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雪上加霜
那女子與當今皇后有七分神似,一雙冷眸彷彿是猝了毒,淒厲癲狂地笑聲中滿含嘰諷:“怎麼,不認得本宮了麼?”
鳳臨無力地靠在石壁上喘息,只是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之人,想起當年母親被縊殺那夜,棲梧殿外匆匆一瞥的身影,一襲大紅的翟衣,九龍四鳳后冠琳琅珠玉熠熠生輝。
原來是她,她竟然沒有死?
那女子緊握著匕首,冷笑:“本宮藏匿在這冷宮密室中苟且偷生,只等著今日親自送你上路!”
鳳臨亦是冷冷一笑:“你這樣恨?可你道底恨的是誰?是你們羅家助今上光復逼宮,是你們羅家慫恿今上賜廢帝后宮飲鳩自裁屠淨廢帝后嗣,是你們羅家不惜犧牲了你和你的孩子擁立今上登基,立你的親姐姐為後!要恨,你也只能恨自己生錯了人家,羅明珏!”
羅明珏面容猙獰,伸出一隻染滿鮮血的手抹在鳳臨的臉上,咆哮:“你右一句廢帝左一句廢帝,就算到死你又擺脫得了什麼,你的身上永遠流著一半殷氏的血脈!梁鳳臨?護國公主?多麼可笑,你叛國逆父最終得到了什麼結果?一個太子妃之位麼?”
鳳臨嫌惡的揮開她的手,強忍著劇痛,嘲諷道:“是又如何?你不同樣擺脫不了身上流淌著羅氏血脈的事實?你倒是忠於廢帝,最終又是什麼結果?像這樣不人不鬼的活著麼?”
羅明珏雙眼似是要沁出血來,幾近癲狂地伸手掐住鳳臨的脖子,“住口!賤人,你憑什麼嘲笑我?憑什麼?”
鳳臨嘰笑道:“真沒想到羅家還有你這樣的痴人!你為了入主中宮殘忍地逼迫廢帝縊殺了我的母親,你們羅家明知玉璽在我母親手裡,只要我母親在後位上一日,夏朝就不會滅亡!可你們羅家容不得她,你的皇后夢也容不得她,廢帝為了竊奪玉璽更容不得她。你們既然如此狠絕,那她又如何容得了你們,容得了夏朝?”
鳳臨狂笑起來,“就算你今日殺了我又能如何?你既是廢帝之後,今上自然容不得你,就連你們羅家亦然如此!”
鳳臨並不害怕,事已至此,母親的血仇已報,還有什麼可怕的?
她突然止了笑,低頭附在羅明珏的耳邊輕聲道:“你可知廢帝最後見的人是誰?是我,你眼中這叛國逆父的不孝女,你又知他最後的遺願是什麼?是將這萬裡河山交給了你眼中的罪人,他到死都不曾信任過任何一個羅家人!”
羅明珏聞言,整個人一凜,殘虐的雙眼漸漸的灰敗,握著短劍的手青白顫抖,不住地搖頭嘶吼:“不,不可能,他是信任我的,你胡說……胡說……”
鳳臨泠然道:“何苦這樣自欺其人?他若信你,他在位時後宮子嗣繁多,唯獨中宮無子,你的第一個孩子為何胎死腹中?”
羅明珏眼中殺機肆起,淒厲而痛苦的嚎叫:“你住口,住口!那只是意外……”
鳳臨閉上了眼睛,笑得雲淡風輕:“只有你這樣想而已,若真是如此,羅家又何必逼宮造反?還不是為著廢帝不容你中宮誕下太子?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快動手罷!”
羅明珏雙手緊握短劍正欲更深地刺入,置此危機之時,突聽聞石室外的甬道里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
她一驚霍然放了手,彷彿沒有防備。
鳳臨緩緩地睜開眼,笑道:“怎麼還不動手?你苟活至今,不就是為著替羅家除去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麼?可是他們也不信你,你如此忠於廢帝,那就快些了結了我,到時他們也好送你去地下與你的廢帝團聚!”
羅明珏如夢初醒,哀聲自語道:“原是我傻,竟不如你這樣一個冷宮裡長大的廢物看的通透!”
言罷,她竟猛地拔出短劍,狂笑著衝出了密室。
須臾,只覺光如白晝刺眼,密室已被一行人圍得水洩不通。聽聞有人喊道:“捉到了……捉到那女鬼了……”
鳳臨被一眾侍衛密密實實地圍在正當間兒,一道低沉暗啞帶著嘲諷的男聲響起,穿過人群,那人已經走到她的身旁,“我倒要好好看看,嚇得人發瘋發狂的鬼魅究竟是個什麼樣子……”
眼前的男子,身著紫色長袍,身材魁梧,與他高大相比,鳳臨顯那樣的脆弱,涔涔冷汗濡溼了她的髮鬢,幾縷青絲膩在臉上,顯得那臉色說不出的慘白。
鳳臨抬起頭,昏暗的光線裡羅剎般的男子,正是新任禁軍統領羅佑。
羅佑離鳳臨越發的近了,使得鳳臨甚至可以嗅到由那他身上傳來的危險氣息。
鳳臨定定望著他,雙眸無波無瀾。
羅佑冷哼一聲,猛不防伸手捏住了鳳臨的下頜抬起她的臉,明恍恍的火光映照下,他微然怔愣,隨即便開始狂笑,又怱然停止。
羅佑眯眼打量著鳳臨好半晌才,意外道:“怎麼是你?”遂又笑道:“原來嚇得人魂飛魄散發瘋發顛的女鬼,竟是這般絕豔動人的猶物啊!”
鳳臨只覺身上陣陣發冷,體溫在漸漸的流失著。
羅佑一臉的邪笑叫人由胸間湧起陣陣的厭惡,他嘖嘖道:“好個標緻的美人兒,瞧這細皮嫩肉兒楚楚可憐的樣子,看得爺心裡好生難過!”
他的手在鳳臨的臉上來回的撫摸著,動作是極其的輕挑。
鳳臨直直逼視著羅佑,一雙如月清冷的瞳仁中閃過凌厲的寒光,她嫌惡的怒視著他,揮開羅佑依然撫在她臉上邪惡的手,伸手襲向他的脖頸,恨不能用力掐斷他的喉嚨。
羅佑非但沒有畏懼,反手便扼住她纖細的手腕,更為放肆,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充滿淫意地流漣在她身上,越發地靠近她,
鳳臨幾乎可以感覺到他的呼吸急促地落在自己頸間,他伸頭在她的耳邊,“你身上真香啊,難怪他們都會對你如此的著迷,這樣的香豔動人,連本王都有些動心了……”
羅佑邪惡的手猛地伸向鳳臨的腰間,她還來不及反應,他已抽了回去,後退了兩步,冷眼凝視著她……
突地舉起那隻方才伸向她腰間的手,明恍恍染滿鮮血的手掌中,一抹溫潤光彩閃過,沁涼如雪脂、金穗絲滑。鮮紅的血光將那龍紋佩玉襯得越發的脂白。
“龍紋佩!”
羅佑似是自言自語,臉上卻掛著極度惡毒的邪笑,就在他舉起手的同時,在場的所有人同時愣住,如死水般的緘默適時而至……
夜色濃稠,沉寂的東宮被一陣驚人的敲門聲驚醒,東宮的詹事陳喜有些不悅敲門者的無禮,可當他遲緩地開啟門,不禁一陣驚怔,他認出了身著黑色夜行服,蒼白著臉的男子,還不等他回過神,魏明賢已然跨入府中急急地道:“殿下在不在?”
陳喜訝異道:“夜這樣深,你怎麼來了?什麼要緊事不能明天再說麼?”
魏明賢火急火燎,根本沒空兒不理會落在身後的陳喜,直直地奔霄衣殿而去,他到了殿前卻停住了腳步,滿心躊躇,不知該如何向太子回稟此事。
正當為難之時,霄衣殿門“吱呀”一聲由內被拉開,月光下淺青綾羅中衣身形修勁,太子臉上沒有絲毫慵懶的神色。
魏明賢忙趨身下去行禮,卻被太子親自扶起讓進了殿內,他上前與太子耳語道:“宮中鬧鬼之事,今兒終於了結了,那女鬼被禁軍羅統領拿下了,是……是太子妃……”
昏暗的燭火將沉靜的身影拉得越發頎長,太子來來回回踱著步子,猛然駐了腳回首,目光充滿了寒意。
“你……能確保這訊息的可靠麼?”
魏明賢連連點頭道:“殿下!奴才敢確保,難道殿下還不瞭解奴才的能力嗎?”
太子身影突地僵住,思忖頃刻道:“真的是她嗎?沒錯?”
“殿下!怎麼可能錯?就算人會看錯,由她身上搜出來的東西是不會有人認錯的,龍紋佩……是龍紋佩!”
魏明賢語猶未盡,只覺兩道寒光射來,他不由得打了個寒噤,道:“殿下,奴才是說……是說,這事似乎是變得有些棘手,羅佑攪了進來,怕只怕太子妃的出現原本就是一場陰謀。”
太子溫潤如玉的面容薄怒隱發,死死地握住拳頭,眉頭也越發的緊蹙。
魏明賢頓了頓又道:“殿下只想想,那日明明看到廉王隱入了翠微宮蓮湖水榭旁的桃林裡,太子妃當時正在亭中,她的衣袍上又有血漬,佑羅怎麼可能沒看到?只是……如今殿下想保她也難了,沒得叫皇后娘娘越發的忌諱!”
太子未應聲,轉了身走至了窗邊,推開窗,望著寒月下的宮影,重重疊疊,碧色的琉璃瓦冷光如霜
魏明賢復嘆了口氣道:“奴才只等殿下一句話,再棘手的事也沒有什麼為難的,大不了順水推舟,將她……”
太子聞言身子一凜,僵直的脊背透著說不出的森寒,只沉聲道:“容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