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幫我找懷疑你的理由嗎?
你在幫我找懷疑你的理由嗎?
離開火油弄之後,程超沒有絲毫的耽誤就去了本部,不想剛剛走到王家樓附近,就聽到一個帶笑的聲音在身前響起:“這不是七十二兄弟嗎?這一大早急匆匆地,是要幹嘛去啊?”
程超抬頭,心中不由一驚:是高文進!
看了看周圍,程超苦笑著搖了搖頭:“四哥,您這心眼兒怎麼跟針尖似的啊?跟兄弟我還較這個勁啊?”這裡,正是這二十天以來,他六次甩掉高文進的那條街!
程超嘿嘿一樂:“我可不敢要!俗話說槍打出頭鳥,我可不想替四哥你擋這個子彈。”
高文進上下打量著程超:“你這是從哪裡來,又是要去哪啊?”
程超略顯奇怪地看著他:“你不是跟著我來到這裡的嗎?怎麼不知道我從哪裡來?”
高文進淡淡一笑:“跟著你?再讓你在這條街把我甩了嗎?不,我沒跟著你,我是在這裡等你,已經等了你整整兩天了。”
“在這裡等我?”程超不由一愣,“還等了兩天了?為什麼?”
“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你跟我來。”
程超猶豫了一下,跟在高文進的後面進了一間包子鋪,並直接往後院走去,那老闆彷彿根本就沒有看到他們兩個人一般,依舊在吆喝著生意。
於是程超知道:這個包子鋪,應該是高文進的一個落腳點了。
到了後院以後,高文進依舊沒有停住腳步,而是直接走進了一間屋子裡,在一張陳舊的八仙桌前落座,並示意他也坐下來。
程超頗有些納悶地看著高文進,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或者說,他想做什麼。
良久之後,高文進緩緩開口:“這是我私人的一個落腳點,沒有任何人知道,包括大哥在內。”
程超訝然抬頭:“那你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不怕我出賣你嗎?”
“我跟蹤了你七次,不是六次。”高文進突然轉了話題。
“啊?”程超不由愣住了,“七次?”
“是的,七次!”高文進含笑看向程超,“最後一次,不是在我們見面之後,是在淮海坊,我無意中看到你,然後就跟蹤了你,你沒有發現。”
“淮海坊?”程超不由一驚。
“是!雖然你的五官和現在沒有任何相同之處,但是我認得你的背影,肯定是你,絕對錯不了,我看著你走進了一個院子,而且院子門口的守衛都很恭敬地跟你打著招呼。”高文進認真地看著他,“那個院子,是上海青幫的總部!”
程超心中一凜,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他的年齡極為不符的沉穩與冷凝:“然後呢?”
“然後,以我的情報網,我自然很輕易地就知道了你的身份:具有杜月笙先生和黃金榮先生的得意弟子的雙重身份的上海青幫現任老大張澤坤最寵愛的養子張清凡!”
“不錯。”程超點了點頭,“再然後呢?”
高文進突然展顏一笑,輕輕地搖了搖頭:“沒有然後了。”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我沒有把你的身份告訴任何人。就算是在二哥面前,也沒有提起過。”
“為什麼?”
“因為在知道了你的身份之後,我就想到了一件往事。”
“什麼往事?”
“六年前,大哥曾經帶我們去香港掙了一點錢。那次的香港之行在自然災害的那幾年救活了許多人,也就是那幾年,大哥的俠義之名才在上海廣泛流傳開來。那次的生意,是大哥的一個朋友介紹的,他並沒有告訴我們那個朋友是誰。
“後來,大哥常常會獨自一個人出門,也就是在那幾年間,有一個名字被港澳臺深深地記住了,那個名字,叫做‘子夜’我知道,子夜就是大哥。張大少爺,你不要告訴我說,你不知道大哥就是子夜。而他得到子夜這個名字的所有的生意,都是那個朋友介紹的。”
“你怎麼知道?”程超的聲音裡沒有絲毫的溫度。
“因為他好幾次和那個人見面,都被我無意中發現了你知道的,我很少會呆在本部,而是一直行走在上海的各大街道和各條弄堂。”高文進笑道,“大哥說的那個朋友,就是你的養父張澤坤張老大。”
“這跟你不把我的身份告訴別人有聯繫嗎?”
高文進極為認真地看著程超:“當然有。大哥以子夜的身份去做的那些事情,全都是和死神擦肩而過不,不是擦肩而過,而是直接和死神面對面交手的事情。我相信,能讓大哥毫無保留地用自己的生命去信任的人,絕不會是出賣大哥的人。”
程超緊緊地盯著高文進的眼睛,在那雙眼中,他看到的,除了坦誠,就是信任。雖然程遠也說過,高文進不會是出賣兄弟的人,但是事關程遠的生死,他依然不敢放鬆警惕:“那可說不定。你不是已經查出來本部有內奸了嗎?和大哥一起長大,曾經生死與共親如兄弟的人都可以出賣大哥,更何況我養父和大哥之間,也許只是生意上的來往呢?再說了,你用你自己對我養父的瞭解來衡量我,豈不是太牽強了一些嗎?”
高文進就笑了:“張大少爺這是在幫我找懷疑你的理由嗎?”
“難道不是嗎?我知道,大哥失蹤以後,你的任務便是調查所有和大哥有關的人,所以你跟蹤我的事情,我可以理解,也從來沒有怪過你。”
“沒有怪過我嗎?如果真沒有怪我的話,你又怎麼會連續六次甩掉我的跟蹤呢?”
程超就笑了:“四哥,你這話問得有點白痴啊。”
高文進雖然被程超罵為白痴,卻並沒有動怒:“怎麼說?”
“大哥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我的真實身份和真名吧?”
“是。”高文進已經是明白了程超說他白痴的意思,不由自嘲地搖了搖頭,“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那問題太白痴了一些。”
七十二的存在,除了程遠自己以外,只有高文進一個人知道。但是程遠只是說七十二的身份比較特殊,卻從來沒有說過他到底是幹什麼的,也從來沒有告訴過高文進他的名字叫什麼,那麼程超自然也不會輕易地讓高文進查到自己身份的。
想一想也是:張清凡也就是程超,是青幫老大張澤坤最寵愛的養子,幾乎百分之八十的人都猜測張澤坤退位以後是要把位子傳給張清凡的。如果讓人知道,張清凡私下裡卻是程遠的一個眼線,這整個的上海灘,豈不是要大亂了嗎?
青幫默認的下一位老大是程遠的人,倘若張澤坤知情的話,那麼青幫和程遠之間有著什麼樣的交易?或者說,程遠所創立的幫會和青幫之間有著什麼樣的關係?
而如果張澤坤不知情的話,那麼程遠想做什麼?或者說,程遠和張清凡兩個人想做什麼?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如果讓有心人來推測的話,都會在這幫派林立的上海灘掀起一場軒然**的!
片刻之後,高文進繼續剛才的話題說道:“你說的不錯。你養父是你養父,你是你。他不會害大哥,並不能證明你不會出賣大哥。但是,你是大哥親自交到我手裡的人,能讓大哥親自交到我手裡的人,你是唯一的一個!”
程超輕笑一聲:“中國特工王戴笠曾經說過:‘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抱有適度的懷疑,是一個優秀的特工所應該具有的基本的專業素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四哥是師從老院長的,而老院長以前則是戴笠最得意的門生,對嗎?”
“沒錯,這又如何呢?”
“不如何。”程超輕輕地搖了搖頭,“我只是有點搞不明白,戴笠的傳人,怎麼會這麼輕易的相信一個人而已。”
“輕易?”高文進也笑了,“你錯了,我並沒有輕易相信你。”高文進深深地看著程超,“你知道嗎?我調查到的資料顯示,赤衛隊那天晚上偷襲我們本部的目的,是殺掉以大哥為首的我們這所有的兄弟因為那天是老院長的七十大壽,所以大家很難得地都聚在了一起,晚上也都沒有離開,而是全體都住在本部。”
程超挑了挑眉毛:“是嗎?只是,這和你信不信我,有什麼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