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黑暗前的微光
別苑偏房的木板窗縫隙裡,漏進了一縷微弱的晨光。
空氣中飄蕩著一股淡淡的米香。
沈南喬醒來的時候,沒有像往常那樣感到寒冷。她整個人被圈在一個滾燙的懷抱裡,身上蓋著厚厚的軍大衣和棉被。
「醒了?」
頭頂傳來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和饜足。
沈南喬微微仰起頭。
霍行淵正靠在牀頭,一隻手摟著她,另一隻手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紅棗蓮子粥。
他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還沒褪去,但令人心悸的戾氣已經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笨拙的溫柔。
「來,張嘴。」
他舀了一勺粥,放在脣邊吹了吹,試了試溫度,然後遞到沈南喬嘴邊。
沈南喬愣了一下。
堂堂北方少帥,殺人如麻的霍行淵,竟然在給她餵粥?
如果是三個月前,她會覺得這是恩賜,會受寵若驚。
如果是三天前,她會覺得這是虛偽,是做戲。
但是現在,看著他眼底真實的關切,沈南喬的心裡竟然湧起了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如果不曾見過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不曾見過你此刻的溫柔,我本可以毫無留戀地離開。
可是霍行淵,你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對我這麼好?
「怎麼?傻了?」
見她不張嘴,霍行淵輕笑一聲,用勺子碰了碰她的嘴脣:「不想喫?還是嫌棄我餵的技術不好?」
「沒……」
沈南喬張開嘴,含住了那口粥,很甜,甜得發膩。
「乖。」
霍行淵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舀了一勺:「多喫點。你太瘦了,抱著都硌手。」
一碗粥,他餵得極慢,極有耐心。
喫完後,他放下碗,拿出手帕幫她擦了擦嘴角,然後順勢將她重新攬入懷中。
「南喬。」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雙臂收緊,像是要將她嵌入自己的身體裡:
「以後別再氣我了,好不好?」
「昨晚看著你燒得不省人事,我這心裡……」
他抓著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處,那裡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著。
「這兒疼。」
他說得情真意切,沈南喬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聲。
「少帥言重了。」
她垂下眼簾,聲音輕柔:
「是我身子不爭氣,讓少帥操心了。」
「以後不會了。」
霍行淵撫摸著她的長髮,語氣變得霸道起來:「還有那個顧清河。」
提到這個名字,他的聲音瞬間冷了幾度:「我不準你再見他。」
「不管他是你的醫生也好,舊相識也罷。從今天起,你的世界裡只能有我一個男人。」
「你的病,我會請別的醫生來治。你的腿,我會找最好的專家。總之,那個小白臉,你不許再多看一眼。」
這種極端的佔有欲,在以前沈南喬會覺得窒息,但現在她只覺得可笑。
他一邊看似對她好,一邊又要壟斷她的視線,他把自己當成了她的神,她的天。
「好。」
沈南喬乖巧地點頭:「我不見他。」
反正該拿的藥已經拿到了,該鋪的路也鋪好了。見不見,已經不重要了。
「真乖。」
霍行淵親了親她的額頭,心情大好:
「只要你聽話,只要你留在我身邊。」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哪怕你要這天上的月亮,我也讓人給你撈下來。」
沈南喬的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軍裝的紐扣上畫著圈,她突然很想問問他。
真的什麼都給嗎?
那我要唯一呢?我要正妻的位置呢?我要你為了我放棄那個所謂的「責任」呢?
你給嗎?
「少帥。」
沈南喬突然抬起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著兩汪清泉,直直地望進霍行淵的眼底。
「我不要月亮。」
「我也不要錢,不要房子。」
霍行淵看著她:「那你要什麼?」
沈南喬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這是她最後一次試探,也是她給這段垂死的感情,最後一次喘息的機會。
「霍行淵。」
她叫了他的全名,聲音很輕,卻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必須說實話。」
霍行淵被她這種鄭重的語氣弄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你問。我對你,知無不言。」
「如果……」
沈南喬的手指抓緊了他的衣襟,指節泛白:「我是說如果。」
「如果有一天遇到了絕境,我和林婉只能活一個。」
「你選誰?」
原本溫馨旖旎的氛圍,像是一面鏡子,被這個問題狠狠地砸碎了。
霍行淵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沈南喬,看著她那雙充滿期盼、恐懼,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絕望眼睛。
這是一個送命題。
也是一個他一直以來都在刻意迴避,不敢去想的問題。
選誰?
理智告訴他,應該選林婉。
林婉是他的恩人,是他的責任,是他等了五年的未婚妻。她手裡還掌握著那份至關重要的名單。
於情於理,於公於私,他都不能放棄林婉。
可是當他的目光落在沈南喬這張蒼白的臉上時,當他想到如果失去她,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沈南喬這個人……
他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窒息般的痛。
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說出「選林婉」這三個字,但他也無法說出「選你」。
因為那是對林婉的背叛,是對他過去五年堅持的否定。
霍行淵沉默了,他避開沈南喬的視線,喉結上下滾動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秒針在「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像是在凌遲。
沈南喬看著他的沉默,看著他的躲閃,看著他眼底的那一抹掙扎。
她的心一點一點地涼了下去,直到徹底結冰。
「呵。」
沈南喬在心裡輕笑了一聲,她鬆開抓著他衣襟的手,那隻手無力地垂落在牀單上。
「南喬……」
霍行淵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有些慌亂地重新握住她的手:
「別說這種傻話。」
「有我在,這種『如果』永遠不會發生。」
「我是北方少帥,我有槍,有兵,有權。我能護住婉婉,也能護住你。」
「你們都會好好的。」
「我們……我們三個人,會一直這樣過下去的。」
他在粉飾太平,試圖構建一個兩全其美的烏託邦。
他以為只要他足夠強大,就可以打破規則,就可以貪心地擁有兩份愛。
沈南喬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憐憫。
多可笑啊,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天真得像個孩子。
他不知道女人的愛情是排他的,容不下第三個人,更容不下一粒沙子。
「是嗎?」
沈南喬沒有拆穿他,也沒有發火,只是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
「我相信少帥,我們會好好的。」
「一直好好的。」
她湊過去,主動在霍行淵的脣角吻了一下,這是一個告別的吻,也是一個封緘的吻。
從這一刻起,她對他再無期待,再無怨恨,只剩下利用。
霍行淵鬆了一口氣,他以為她信了,以為她接受了這個「三人行」的局面。
他緊緊地抱住她,像是要把她揉進身體裡:「睡吧,再睡會兒。我陪著你。」
就在兩人各懷鬼胎、相擁而眠的時候。
「砰!砰!砰!」
一陣急促到令人心驚肉跳的砸門聲,驟然響起。
「少帥!少帥!!」
門外,傳來了陳大山驚慌失措的吼聲,聲音帶著一種天塌了般的恐懼。
霍行淵猛地睜開眼,身體瞬間緊繃。
「什麼事?!」
他厲聲喝道,語氣裡滿是被打擾的暴怒。
「少帥!不好了!」
「大帥府那邊來電話了!」
陳大山的聲音在顫抖:「林小姐……林小姐她……」
「她怎麼了?!」
霍行淵的心臟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林小姐她割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