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暴雨前的信使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4,920·2026/5/18

這一天的北都,天氣怪得很。   明明已經是五月中旬,枝頭的桃花都謝了,柳絮也飄過了。早晨起來的時候還是豔陽高照,暖風燻得人昏昏欲睡。   可到了晌午,天色突然就變了。   原本湛藍的天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潑了一層濃墨,瞬間陰沉了下來。   厚重的烏雲從西北方向壓過來,低得彷彿觸手可及。   狂風平地而起,卷著枯枝敗葉在街道上呼嘯,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音。   這是北都特有的「倒春寒」。   老人們都說,這種天象不吉利,是要出大亂子的徵兆。   聽雪樓裡,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霍行淵一大早就去了軍部。   自從破獲了「櫻花」的接頭點後,後續的審訊和清掃工作讓他忙得腳不沾地。   但他臨走前,還是特意叮囑了福伯,晚上要回來陪「夫人」喫飯。   沈南喬坐在書房的小桌前,手裡拿著帳本,卻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右眼皮一直在跳,跳得人心慌。   「咚、咚、咚。」   樓下傳來了敲門聲,不是急促的軍報敲門聲,而是一種禮貌、剋制,卻透著一股森嚴意味的節奏。   沈南喬放下筆,走到二樓的欄杆旁往下看。   只見陳大山正領著一個穿著深色西裝、戴著禮帽的陌生男人走了進來。   那男人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神情嚴肅,看起來不像是軍人,倒像是什麼外交人員。   「夫人。」   福伯快步走上樓,神色有些古怪:   「下面來人了,說是R國領事館的專員。」   「R國人?」   沈南喬眉頭微皺。   自從上次抓捕行動後,霍家軍和R國方面的關係已經降到了冰點,雙方劍拔弩張,隨時可能擦槍走火。   這個時候,R國領事館的人來幹什麼?   「說是有一封加急的外交信函,必須親手交給霍少帥。」   福伯壓低了聲音:   「陳副官不敢擅專,但那人又拿著外交豁免權的牌子,硬是闖了進來。少帥不在,只能請您下去看看。」   沈南喬點了點頭。   「我去看看。」   她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領口,恢復了那副端莊從容的「少帥夫人」模樣,緩步走下樓梯。   大廳裡,那個R國專員看到沈南喬,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隨即紳士地摘下禮帽,微微躬身:   「霍夫人,久仰大名。」   他的中文說得很流利,甚至帶著點北都的口音:   「我是田中,R國駐北都領事館的一等祕書。」   「田中先生。」   沈南喬站在樓梯最後一級臺階上,並沒有走下去,而是保持著居高臨下的姿態:   「我家少帥軍務繁忙,不在府中。有什麼事,您可以直接找軍部的外交處。」   「不,這件事,軍部處理不了。」   田中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那個信封很大,鼓鼓囊囊的。封口處用紅色的火漆封得死死的,上面蓋著R國皇室特有的菊紋章印記。   鮮豔的紅色在陰暗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滴乾涸的血。   「這是我們要交給霍少帥的私人信件。」   田中雙手捧著信封,遞到了沈南喬面前:「關於一位……對霍少帥來說,至關重要的人。」   至關重要的人?   沈南喬的心臟猛地一跳,她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那個名字——林婉。   她看著那個信封,就像是看著一個即將引爆的炸彈。   「既然是私人信件,那就請放下吧。」   沈南喬示意陳大山接過信封。   陳大山上前,有些警惕地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危險後,才接了過來。   「信已帶到,在下告辭。」   田中並沒有多做糾纏,只是在轉身離開前,又回頭深深地看了沈南喬一眼。   那個眼神很複雜,帶著一絲同情,一絲嘲弄,還有一絲看好戲的殘忍。   「霍夫人。」   他輕聲說道:   「希望您能喜歡這份禮物。」   ……   人走了,大廳裡恢復了死寂。   陳大山手裡拿著那個信封,覺得有些燙手:「夫人,這……」   「給我吧。」   沈南喬伸出手。   陳大山猶豫了一下,還是遞給了她。   畢竟現在整個聽雪樓都知道,少帥對這位夫人寵到了骨子裡,連機密文件都隨便看,更別說一封私人信件了。   沈南喬接過信封。   很輕,但又不完全輕。她的手指輕輕捏了捏信封的厚度。   裡面似乎有幾張紙,還有一張硬邦邦的卡片,憑藉手感,那是一張照片。   而且是一張尺寸不小的照片。   「你們都下去吧。」   沈南喬淡淡地吩咐道:「把信送到書房,等少帥回來。」   「是。」   傭人們退下了,沈南喬拿著信封,獨自走回了二樓的書房。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狂風在拍打著窗戶,發出「啪啪」的脆響。遠處的雷聲滾滾而來,一場暴雪即將來臨。   沈南喬坐在霍行淵的那張辦公桌前,她將那個蓋著火漆印的信封,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檯燈昏黃的光線下,那個紅色的菊紋章像是一隻猙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拆?還是不拆?   沈南喬的手指搭在信封的邊緣,指尖有些微微發白。   理智告訴她,不能拆。   這是R國人的離間計,或者是某種圈套。如果她拆了,不僅會引起霍行淵的懷疑,還可能看到一些她不想看到的東西。   比如,林婉真的還活著。   比如,林婉真的要回來了。   但是,強烈的好奇心,想要窺探命運底牌的慾望,像是一條毒蛇,在啃噬著她的內心。   如果在走之前,能確認林婉的消息,那她逃跑的把握就更大了。   因為一旦林婉回來,霍行淵的注意力勢必會全部轉移,那就是她消失的最佳時機。   「嘶——」   沈南喬的手指微微用力,信封的一角被撕開了一點點縫隙。   她看到了裡面露出的一抹白色,那是相紙的背面。   只要再用力一點,只要把這封信徹底撕開,所有的真相都會大白於天下。   就在最後一刻,沈南喬的手停住了,她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回了手。   不能拆。   並不是因為她害怕霍行淵生氣,也不是因為她還要維持什麼「賢良淑德」的人設。   而是因為直覺。   一種屬於女人近乎野獸般的直覺告訴她,一旦打開,裡面的東西會放出魔鬼。   這個魔鬼會吞噬掉聽雪樓裡這幾天好不容易維持的虛假溫情,會把霍行淵變回那個瘋子,甚至會把她這個替身逼上絕路。   她現在還沒有完全準備好。   錢雖然夠了,但那條逃跑路線上的最後一個哨卡,她還沒來得及去打點。   如果現在就讓暴風雨降臨,她可能會被淋溼,甚至翻船。   「呼……」   沈南喬長舒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頭的躁動。   她將那個被撕開了一點小口的信封重新撫平,然後拿過一個鎮紙,重重地壓在了上面。   「霍行淵。」   她看著那個信封,眼神複雜:   「這是你的債。」   「也是你的劫。」   「既然是你惹出來的風流債,那就由你自己來揭開這個蓋子吧。」   ……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   整個下午,沈南喬都心神不寧。   她試圖看書,但書上的字一個個都在跳舞。她試圖算帳,但算盤珠子怎麼撥都對不上數。   右眼皮跳得越來越厲害。   窗外的風聲也越來越大,氣溫驟降。   終於,到了傍晚,天空中飄起了雪花。   這不是冬日裡輕盈的飛雪,而是夾雜著冰雹和雨水的沉重的溼雪,噼裡啪啦地打在窗戶上,像是有人在砸窗。   聽雪樓裡的地龍雖然燒得很旺,但陰冷的溼氣還是無孔不入地鑽了進來。   沈南喬有些坐不住,她起身離開了書房,回到自己的臥室。   她反鎖了門,然後從衣櫃的最深處,拿出了那隻肚子上有著縫合痕跡的兔子布偶。   她摸了摸兔子的肚子,感受著裡面硬邦邦的鑽石和金豆子,又摸了摸枕頭下的那把槍。   最後,她從內衣的夾層裡,摸出了那張已經被體溫捂熱的船票預訂名片。   東西都在。   沈南喬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東西都打包進了一個不起眼的小皮箱裡。   那是她早就準備好的「逃難箱」。   裡面除了錢和槍,只有兩套換洗的衣服和一些乾糧。   她將皮箱塞回牀底,然後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有些蒼白,眼神有些慌亂。   「鎮定點,沈南喬。」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道,聲音有些發顫:「不管那封信裡寫的是什麼,不管那個女人是不是要回來了。」   「你的目標只有一個。」   「活著離開這裡。」   「只要上了船,這就是一場夢。一場有些驚悚的噩夢。」   ……   「轟——」   樓下傳來了熟悉的引擎聲。   霍行淵回來了,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   沈南喬迅速整理好表情,甚至在兩頰補了一點腮紅,讓自己看起來氣色好一些。   她走出臥室,來到樓梯口。   大門被推開,一股裹挾著冰雪的寒氣瞬間湧入。   霍行淵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大氅已經被雪水打溼,沉重地壓在肩上。軍帽的帽簷下,是一雙疲憊卻依舊銳利的眼睛。   「少帥。」   沈南喬迎了上去,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回來了?外面下雪了,冷不冷?」   她伸出手,想要幫他解下大氅。   霍行淵看著她。   看著這個穿著暖色旗袍、笑容溫婉的女人,在那一瞬間,他眼底的疲憊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指。   「怎麼手這麼涼?」   他皺了皺眉,將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暖著:   「不是讓你別等我嗎?這種鬼天氣,就該窩在被子裡睡覺。」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責備,但更多的是寵溺。就像是一個剛下班回家的丈夫,在心疼自己的妻子。   沈南喬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這或許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次這樣平和的對話了。   「我不冷。」   她搖了搖頭,反手握住他的手:   「飯菜都熱著呢。少帥先去洗個手,咱們喫飯吧。」   她試圖把他往餐廳引。   她潛意識裡想要拖延那個時刻的到來,哪怕只是多一頓飯的時間,哪怕只是多一分鐘的虛假安寧。   霍行淵並沒有動,他的目光越過沈南喬的肩膀,看向了二樓書房的方向。   作為一名優秀的指揮官,他對環境的變化有著極其敏銳的直覺。   「有事?」   他敏銳地察覺到沈南喬眼底的那一絲慌亂,還有書房裡若有似無、屬於外人的氣息。   「今天有人來過?」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沈南喬知道瞞不住,而且那封信就擺在桌子上,只要他一進書房就能看見。   「是。」   沈南喬低下頭,聲音很輕:   「下午的時候,R國領事館的人來過。」   「R國人?」   霍行淵的眼神瞬間變得如刀鋒般銳利,整個人的氣場從剛才的溫情丈夫,瞬間切換回了那個鐵血少帥。   「他們來幹什麼?」   「送了一封信。」   沈南喬指了指樓上:   「說是給您的私人信件。」   「私人信件?」   霍行淵冷笑一聲,他和R國人之間只有國讎家恨,哪來的私人交情?   他鬆開沈南喬的手,大步流星地向樓上走去。   軍靴踩在樓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南喬的心上。   沈南喬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她沒有跟上去。   她怕看到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在看到真相的那一刻,露出令她心碎的狂喜,或者是崩潰。   ……   書房裡,霍行淵推開門,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他一眼就看到了辦公桌上那個被鎮紙壓著的信封。   紅色的火漆印,在昏暗中顯得格外詭異。   他走過去,拿起信封。   很輕,但他卻覺得有千斤重。   因為他看到了信封角落裡,那行用鋼筆寫著的小字。   不是R國文,是中文。   而且是娟秀、熟悉,讓他魂牽夢縈了整整五年的字跡:   【行淵親啟】   轟——   霍行淵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種顫抖,哪怕是在面對千軍萬馬、面對生死絕境的時候,都從未有過。   是婉婉的字跡!她真的還活著!   霍行淵幾乎是有些粗暴地撕開了信封。   火漆碎裂,像是一顆破碎的心。   他從裡面倒出了一張照片,還有一封信。   他沒有看信。   他顫抖著手,舉起那張照片,湊到眼前,借著微弱的光線,死死地盯著。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人。   她坐在一張白色的輪椅上,背景是一片盛開的櫻花林。   雖然臉色蒼白,瘦得脫了相,眼神裡滿是滄桑和疲憊。   但那張臉,和他記憶深處的那個影子,完美地重合了。   那是林婉。   那是他找了五年、瘋了五年,恨不得把地獄翻過來也要找到的林婉!   「婉婉……」   霍行淵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像是野獸嗚咽般的聲音。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一滴淚毫無徵兆地砸在了照片上,暈開了那片櫻花。   就在這時,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整個書房。   慘白的電光下,霍行淵的臉色煞白如紙,表情是極致的狂喜,是失而復得的震撼,也是令人毛骨悚然、近乎瘋魔的執念。   他死死地攥著那張照片,就像是攥著他失落已久的靈魂。   而在他的身後,書房的門口。   沈南喬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   她看著霍行淵的背影,看著他顫抖的肩膀,聽著他嘴裡喊著「婉婉」的名字。   她的心,徹底涼透

這一天的北都,天氣怪得很。

  明明已經是五月中旬,枝頭的桃花都謝了,柳絮也飄過了。早晨起來的時候還是豔陽高照,暖風燻得人昏昏欲睡。

  可到了晌午,天色突然就變了。

  原本湛藍的天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潑了一層濃墨,瞬間陰沉了下來。

  厚重的烏雲從西北方向壓過來,低得彷彿觸手可及。

  狂風平地而起,卷著枯枝敗葉在街道上呼嘯,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音。

  這是北都特有的「倒春寒」。

  老人們都說,這種天象不吉利,是要出大亂子的徵兆。

  聽雪樓裡,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霍行淵一大早就去了軍部。

  自從破獲了「櫻花」的接頭點後,後續的審訊和清掃工作讓他忙得腳不沾地。

  但他臨走前,還是特意叮囑了福伯,晚上要回來陪「夫人」喫飯。

  沈南喬坐在書房的小桌前,手裡拿著帳本,卻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右眼皮一直在跳,跳得人心慌。

  「咚、咚、咚。」

  樓下傳來了敲門聲,不是急促的軍報敲門聲,而是一種禮貌、剋制,卻透著一股森嚴意味的節奏。

  沈南喬放下筆,走到二樓的欄杆旁往下看。

  只見陳大山正領著一個穿著深色西裝、戴著禮帽的陌生男人走了進來。

  那男人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神情嚴肅,看起來不像是軍人,倒像是什麼外交人員。

  「夫人。」

  福伯快步走上樓,神色有些古怪:

  「下面來人了,說是R國領事館的專員。」

  「R國人?」

  沈南喬眉頭微皺。

  自從上次抓捕行動後,霍家軍和R國方面的關係已經降到了冰點,雙方劍拔弩張,隨時可能擦槍走火。

  這個時候,R國領事館的人來幹什麼?

  「說是有一封加急的外交信函,必須親手交給霍少帥。」

  福伯壓低了聲音:

  「陳副官不敢擅專,但那人又拿著外交豁免權的牌子,硬是闖了進來。少帥不在,只能請您下去看看。」

  沈南喬點了點頭。

  「我去看看。」

  她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領口,恢復了那副端莊從容的「少帥夫人」模樣,緩步走下樓梯。

  大廳裡,那個R國專員看到沈南喬,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隨即紳士地摘下禮帽,微微躬身:

  「霍夫人,久仰大名。」

  他的中文說得很流利,甚至帶著點北都的口音:

  「我是田中,R國駐北都領事館的一等祕書。」

  「田中先生。」

  沈南喬站在樓梯最後一級臺階上,並沒有走下去,而是保持著居高臨下的姿態:

  「我家少帥軍務繁忙,不在府中。有什麼事,您可以直接找軍部的外交處。」

  「不,這件事,軍部處理不了。」

  田中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那個信封很大,鼓鼓囊囊的。封口處用紅色的火漆封得死死的,上面蓋著R國皇室特有的菊紋章印記。

  鮮豔的紅色在陰暗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滴乾涸的血。

  「這是我們要交給霍少帥的私人信件。」

  田中雙手捧著信封,遞到了沈南喬面前:「關於一位……對霍少帥來說,至關重要的人。」

  至關重要的人?

  沈南喬的心臟猛地一跳,她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那個名字——林婉。

  她看著那個信封,就像是看著一個即將引爆的炸彈。

  「既然是私人信件,那就請放下吧。」

  沈南喬示意陳大山接過信封。

  陳大山上前,有些警惕地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危險後,才接了過來。

  「信已帶到,在下告辭。」

  田中並沒有多做糾纏,只是在轉身離開前,又回頭深深地看了沈南喬一眼。

  那個眼神很複雜,帶著一絲同情,一絲嘲弄,還有一絲看好戲的殘忍。

  「霍夫人。」

  他輕聲說道:

  「希望您能喜歡這份禮物。」

  ……

  人走了,大廳裡恢復了死寂。

  陳大山手裡拿著那個信封,覺得有些燙手:「夫人,這……」

  「給我吧。」

  沈南喬伸出手。

  陳大山猶豫了一下,還是遞給了她。

  畢竟現在整個聽雪樓都知道,少帥對這位夫人寵到了骨子裡,連機密文件都隨便看,更別說一封私人信件了。

  沈南喬接過信封。

  很輕,但又不完全輕。她的手指輕輕捏了捏信封的厚度。

  裡面似乎有幾張紙,還有一張硬邦邦的卡片,憑藉手感,那是一張照片。

  而且是一張尺寸不小的照片。

  「你們都下去吧。」

  沈南喬淡淡地吩咐道:「把信送到書房,等少帥回來。」

  「是。」

  傭人們退下了,沈南喬拿著信封,獨自走回了二樓的書房。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狂風在拍打著窗戶,發出「啪啪」的脆響。遠處的雷聲滾滾而來,一場暴雪即將來臨。

  沈南喬坐在霍行淵的那張辦公桌前,她將那個蓋著火漆印的信封,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檯燈昏黃的光線下,那個紅色的菊紋章像是一隻猙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拆?還是不拆?

  沈南喬的手指搭在信封的邊緣,指尖有些微微發白。

  理智告訴她,不能拆。

  這是R國人的離間計,或者是某種圈套。如果她拆了,不僅會引起霍行淵的懷疑,還可能看到一些她不想看到的東西。

  比如,林婉真的還活著。

  比如,林婉真的要回來了。

  但是,強烈的好奇心,想要窺探命運底牌的慾望,像是一條毒蛇,在啃噬著她的內心。

  如果在走之前,能確認林婉的消息,那她逃跑的把握就更大了。

  因為一旦林婉回來,霍行淵的注意力勢必會全部轉移,那就是她消失的最佳時機。

  「嘶——」

  沈南喬的手指微微用力,信封的一角被撕開了一點點縫隙。

  她看到了裡面露出的一抹白色,那是相紙的背面。

  只要再用力一點,只要把這封信徹底撕開,所有的真相都會大白於天下。

  就在最後一刻,沈南喬的手停住了,她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回了手。

  不能拆。

  並不是因為她害怕霍行淵生氣,也不是因為她還要維持什麼「賢良淑德」的人設。

  而是因為直覺。

  一種屬於女人近乎野獸般的直覺告訴她,一旦打開,裡面的東西會放出魔鬼。

  這個魔鬼會吞噬掉聽雪樓裡這幾天好不容易維持的虛假溫情,會把霍行淵變回那個瘋子,甚至會把她這個替身逼上絕路。

  她現在還沒有完全準備好。

  錢雖然夠了,但那條逃跑路線上的最後一個哨卡,她還沒來得及去打點。

  如果現在就讓暴風雨降臨,她可能會被淋溼,甚至翻船。

  「呼……」

  沈南喬長舒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頭的躁動。

  她將那個被撕開了一點小口的信封重新撫平,然後拿過一個鎮紙,重重地壓在了上面。

  「霍行淵。」

  她看著那個信封,眼神複雜:

  「這是你的債。」

  「也是你的劫。」

  「既然是你惹出來的風流債,那就由你自己來揭開這個蓋子吧。」

  ……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

  整個下午,沈南喬都心神不寧。

  她試圖看書,但書上的字一個個都在跳舞。她試圖算帳,但算盤珠子怎麼撥都對不上數。

  右眼皮跳得越來越厲害。

  窗外的風聲也越來越大,氣溫驟降。

  終於,到了傍晚,天空中飄起了雪花。

  這不是冬日裡輕盈的飛雪,而是夾雜著冰雹和雨水的沉重的溼雪,噼裡啪啦地打在窗戶上,像是有人在砸窗。

  聽雪樓裡的地龍雖然燒得很旺,但陰冷的溼氣還是無孔不入地鑽了進來。

  沈南喬有些坐不住,她起身離開了書房,回到自己的臥室。

  她反鎖了門,然後從衣櫃的最深處,拿出了那隻肚子上有著縫合痕跡的兔子布偶。

  她摸了摸兔子的肚子,感受著裡面硬邦邦的鑽石和金豆子,又摸了摸枕頭下的那把槍。

  最後,她從內衣的夾層裡,摸出了那張已經被體溫捂熱的船票預訂名片。

  東西都在。

  沈南喬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東西都打包進了一個不起眼的小皮箱裡。

  那是她早就準備好的「逃難箱」。

  裡面除了錢和槍,只有兩套換洗的衣服和一些乾糧。

  她將皮箱塞回牀底,然後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有些蒼白,眼神有些慌亂。

  「鎮定點,沈南喬。」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道,聲音有些發顫:「不管那封信裡寫的是什麼,不管那個女人是不是要回來了。」

  「你的目標只有一個。」

  「活著離開這裡。」

  「只要上了船,這就是一場夢。一場有些驚悚的噩夢。」

  ……

  「轟——」

  樓下傳來了熟悉的引擎聲。

  霍行淵回來了,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

  沈南喬迅速整理好表情,甚至在兩頰補了一點腮紅,讓自己看起來氣色好一些。

  她走出臥室,來到樓梯口。

  大門被推開,一股裹挾著冰雪的寒氣瞬間湧入。

  霍行淵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大氅已經被雪水打溼,沉重地壓在肩上。軍帽的帽簷下,是一雙疲憊卻依舊銳利的眼睛。

  「少帥。」

  沈南喬迎了上去,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回來了?外面下雪了,冷不冷?」

  她伸出手,想要幫他解下大氅。

  霍行淵看著她。

  看著這個穿著暖色旗袍、笑容溫婉的女人,在那一瞬間,他眼底的疲憊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指。

  「怎麼手這麼涼?」

  他皺了皺眉,將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暖著:

  「不是讓你別等我嗎?這種鬼天氣,就該窩在被子裡睡覺。」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責備,但更多的是寵溺。就像是一個剛下班回家的丈夫,在心疼自己的妻子。

  沈南喬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這或許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次這樣平和的對話了。

  「我不冷。」

  她搖了搖頭,反手握住他的手:

  「飯菜都熱著呢。少帥先去洗個手,咱們喫飯吧。」

  她試圖把他往餐廳引。

  她潛意識裡想要拖延那個時刻的到來,哪怕只是多一頓飯的時間,哪怕只是多一分鐘的虛假安寧。

  霍行淵並沒有動,他的目光越過沈南喬的肩膀,看向了二樓書房的方向。

  作為一名優秀的指揮官,他對環境的變化有著極其敏銳的直覺。

  「有事?」

  他敏銳地察覺到沈南喬眼底的那一絲慌亂,還有書房裡若有似無、屬於外人的氣息。

  「今天有人來過?」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沈南喬知道瞞不住,而且那封信就擺在桌子上,只要他一進書房就能看見。

  「是。」

  沈南喬低下頭,聲音很輕:

  「下午的時候,R國領事館的人來過。」

  「R國人?」

  霍行淵的眼神瞬間變得如刀鋒般銳利,整個人的氣場從剛才的溫情丈夫,瞬間切換回了那個鐵血少帥。

  「他們來幹什麼?」

  「送了一封信。」

  沈南喬指了指樓上:

  「說是給您的私人信件。」

  「私人信件?」

  霍行淵冷笑一聲,他和R國人之間只有國讎家恨,哪來的私人交情?

  他鬆開沈南喬的手,大步流星地向樓上走去。

  軍靴踩在樓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南喬的心上。

  沈南喬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她沒有跟上去。

  她怕看到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在看到真相的那一刻,露出令她心碎的狂喜,或者是崩潰。

  ……

  書房裡,霍行淵推開門,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他一眼就看到了辦公桌上那個被鎮紙壓著的信封。

  紅色的火漆印,在昏暗中顯得格外詭異。

  他走過去,拿起信封。

  很輕,但他卻覺得有千斤重。

  因為他看到了信封角落裡,那行用鋼筆寫著的小字。

  不是R國文,是中文。

  而且是娟秀、熟悉,讓他魂牽夢縈了整整五年的字跡:

  【行淵親啟】

  轟——

  霍行淵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種顫抖,哪怕是在面對千軍萬馬、面對生死絕境的時候,都從未有過。

  是婉婉的字跡!她真的還活著!

  霍行淵幾乎是有些粗暴地撕開了信封。

  火漆碎裂,像是一顆破碎的心。

  他從裡面倒出了一張照片,還有一封信。

  他沒有看信。

  他顫抖著手,舉起那張照片,湊到眼前,借著微弱的光線,死死地盯著。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人。

  她坐在一張白色的輪椅上,背景是一片盛開的櫻花林。

  雖然臉色蒼白,瘦得脫了相,眼神裡滿是滄桑和疲憊。

  但那張臉,和他記憶深處的那個影子,完美地重合了。

  那是林婉。

  那是他找了五年、瘋了五年,恨不得把地獄翻過來也要找到的林婉!

  「婉婉……」

  霍行淵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像是野獸嗚咽般的聲音。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一滴淚毫無徵兆地砸在了照片上,暈開了那片櫻花。

  就在這時,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整個書房。

  慘白的電光下,霍行淵的臉色煞白如紙,表情是極致的狂喜,是失而復得的震撼,也是令人毛骨悚然、近乎瘋魔的執念。

  他死死地攥著那張照片,就像是攥著他失落已久的靈魂。

  而在他的身後,書房的門口。

  沈南喬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

  她看著霍行淵的背影,看著他顫抖的肩膀,聽著他嘴裡喊著「婉婉」的名字。

  她的心,徹底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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