不能留,一旦留下來,等待她的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轉過身,看著牀上的男人。眼底的最後一絲不捨,被她親手掐滅了。   「霍行淵。」   她在心裡默默說道:   「你的糖衣炮彈很厲害。」   「差點就讓我投降了。」   「我沈南喬寧願在風雨裡流浪,也不願在籠子裡當一隻被寵壞的金絲雀

自從那晚「破譯密電」和「醉酒畫餅」之後,聽雪樓裡的日子,變得有些不一樣。

  北都的倒春寒依然凜冽,但這棟森嚴的小樓裡,卻彷彿提前進入了春天。

  那是一種詭異、卻又讓人忍不住沉溺其中的歲月靜好。

  霍行淵變了。

  那個曾經只會把她當玩物,動不動就拔槍、陰晴不定的暴君,似乎一夜之間消失了。

  現在的是一個溫柔、體貼,甚至有些黏人的丈夫。他們現在的相處模式,像極了一對新婚燕爾的小夫妻。

  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灑在牀上。

  沈南喬醒來的時候,霍行淵還在睡。

  他的一隻手臂霸道地橫在她的腰間,將她牢牢鎖在懷裡,呼吸噴灑在她的後頸上,帶著讓人安心的熱度。

  沈南喬輕輕動了動,想去洗漱。

  「別動。」

  身後的男人立刻收緊了手臂,聲音沙啞慵懶,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再陪我睡會兒。」

  「少帥,七點了。」沈南喬無奈地推了推他,「軍部還有早會。」

  「不去了。」

  霍行淵把臉埋進她的頭髮裡,像只賴牀的大貓:「讓大山去頂著。老子打了勝仗,還不能歇兩天?」

  他耍起無賴來,簡直讓人沒轍。最後兩人硬是磨蹭到了八點多才起牀。

  洗漱的時候,霍行淵沒有叫傭人,而是自己動手。他興致勃勃地拿起眉筆,非要給沈南喬畫眉。

  沈南喬坐在鏡子前,看著他笨拙卻專注的動作。

  他畫的依然是溫婉的柳葉眉,但這一次,沈南喬沒有感到噁心,她只是安靜地閉著眼,任由他描畫。

  ……

  上午,書房成了兩人共同的領地。

  霍行淵在處理軍務,批閱文件。

  沈南喬則坐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噼裡啪啦地撥弄著算盤,核對著商會的帳目。

  偶爾,霍行淵會遇到棘手的問題,眉頭緊鎖。

  「南喬,過來。」

  他招招手。

  沈南喬便會放下算盤,走到他身邊。

  「你看這封電報,南方軍調動了兩個師的兵力,意圖不明。」霍行淵指著地圖,毫不避諱地讓她看核心機密。

  沈南喬掃了一眼,思索片刻: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我看過上個月的糧價波動,南方的米價漲了三成。」

  「他們可能不是要打仗,而是要屯糧自保,或者是有內部譁變的風險。」

  一語中的,霍行淵眼睛一亮,把她抱在腿上,狠狠親了一口:

  「軍師果然厲害。」

  兩人就這樣依偎在一起,討論著軍國大事,也討論著晚飯喫什麼。

  這種默契,這種信任,讓整個聽雪樓的下人們都看呆了。

  這哪裡還是那個把女人當衣服換的少帥?分明就是個寵妻狂魔啊!

  ……

  午後,陽光正好。

  霍行淵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身上披著一塊白色的圍布。

  「別動哦,小心劃傷耳朵。」

  沈南喬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理髮剪刀,正站在他身後,神情專注地給他修剪頭髮。

  霍行淵的頭髮長得快,又硬,平時都是軍營裡的剃頭匠隨便推推。

  但今天,他非要讓沈南喬給他剪。

  「你會嗎?」開始他還表示懷疑。

  「少帥放心,以前在國外,為了省錢,我都自己剪。」沈南喬撒謊不打草稿。

  剪刀的寒光在霍行淵的耳邊閃爍。

  只要沈南喬的手稍微抖一下,或者心稍微狠一點,這把剪刀就能刺進他的頸動脈,終結這個亂世梟雄的性命。

  霍行淵閉著眼睛,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完全把自己的命門暴露在她的刀口下。

  沈南喬看著他毫無防備的脖頸,那裡的血管在皮膚下突突跳動。

  她的手穩如磐石。

  「咔嚓、咔嚓。」

  碎發紛紛落下,她細緻、溫柔地幫他修剪出一個乾淨利落的髮型。

  剪完後,她拿掉圍布,用軟刷掃去他脖子上的碎發。

  「好了,少帥看看?」

  霍行淵睜開眼,對著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的人精神抖擻,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英氣。

  「手藝不錯。」

  他滿意地點點頭,反手握住了沈南喬的手,放在脣邊吻了一下:

  「以後我這顆頭,就交給你打理了。」

  沈南喬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以後?

  沒有以後了,霍行淵。

  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剪頭髮。

  ……

  傍晚時分。

  福伯端著剛燉好的燕窩走進客廳。

  「沈小姐,燕窩趁熱喝……」

  話剛出口,福伯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偷偷瞥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霍行淵,然後改了口:

  「……夫人,燕窩趁熱喝。」

  夫人。

  這兩個字一出,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

  沈南喬端茶的手微微一僵,下意識地看向霍行淵。

  按照規矩,只有明媒正娶的正室,或者是有大帥府正式文書冊封,才能被叫一聲「夫人」。

  她一個沒名沒分,充其量也就是個姨太太,甚至連姨太太都不算。

  這一聲「夫人」,是僭越。

  如果是以前,霍行淵肯定會冷著臉糾正,或者直接把不懂規矩的下人拖出去打一頓。

  但今天,霍行淵翻了一頁報紙,連頭都沒抬,他的嘴角甚至隱隱勾起了一抹愉悅的弧度。

  他竟然默認了!

  福伯是個人精,一看這反應,心裡立刻有了底。看來這位沈小姐轉正,是板上釘釘的事。

  「夫人,您慢用。」

  福伯笑眯眯地把燕窩放下,退了下去。

  沈南喬看著那碗燕窩,心裡卻是一片冰涼。她知道霍行淵為什麼默認。

  因為愧疚。

  因為他馬上就要去南方迎娶那個真正的「少帥夫人」,在那個正主進門之前,他想用這個虛名來補償她,或者是麻痺她。

  「好聽嗎?」

  霍行淵放下報紙,看著她,眼神溫柔:

  「要是喜歡聽,以後讓他們都這麼叫。」

  「少帥……」

  沈南喬放下勺子,臉上露出一絲惶恐和不安:

  「這不合規矩,萬一傳到大帥耳朵裡……」

  「在聽雪樓,我就是規矩。」

  霍行淵打斷了她,走過來,握住她的手:

  「我說你是夫人,你就是。」

  「至於那個什麼盧家的小姐……」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那是娶給老頭子看的擺設。就算進了門,也得把你供著。」

  沈南喬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嘲諷。

  擺設?供著?

  霍行淵,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小看女人了。

  真到了那一天,兩個女人在後宅廝殺,你所謂的「供著」,只會變成催命的毒藥。

  幸好,我不稀罕。

  ……

  這種虛假的「夫妻生活」,給了沈南喬極大的便利。

  她拿著霍行淵給的「特別通行令」,這幾天頻繁出入北都商會和各大錢莊。

  名義上,她是去查帳、整頓商務。

  實際上,她在洗錢。

  她將從保險櫃裡拿出來的那些不記名債券、大額銀票,分批次、分地點,兌換成了更容易攜帶、也更保值的美金和小黃魚。

  為了不引人注意,她每次只換一點點。

  然後,她把這些錢帶回聽雪樓。

  深夜,當霍行淵在書房加班的時候,沈南喬躲在客房裡。

  她拆開那件黑色貂裘的內襯,那是她準備逃跑時穿的衣服。

  她將一張張美金,整整齊齊地平鋪在內襯和皮毛之間,然後用細密的針腳縫死。

  她又將那些沉甸甸的小黃魚,熔成了金豆子,縫進旗袍的滾邊裡,或者是塞進那雙特製的厚底馬靴的鞋跟裡。

  每一針,每一線,都縫進了她對自由的渴望。

  這幾天,她的手指上全是針眼。

  「怎麼搞的?」

  晚上睡覺前,霍行淵抓著她的手,看著那些細小的紅點,眉頭緊皺:

  「不是讓你別做這種粗活嗎?想穿什麼讓錦繡坊做就是了。」

  「閒著也是閒著嘛。」

  沈南喬抽回手,笑著說道:

  「我想給少帥做一件貼身的襯衣。外面的料子我不放心,還是自己縫的舒服。」

  霍行淵信了,看著她手指上的傷,心疼壞了。

  「以後不許做了。」

  他拿來指甲刀,拉過她的手,放在膝蓋上。

  「指甲長了,容易劈。我給你剪剪。」

  堂堂少帥,殺人如麻的手,此刻卻捏著一把小小的指甲刀,小心翼翼地修剪著女人的指甲。

  燈光下,他的神情專注而虔誠。

  「咔嚓、咔嚓。」

  指甲屑落下。

  霍行淵剪得很慢,每剪一下,都要用指腹磨一磨邊緣,生怕留下稜角劃傷了她。

  「南喬,你的手真好看。」

  他低聲說道,握著她的手,放在脣邊親吻:

  「這雙手是用來享福,不是用來做針線的。」

  「以後跟了我,我不會讓你再受一點苦。」

  沈南喬看著這個正低頭給她剪指甲的男人,那一刻,她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無法抑制的酸澀。

  如果不談國讎家恨,如果不談替身利用,如果只是作為一個普通的丈夫。

  霍行淵其實做得很好。

  他會在深夜給她暖腳,會為了她去學著剝蝦,會容忍她的小脾氣,甚至會為了她去對抗父親的權威。

  這幾天的「夫妻生活」,美好得像是一個夢。如果這個夢能一直做下去……

  「好了。」

  霍行淵剪完最後一個指甲,吹了吹她的手指,抬起頭,衝她一笑:

  「看看,怎麼樣?」

  那個笑容溫暖、乾淨,沒有一絲陰霾。

  沈南喬看著那個笑容,她的眼眶突然紅了。

  「怎麼了?」霍行淵慌了,「剪疼了?」

  「沒有。」

  沈南喬搖了搖頭,猛地撲進他懷裡,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少帥……」

  她的聲音哽咽: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如果你對我壞一點,再壞一點。

  我就能走得更瀟灑,更決絕。

  可是你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給我這種致命的溫柔?

  「傻瓜。」

  霍行淵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以為她只是感到了幸福:

  「你是我的夫人。不對你好,對誰好?」

  「睡吧,明天我帶你去騎馬。」

  ……

  夜深了,霍行淵睡熟了。

  沈南喬從他懷裡輕輕掙脫出來,她光著腳走到窗邊,拉開了一角窗簾。

  窗外月色如霜,她轉過身,看向牆上的日曆。

  那個被紅筆圈出來的日子,就像是一個鮮紅的倒計時,刺痛了她的眼睛。

  沈南喬看著牀上熟睡的霍行淵,有一瞬間,她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要不算了吧?留下來?

  哪怕是當個替身,哪怕要面對那個即將進門的正妻,但至少這個男人此刻是愛她的,不是嗎?

  這種念頭一出來,就像是野草一樣瘋狂生長。這三個月的朝夕相處,這幾天的耳鬢廝磨,說一點都沒動心,那是騙鬼。

  沈南喬的手緊緊抓住了窗簾,她陷入了巨大的掙扎中。

  她的目光落在梳妝檯上,那裡放著裝著照片和日記的鐵盒子。

  「沈南喬,你忘了嗎?你是替身。」

  「你現在擁有的一切溫柔,都是因為你像林婉。」

  「等你不像了,或者等他膩了,你的下場就是被處理掉。」

  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沈南喬猛地清醒過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因為這幾天的滋潤,她的眉眼間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小女人的嬌態。

  霍行淵正在用他的溫柔,一點點磨掉她的爪牙,腐蝕她的意志,把她變成一個離不開男人的廢物。

  「不……」

  沈南喬後退一步,眼神重新變得冷硬如鐵。

  她不能留,一旦留下來,等待她的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轉過身,看著牀上的男人。眼底的最後一絲不捨,被她親手掐滅了。

  「霍行淵。」

  她在心裡默默說道:

  「你的糖衣炮彈很厲害。」

  「差點就讓我投降了。」

  「我沈南喬寧願在風雨裡流浪,也不願在籠子裡當一隻被寵壞的金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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