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早有預謀
皇后整個人頹軟了下去,彷彿是自言自語道:“真是沒想到啊,沒想到,一直視如己出,一手養大的孩子,倒底不是自己的孩子,倒底不是……”
太子目光冰冷地看著皇后,最後只是叫了兩名禁衛,道:“送皇后娘娘回永壽宮,沒有皇上旨意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皇后被人押著走了數步,還是忍不住過頭來,她目光如炬瞪著太子,太子也望著她冷笑道:“母后還有什麼話要對兒臣說麼?”
皇后並不言語,太子這才又道:“母后先回永壽宮,放心,兒臣得了空兒,自會去給母后請安的!”
太子說罷,便不再理會她,皇后便被押著她的禁衛強按了頭,即使她想再回頭看太子,也不能夠了!
太子走到雲卿面前,雲卿微微蹙著眉,太子亦是一肅容滿面,兩人對視無語,鳳臨看著他們倆人,只覺氣氛詭異,心中不由緊張起來。
她正忐忑之際,卻見兩人突然舒眉,然後一齊大笑起來,太子一拳打在雲卿肩上,“雲弟,你這戲做得這般逼真,為兄還以為你是真的要反了呢!”
雲卿左臂有傷,被太子這樣不輕不重的一拳落在肩頭,他疼得噝噝直吸冷氣。
鳳臨十分心疼,忙上前去,只見雲卿的傷口還在流血,不由驚呼道:“快,快傳太醫!”
太子這才看向他的傷口,亦倒吸了口冷氣,恨聲道:“真是小看了羅紫墨那小女子了,竟還有傷了你的張逞!”他上前去扶雲卿,溫切道:“可傷到骨頭了麼?”
雲卿淡聲道:“不礙事的,只是些皮外傷!”
鳳臨焦急道:“還說沒事,血都止不住!”說罷,她便扯碎衣袖,忙著要為他包紮。
雲卿沒有拒絕,鳳臨小心翼翼慌亂無措,手輕了怕包紮不住,重了又怕弄疼他,她神色凝重,認真的樣子,彷彿是在做著一件頂重要的事情,雲卿心中異常的滿足,他還求什麼呢?只要她心中有他,他便再無所求了!
太子見兩個人默契,心裡不知作何滋味,只覺胸口酸酸脹脹的,他是羨慕的,甚至可以說是嫉妒!可他又不能阻止,他們並沒有什麼逾越的行為,兩個人的心意相通,他何從阻止?
鳳臨替雲卿包好傷口仰起臉,輕輕地道:“這下好了,不用再看著你流出那多的血,真是挺怕人的!”
雲卿朗聲笑道:“你怕血麼?我怎麼看著一點都不像啊?你若怕,方才那逆賊羅佑的血濺了你一身,也沒見你有半點畏懼!”
太子聽聞雲卿的話有些出神,放眼望去,五雲樓頂,屍橫遍地,猩紅的血還沒有乾涸。
他又看著鳳臨與雲卿,他們倆人融在這樣慘烈的背景裡,看上去竟是極為相配的。
太子突然想起雲卿抽劍斬殺羅憲寬那一瞬間的神情,又想到鳳臨在背後刺殺羅佑時冰冷而無畏的目光,他們是如此的相像,而這一刻靜靜地站在一起,彷彿任何人也無活涉足他們的世界。
他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卻不想這時雲卿突然抬頭看向他,低低地喚了聲:“二哥……”
鳳臨亦抬頭看他,太子只覺得他們的目光是如出一轍,那是一種接近肯求的神態,他知道他們想說什麼,可他不能答應!
太子淡然一笑,嘆道:“雲卿,有什麼事以後再說,當下要緊的是將今日之事圓滿過去!”
雲卿怔了一怔,這才點頭道:“好,咱們下去吧!”他很自然地伸手欲牽鳳臨的手,鳳臨卻微微後退一步,定定地望著太子。
太子也望著她,兩人無語,鳳臨只覺他目光深沉,心上一抖,太子已經伸手過來,溫言道:“嚇壞了吧?本是不想叫你牽扯進來的……”
他話猶未盡,鳳臨搖了搖頭:“這樣很好,若不能親眼看著他們的下場,我總歸是遺憾!”
太子點了點頭,鳳臨卻遲遲沒有把手交到他的掌中,最終太子苦澀一笑收回了手。
待他們三人下得樓去,五雲樓下如潮的騎兵佇列整齊,軍容肅穆,帶兵的將軍已快步單膝跪在殿前:“廉王殿下,末將前來複命,叛軍五百死,傷三百,我軍輕傷二十八人,未折一兵!”
雲卿親自上前扶起那名年輕的將軍,道:“辛苦你了!”
那年輕的將軍抬起頭來,鳳臨才看清他的面容,正是名冠京華的餘家公子,餘衛瀾。
鳳臨怱然想起,方才五雲樓觀臺上,羅憲寬死前的狂妄之言,他說餘衛瀾已被斬首示眾,可這個人明明是好端端地站在這裡……
太子上前拍了拍餘衛瀾的肩,讚許道:“好樣的,餘將軍少年英才,今日多虧餘將軍機智多謀,才得以渡過難關,皇上也必定會有所賞賜的!”
餘衛瀾恭謙道:“太子言重了,是廉王的計謀無懈可擊,皇上才得以大安,末將不過是聽軍令行事罷了,不敢領功!”
太子朗聲笑道:“果然是雲卿帶出來的人,脾性都是這樣相似,謙遜過人!”
雲卿亦是笑道:“衛瀾跟在我身旁這麼多年,事事得力,他是有些謙虛了!”
餘衛瀾這才直起身,有些疑惑道:“廉王,您看林允馳……”
他話才說到一半,便被雲卿截住,道:“若沒有他臨陣倒戈,咱們也不可能這麼容易將羅家軍一舉拿下!”
餘衛瀾又道:“此人甚為狡詐,當初咱們勸投之時雖不是硬氣到底,卻不見有倒戈之意,不想待咱們攻進宮門之時,他見大勢已去,竟主動求和,這樣的人留著未免將來是禍患!”
雲卿微微凝思,太子亦沉默不言,反道是鳳臨出言道:“餘少將此言差矣,若那林允馳真是抵死不降,此人倒不能為我所用。性情堅毅之人不易找到弱點,不好駕馭。林允馳如今這般卻是好事,貪生怕死便是他最大的弱點,他軍前投誠,求得不過是苟且活命,若此時給他一些好處,他雖不能忠心不二,卻也不會輕易造反。”
太子聞言,抬眼望向鳳臨,雲卿亦看她,他們眼中滿是讚許。
雲卿認同道:“正是,林允馳畢竟是羅家軍的副帥,如今羅家已倒,可他在軍中亦有威望,若真將他逼急跳牆,反倒不好收拾!”
太子想了想,道:“關於林允馳的事,還是得奏請父皇聖意。”
雲卿點了點頭:“且先好酒好菜地招待著他,等本王回了皇上再做定奪,還有……他的家人……”
餘衛瀾明白他的意思,回道:“臣已派了人去林府,一定會保護好林大人的家人!”
太子笑道:“難怪雲弟不顧父皇反對,非要今日除去羅氏不要,看來是早就謀劃好了的,古人云,百密終有一疏,你這張網織得妙啊,別說是疏露,只怕是一根頭髮絲也是插入不得的!”
鳳臨聽聞太子的話,心頭猛然一顫,只覺他是話中有話,難道說,他是疑心雲卿別有用心不成?
雲卿卻始終面色平靜,只淡聲道:“二哥這是取笑小弟了,小弟只是忍不下父皇九五至尊還要看他羅憲寬的臉色,方才想了這法子,可是倒底還謀略不足,若不是父皇指點,怕是也難成大事!”
太子倒沒有再說什麼,雲卿又叮囑餘衛瀾道:“羅氏還有一些散兵部族,難免有對羅氏忠心的,還是留一些兵力守在宮裡,其餘的都撤出宮去罷!”
餘衛瀾又單膝跪下領命,他微抬了抬手臂,只一陣盔甲鏗鏘聲,數以萬計的將士同他一起跪下。
正在此時,卻看到有人從眾將士的列隊中跑了過來……
鳳臨望去,遠遠地看得並不真切,卻聽他一路跑一跑喊著:“太子殿下,廉王……皇上……皇上……”
待那人到了跟前,太子上前去急聲問道:“什麼事這樣慌張?”
雲卿見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內侍,亦淡聲道:“還不快說?”
那小內侍一逕地拭著額頭的冷汗,顫顫巍巍道:“皇上,皇上怕是……”
他話猶未盡,太子已經一腳踹在他的肩窩上,那跪在地上的小內侍仰倒在聲,雲卿上前去冷冷地瞪著他,厲聲道:“皇上怕是怎麼樣?”
小內侍這才連滾帶爬地又起身叩頭,不敢抬頭,只抖著嗓子回道:“皇上怕是……怕是因著擔心兩位殿下的安危,所以叫奴才來傳話,傳來位殿下雲承德宮面聖!”
鳳臨心上一震,她心知太子為何攔了那小內侍的話,才經歷過一場驚心動魄的宮變,此時將士面前語無遮攔,免不得擾亂軍心,後患無窮!
太子與雲卿面色如常,鳳臨上前扶成那小內侍低低道:“你且快些回去覆命,太子與廉王這就去承德宮!”
那小內侍方才起身,又回話道:“皇上傳太子妃也一同去面聖!”
鳳臨聞言一怔,心下越發覺得事情不好,遂點頭道:“知道了,你快回去罷!”
那小內侍急步朝回跑,雲卿將餘衛瀾叫到跟前,道:“這裡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