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不換
千金不換
“啊？”劉依依不由慌了，“我叔怎麼了？”
“我也不清楚，何主任剛才告訴我說，說是奶奶給他打電話讓他找你的，你媽已經去醫院了，你趕緊的，快去吧。”
“哦哦，我這就去。”劉依依飛快地摘下手套，連衣服都沒有換，直接就往外跑去。
…………
醫院裡，沈薇無力地坐在急救室門口的連椅上，蒼白的臉上充滿了絕望：這一天終於到了嗎？程哥，我們終於，還是沒能創造奇蹟嗎？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過來：“媽……媽，我叔怎麼樣？他人呢？”
沈薇回過神來，回頭看向已經跑到跟前的女兒：“不知道，還在急救室呢。”
劉依依喘了口氣，挨著沈薇坐了下來，安慰道：“媽，您別擔心，我叔會沒事的。他昨天晚上還告訴我說，他這幾天感覺很好呢，您……”
沈薇勉強地一笑：“我知道，我不擔心。”
…………
時間，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急診室的門終於被打開了。
沈薇和劉依依忙迎了上去：“何醫生，他怎麼樣？”
何醫生摘下口罩，同情地看了沈薇一眼：“去見他最後一面吧。”
沈薇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然而她立刻堅強地站直了身子，推開劉依依扶著她的手，率先走了進去，劉依依忙小跑著跟在後面。
急診室的病床上，程遠靜靜地躺著，看到沈薇和劉依依進來，他努力地扯了扯嘴角，想要扯起一個笑容來，卻終於沒有辦到。
沈薇輕輕地握著他的手：“程哥？”
“誒……”程遠努力地答應道，“對……對不……起，我……”
沈薇輕輕地笑了，這一笑，居然稱得上嫵媚的：“程哥，你沒有對不起我，和你在一起這五年，我很開心，也很幸福。”
“薇……薇……”
“我在，程哥，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的。”
“謝……謝……你……我……依……依依……”
“叔，我在，我在這裡，叔。”劉依依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忙伸出雙手，把程遠一隻手團在自己的手心裡。
“依……依……對……對不……起……讓你……受……受……”
“沒有，我沒有受苦，也沒有受罪，跟媽媽一樣，和你生活這五年，我很開心，很幸福，真的叔，你沒有對不起我，也沒有對不起媽媽，真的沒有。”劉依依哭喊著。
程遠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劉依依：“閨……閨女……”
“是，我是您的閨女……是您的閨女……我……爸……”劉依依再也不想壓抑自己了，一聲‘爸’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程遠的眼睛頓時一亮，精神也彷彿好了很多：“誒……好閨女……能在……臨死前……聽你叫一……叫一聲爸……我……真的……很幸福……”
“爸……爸……對不起爸，對不起，其實我早就想叫您爸了，可是我就是叫不出來……爸，對不起，爸……”
“好……好閨女……有……有女……如……如此……夫……”
“夫復何求。”劉依依哭著接了下去。
“誒！夫復……何求……有……有女……如此……千……”
“千金不換！”劉一山再哭著接了下去。
“誒！”程遠在枕頭上用力地點了點頭，“咱……咱不……不……”
“咱不換！”劉依依再接道，她朦朧著雙眼，把程遠的手貼到自己的臉上，“千金不換，萬金不換，就是給十萬金，咱都不換。爸，咱不換！”
“誒！不換！不……換……”程遠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帶著滿足的微笑，閉上了雙眼。
“爸……”
“程哥……”
母女二人痛哭失聲，沈薇眼前突然一黑，頭一歪，無力地倒在了程遠的身上。
“媽……媽……醫生，醫生快來呀，快來救救我媽……媽……”劉依依大聲哭喊，一手摟著沈薇，一手摟著程遠，“爸……媽……你們……你們都別嚇我啊……爸……媽……”
走廊裡，劉依依那悲慘的哭聲，撼天震地！
…………
說到程遠的死，祥子嘆了口氣：“雖說早就有思想準備，然而阿姨還是沒能承受住這個打擊，冠心病突發昏了過去。
“這一昏迷，就是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等到她醒過來的時候，依依姐已經在村民的幫助下把程遠安葬了。
“也許是因為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的原因，也許是因為突然之間沒有了生活的動力，總之，自從程遠去世以後，阿姨的身體就再也沒有好轉過，別說是繼續做零工了，稍微動一下就會感到心悸不已。
“而依依姐在玩具廠的工資，只能夠勉強維持母女二人的生活，阿姨的藥費對她來說已經是極大的負擔了，更不要說是阿姨每過幾個月就要住一次院，每次的住院費和醫療費，都要花依依好幾個月的工資，也就是從這時候開始，她不得不向別人借錢了。
“大約一年以後，阿姨又查出了帕金森綜合症，這個病讓她幾乎失去了生活自理的能力，一旦斷藥，她的手就連筷子都拿不住。而治療這個病的藥卻又極為昂貴，再加上冠心病……無奈之下，依依姐只好辭掉了玩具廠的工作，白天在自由市場賣菜，晚上就去步行街練攤。”
說到這裡，祥子再嘆一口氣，搖了搖頭：“村子裡的人看依依姐可憐，基本上都會去她那裡買菜。一開始，大家總是不讓她找零錢，可是依依姐不願意占人家的便宜，總會在收攤以後把錢給人家送去。後來村民看這樣也不是辦法，於是在她那裡買菜的時候便稱也不稱，直接扔下錢就走。
“可以說，程遠死了以後這七八年的時間，他們村裡每戶人家吃的菜，最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從依依姐那裡買的。而依依姐為了給阿姨看病借的那些錢，也全都是從村民的手裡借出來的。
“在依依姐出攤的時候，照顧阿姨的責任就落到老房東一家人的身上。阿姨每個月最少有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飯，都是老房東給做的。而自從程遠過世之後，老房東就再也沒收過她們母女的房租，說是早就把她們當女兒和孫女看待了，哪有當媽的向女兒收房租的道理？只有在實在倔不過依依姐的時候，才象徵性地收一點。可是收的這錢，基本上來說，轉手就給阿姨買吃的了。”
聽祥子講著劉依依她們這麼多年過的日子，劉一山的心揪得生生地疼痛起來，好半天都沒有說話。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以後，劉一山撥通了曹曉光的電話：“曉光，在哪呢？”
“哦，在幫依依姐收拾東西呢。”
“借別人的錢，還了嗎？”
“還沒呢，怎麼了？”
“錢先不要還，等我過去再說。”
曹曉光一愣：“你要過來？你不等阿姨醒過來啦？”
“醫生說，我媽這情況，要醒過來最早也在中午一點以後了，先讓祥子在這守著吧，我親自和依依姐去還錢。”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曹曉光不由有點擔心起來。
“沒有，回頭我再告訴你吧。你告訴依依姐，我大概二十分鐘以後就到。”
“好。”
…………
姐弟二人走進老房東的房間，劉依依笑著介紹道：“奶奶，這是我弟弟劉一山，您叫他小山就行了。小山，這就是奶奶。”
“喲？這就是你弟弟啊？長得可真帥呢。來，孩子，快坐下。”
“奶奶，您坐。”劉一山忙陪著笑，扶老人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好好好，奶奶坐，奶奶坐，呵呵，這孩子，真懂事。”
扶老房東在椅子上坐好，劉一山‘撲通’一聲在老房東面前跪了下來，劉依依也跟著跪了下來，慌得老人忙站起來伸手去拉：“快起來快起來，這是幹什麼呀？”
劉一山並沒有站起來，只伸手扶住老人的手：“奶奶，您先坐下。”
“不是，孩子，有什麼事跟奶奶說就是了，你們這是幹什麼呀？”老人慌得手都沒地方放了，“依依，快跟你弟起來。”
“奶奶，您就坐下吧，小山有話要跟您說。”
“有什麼事咱坐下說啊，這可使不得。”
“奶奶，”劉一山恭敬地向老人磕了三個頭，這才抬頭說道，“小山在這裡，謝謝您這麼多年對我媽和我姐的照顧。”
“你這孩子，”老人的眼睛也不由得溼潤起來，“你媽和你姐在我家住了這麼多年，我們早就是一家人了，說什麼謝不謝的？趕緊的，先起來再說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