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鬆手的決絕
「哐當——」
一聲刺耳的脆響,在死寂的房間裡炸開,那是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聲音。
就在陳大山那句「林小姐割腕了」剛剛落地的瞬間,霍行淵整個人像是被高壓電擊中了一般,猛地從牀邊彈了起來。
他的動作太急,太猛,甚至帶著一種因為極度恐慌而產生的失控,帶翻了牀頭櫃。
那碗沈南喬還沒喝完,用來調理身體的黑褐色藥汁,連同瓷碗一起狠狠地摔在地上。
滾燙的藥汁飛濺開來,潑灑在沈南喬的手背上,也濺溼了霍行淵的軍褲。
沈南喬的手背瞬間被燙紅了一片,火辣辣的疼,但她一聲沒吭。
她只是坐在牀上,微微仰著頭,看著站在面前的霍行淵。
此時的霍行淵,哪裡還有半點剛才餵她喝粥時的溫存?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甚至比那天在火車站還要難看。他的瞳孔劇烈收縮,眼底布滿了紅血絲,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你說什麼?」
他死死地盯著門口的陳大山,聲音嘶啞得像是破了的風箱:
「割腕?!」
「什麼時候的事?!嚴不嚴重?!人救回來了沒有?!」
他一邊吼,一邊向門口衝去,甚至因為太急,被地上的椅子絆了一下,踉蹌著差點摔倒。
那個在戰場上即使面對千軍萬馬也面不改色的少帥,此刻卻連路都走不穩。
「就在剛才!」
陳大山也是滿頭大汗:
「大帥府的電話打過來,說是林小姐在浴室裡……發現的時候水都紅了!現在正在搶救,洋醫生都去了,但是血止不住……」
「廢物!都是一羣廢物!」
霍行淵咆哮著,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困獸,他衝到衣架前,一把抓起自己的大衣,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
因為手抖得厲害,那個簡單的扣子,他扣了三次都沒有扣上。
「啪!」
他惱怒地一扯,直接把釦子拽崩了。
「備車!快備車!」
「回大帥府!哪怕是把車開飛起來,也要給我趕回去!」
他對著陳大山大吼,眼神裡滿是殺氣:
「要是婉婉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們所有人陪葬!」
沈南喬坐在牀上,靜靜地看著他發瘋。
看著他因為另一個女人的生死而方寸大亂,看著他為了另一個女人甚至想要殺光所有人。
她的心,一點一點地沉到了谷底。
就在一分鐘前,這個男人還抱著她,溫情脈脈地說:「南喬,我陪著你。」
他還說:「我們三個人會一直好好的。」
可是現在,那個「好好的」泡沫,被「割腕」兩個字輕易地戳破了。
現實露出了它猙獰的獠牙。
在他的天平上,林婉的命是命,是泰山。而她沈南喬不過是一根輕飄飄的羽毛,隨時可以被風吹走。
「少帥……」
沈南喬的聲音很輕,被掩蓋在霍行淵急促的呼吸聲和腳步聲中,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但她還是伸出那隻被藥汁燙紅了的手,穿過空氣,抓住霍行淵正在系皮帶的手腕。
這是她最後一次挽留,也是她對自己這段荒唐感情的最後一次祭奠。
霍行淵的動作猛地一頓,他低下頭順著那隻手,看到坐在牀上的沈南喬。
他的眼神裡有一瞬間的茫然,彷彿在這一刻他纔想起來,這個房間裡還有另一個女人的存在。
「怎麼了?」
他的語氣急促而不耐煩,眼神不停地往門口飄,顯然心思早就飛到了大帥府。
「少帥。」
沈南喬沒有鬆手,反而抓得更緊了些。
她的指甲掐進他的袖口,仰著頭,那雙狐狸眼裡帶著一絲祈求,還有一絲想要看清真相的執拗:
「您答應過我。」
「您說陪我喫完這頓早飯。」
她指了指旁邊桌上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紅棗粥:
「粥還沒喝完呢。」
「您能不能陪我喝完再走?」
這是一個極其無理取鬧的要求,人命關天的時候,她竟然還在計較一碗粥?
如果是平時,沈南喬絕不會這麼不懂事。但今天,她是故意的。
她在逼他,逼他在「林婉的命」和「對沈南喬的承諾」之間,做一個最直觀的選擇。
哪怕答案早已註定,她也要親眼看著他,把那個答案狠狠地摔在她臉上。
果然聽到這句話,霍行淵的臉色瞬間變了,原本還殘留的一絲絲歉意,在這一刻徹底消失殆盡。
「沈南喬,你瘋了嗎?」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潑婦:
「婉婉在自殺!她在流血!她在等我去救命!」
「你在這個時候,跟我談一碗粥?!」
「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你怎麼能這麼冷血?!」
沈南喬笑了,笑容悽涼而諷刺。
「我冷血?」
她看著霍行淵,聲音輕顫:「那少帥呢?」
「您昨晚還在我牀上,說要補償我,說要對我好。現在您為了另一個女人,就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兒?」
「您就不怕我也想不開嗎?」
這句話是在賭,賭他會不會因為擔心她也出事,而有一絲絲的猶豫。
「你?」
他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輕蔑:「你這麼愛錢,這麼惜命,你會想不開?」
「沈南喬,別演了。」
「我沒空陪你玩這種爭風喫醋的把戲!」
說完,他猛地一揮手。
「啪!」
沈南喬的手被他狠狠地甩開,因為力道太大,沈南喬整個人被帶得向後倒去,重重地撞在堅硬的牀頭上。
「咚!」
後腦勺傳來一陣劇痛,眼前金星亂冒。
那隻剛才還抓著他衣袖的手,此刻空空蕩蕩,只抓住了滿手的空氣,還有殘留的一點點屬於他的體溫正在迅速冷卻。
「別鬧了!」
霍行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一絲憐惜,只有厭惡和暴躁:
「我警告你,老老實實待在這兒!」
「要是婉婉因為我回去晚了有個三長兩短……」
他彎下腰,手指指著沈南喬的鼻子,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沈南喬。」
「我拿你是問!」
「我會讓你給她賠命!!」
賠命這兩個字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插進沈南喬的心臟。
原來這就是他的真心話。
在他的心裡,林婉的命是命。
而她的命,只是林婉的附屬品。如果林婉死了,她就沒有活著的價值,甚至要給林婉陪葬。
多可笑啊,昨晚的溫存,今早的餵粥,在這一刻看來簡直就是一場滑稽的鬧劇。
「好。」
沈南喬看著他,她的眼神變了。
原本還殘留著的一絲期盼,一絲不捨,在這一瞬間像是被風吹滅的蠟燭,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少帥快去吧。」
她慢慢地收回懸在半空的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坐直了身體:
「別讓姐姐等急了。」
「要是去晚了,我就真的要賠命了。」
她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就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
霍行淵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閃過一絲異樣的感覺。
但他顧不上了,林婉還在等他。
「等我回來再收拾你!」
他丟下這句狠話,轉身大步流星地衝出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