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心則亂
關心則亂
聽了七十二的話，程遠不由得笑了：“我要真這麼問你的話，那我便是個蠢材，你既然會直接敲擊這個位置，自然是親眼看到我睡在這裡了，不是嗎？”
“那你怎麼不問問我是怎麼親眼看到的呢？”
牆外，七十二樂了：“嘿嘿，要不怎麼說你是我哥呢？猜得真準。我確實是在天黑以後進去的，不過我怕驚動了看守你的人，所以沒敢對你發出任何的信號就又悄悄出來了。”
“呵呵，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笨的。”
“嗯，哥，那麼，我接下來要怎麼做？什麼時候救你出來？”
“先不急。如果我現在突然從這裡再次失蹤的話，老三他們都會有生命之危的。蒯達凱沒找到那筆錢之前，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對我下手的。你明天先悄悄找到老三，把蒯達凱想要嫁禍他和老七的事情告訴他，但是關於我的消息，先不要告訴他。”
“為什麼呀？”七十二不由不解地打斷了程遠。
程遠苦笑：“如果讓他知道我還活著，我怕他會沉不住氣引起蒯達凱的懷疑。”
“三哥是那麼心思縝密的人，怎麼會讓蒯達凱看出來呢？”
“你沒聽過一句話叫做‘關心則亂’嗎？你不瞭解蒯達凱，他細心起來連我都不得不服。他最大的優點便是善於從極小的細節中發現一切。如果老三知道了我確切的下落的話，他就會定心許多，蒯達凱會從他的眼神中發現端倪的。”
“嗯，我知道了。但是，三哥會相信我的話嗎？”
“會的。”程遠笑著敲了幾下，“你把我們的關係告訴老三，再把如何找到那筆錢的方法告訴他，他就會相信你的。”
“嗯，也是。拿到那筆錢的方法除了你之外，只有他知道。”
“對了，薇薇怎麼樣了？她知道我出事了嗎？”
“她去北京參加演出一直沒回來，寫過兩封信，應該都在蒯達凱的手中，現在大局未定，蒯達凱應該還不敢私自拆你的信，所以我想，她應該還不知道你出事的消息。”
程遠嘆了口氣：“不知道也好。現在上海這麼亂，在北京還安全一些。”
兄弟二人輕輕地敲擊著牆面，悄悄地而又熱烈地談論著，仔細地制定著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對了哥，忘了告訴你了，在你對面的窗戶底下，有一個老鼠洞，把手伸進去以後往左側摸，可以摸到一個黃豆般大小的按鈕，使勁按下去，老鼠洞前面的地面就會陷下去，那是一個可容兩個人藏身的密室。人進去以後，老鼠洞裡面那個按鈕就會消失，只能從裡面打開，外面是無論如何也發現不了的。”
程遠不由微微一愣，輕輕地回敲道：“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呵呵，哥，你忘了？我的童年就是在火油弄度過的，這是馬爺爺告訴我的。”
“馬爺爺怎麼會告訴你這個？”程遠不由有些好奇。
“嘿嘿。因為我小時候想掏那個老鼠洞來著，馬爺爺不讓我掏，卻又強不過我，沒辦法只好告訴我說，那其實是一個藏身用的密室。然後他告訴我說，如果萬一出了什麼事，就讓我從院子後面的狗洞裡鑽進來藏進密室裡哦，那時候正是上海解放前夕，所以馬爺爺才會有這樣的說法。”
程遠不由得看了一眼不遠處正自酣睡的馬小虎一眼：“馬爺爺對你可真不錯。”
“嗯，那時候馬小虎還小，跟他父母住在一起，這裡只住著馬爺爺一個人。因為他家後院有顆棗樹，我那時候常常和明仔從後面的狗洞裡鑽進來偷著打棗子吃。後來馬爺爺發現了，就不讓我們從狗洞鑽了，說想吃棗子就大大方方地從大門進來。後來沒有棗子了，我們又迷上馬爺爺講的故事了，所以小時候就一直賴在他家，跟馬爺爺的關係處得像親祖孫一樣。呵呵，說實話，馬小虎陪他爺爺的時間，還沒我多呢。”
“呵呵，好，我知道了。對了，馬小虎知道這個密室嗎？”
七十二稍稍猶豫了一下：“這個我倒不是很清楚。也許馬爺爺或者他父母告訴過他也不一定。不過，哥，如果那個密室你真能用上的話，他一定想不到的。”
“嗯，那倒也是。解放前，有錢人的家裡大都會有這種密室，不過從來不告訴外人。就算馬小虎知道有這個密室，他也想不到我會知道這個密室的存在。”
“嗯。”頓了頓，七十二又敲擊道，“哥，其實小虎對你……一直是很尊敬也很崇拜的。”
“我知道。”
“所以，哥，如果……我是說如果……”
“我明白你的意思。”程遠笑了。
“嘿嘿……”牆外，七十二略顯不好意思地笑了，彷彿想為自己的想法辯解似地又敲道，“馬爺爺對我很好……”
“呵呵，放心，你哥不是知恩不報的人。拋開你和馬爺爺的感情不說，我這段時間也多虧了小虎和小莊，他們對我照顧得很好，並不因為我成為殘廢就對我有任何的不敬，甚至於小虎還不冒著被黨新國懲罰的危險從家裡偷偷地帶消炎藥給我，就憑他對我做的這些事，我也不會為難他的。好了，天快亮了，你先回去吧。”
“嘿嘿，哥，那……我走了哈。”
“嗯。”
“我真走了哈。”
“呵呵，你呀。”程遠不由失笑，“去吧，別讓人發現你。”
“嗯。”牆外，七十二答應道，正要轉身離去，不知為什麼，他又敲出一個字來，“哥。”
“嗯？還有什麼事？”
“沒事，就是想再叫叫你。”
看到七十二對自己的依戀，程遠感到一陣暖流湧上心頭：“超超……”
“哥……”聽到程遠叫自己的小名，七十二不由一陣激動，忙回應道，“哥，我在。”
程遠叫住了七十二，卻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說什麼了，愣了片刻，才回道：“天快亮了。”
“嗯，天快亮了。”七十二下意識地回道，突然調皮地一笑，“嘿嘿，現在是黎明前的黑暗，正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候，我再留一會也不會有人發現的。”
“呵呵，你呀，真是個小孩子。”程遠失笑。
“什麼呀，就算在你面前我永遠都是孩子，那也不是小孩子了好不好？我今年都二十了好吧？”七十二不服地回道。
“是啊，你都二十了，也是個大人了。”程遠不由感慨萬端，“真快啊，當年找到你的時候，你才十一歲，這一晃，九年都過去了。”
“是啊。”七十二也不由得感慨起來，頓了頓，他又道，“哥，你說，爹孃在天上看著我們兄弟倆，會不會很開心？”
“會的。”程遠的目光落到那黑漆漆的窗戶上，彷彿想透過窗戶看向天空，“一定會很開心的！”
七十二真名程超，是程遠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解放前父母都死於戰亂中，兄弟二人也因此而失散，直到九年前，程遠才在無意中找到他，但是因為某種原因，程超的養父建議程遠不要對任何人公開他們的兄弟關係。
而程遠，在和那個睿智的中年人長談了幾次以後，決定接受他的建議，沒有把他找到程超的消息告訴任何人包括老院長和那些跟他一起長大親如兄弟的少年們。
也正是因為和程超養父的這幾次談話，程遠才決定在程超養父的暗中幫助下成立一個幫派，在風雲變幻的大上海，打出了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來！
片刻之後，程超傷感地回應道：“可惜的是，你的腿……爹孃不知會有多心疼呢。”
“沒關係，爹孃當然會心疼，可是在爹孃的心裡，只要兒子還活著，就比什麼都好。再說了，你這不是來救哥了嗎？爹孃看著超超都已經長這麼大了，還這麼能幹，這麼本事，一定會非常開心的。”
“哥……”
“嗯。”
“回頭我和三哥把你救出去以後，你就把幫會交給三哥，跟我住在一起，我來照顧你好不好？”
“呵呵，你真把你哥當成廢人了？”
“哪有？明明是你自己一口一個廢人地說自己好吧？在超超的心裡，我哥永遠都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呵呵，好，那哥就讓你養一輩子，吃你一輩子，好不好？”
“哈哈，哥，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不是我強迫你的哦，不許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