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離傷
新皇在敷德殿行了登基大典,改年號皇統為正隆,登基大典上新皇正式冊封了後宮。不出半個時辰,恩旨以傳遍六宮。
一連幾日綿綿不斷的細雨,天空陰暗,淅淅瀝瀝的雨不停,鳳臨靜靜地坐在銅鏡前,憑由身邊來回穿梭的宮婢們為她梳妝,她只怔愣著不知所思。
碧彤匆匆地打殿外趕進來,見鳳臨出神,只怕冒然驚了她,低低地喚了聲:“主子!”
碧彤話猶未落,殿裡的宮人們個個靈俐,齊齊跪下身去高呼“皇后娘娘千歲!”
碧彤想了想,方才又道:“皇上是真心疼主子的,前朝大臣們奏請皇上擇吉日行立皇大典,卻被駁回了。皇上只道主子雖是先皇在世的時候便立了太子妃的,可倒底沒有大婚,說是命人先擇大吉的日子,按迎娶之禮迎主子入中宮的!”
碧彤聽了鳳臨的話,心裡雖有些著急,卻不也沒有流露出來,只是朝著殿內近身的宮人們擺了擺手,見她們退了出去,這才近前一步伏在鳳臨的耳邊勸道:“主子何苦這樣?今日是廉王出京的日子……”
鳳臨只覺心上一揪一揪地疼,千般掙扎,萬般不捨,最後終究還是到了分離的時刻,她卻不能去送他,更不敢去見他……她知道只有裝做漠不關心才能保他一時平安,她知道只有他離開這個事非之地,才能有機會實現他的抱負。明知是留不下的,可她卻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了失落在他身上的一顆心。??
可誰又能料到,始終目光呆滯的鳳臨霍然便起身,猛地推開立在她身旁的碧彤,撥腿便衝出殿去,她急奔的身影彷彿一隻離弦的小箭,朝著坤德宮的門外射去。
她知道不該這樣慫恿主子去犯險,可她私心裡亦是不捨,怎麼可以連最後見一面的機會也要錯過呢?
就只為能再看他一眼……
她終於爬上了武陽樓,卻只是躲在粗大的朱漆大柱子後,不敢現身,她從朱漆大柱之後,望向城下,終於是看到了他,看到他站在龐大的軍隊最前端,正接受著恢弘而壯觀的餞行儀式。
雨越下越大,可那雨絲卻仍然無法模糊鳳臨的視線,烏泱泱地軍隊開始點一點一點的退出城外,而云卿只是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地望著武陽樓上,就那樣怔愣地望著那空空淒涼的城樓。
鳳臨看到城樓下雲卿的目光已然投了過來,她知道自己該退到樓下去,可是這一刻,她竟失去了力氣,再也動彈不得。他的身影漸漸遠去,直至消失在這雨氣蒼茫的天地間,眼中白朦朦一片,灼熱的液體伴著冰冷的雨絲交替縱橫,瘋狂地在她的臉上流淌著。
風夾著雨絲飄飛在皇宮的上方,雨滴砸在幽長甬路的青石板面上,如同燒沸的水冒著泡。
鳳臨纖弱孤寂的身影,彷彿狂瘋暴雨中的一片葉子,脆弱而無助。
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了三種聲音,風聲、雨聲和雷聲。它們是那樣的默契、和諧地演奏著這個世間絕無僅有的重奏。
鳳臨只那樣靜靜地站著,緊緊地揪著胸口,她的心很疼……那樣疼,如同鈍器一寸一寸、一下一下地在心頭剜割,那樣疼……
她的哭音那樣的悲悽,語無論次的喃語:“雲卿我該怎麼辦?你丟下我一個人在這裡,我該怎麼辦?”那聲聲嗚咽彷彿是把刀,一刀刀地割向人的心頭。
風吹亂了她雲堆的翠鬢,她絕美的容顏帶著無盡的憔悴,望著他,望著那張熟悉溫潤的面容。
雨淅淅瀝瀝地下。
皇帝的心彷彿被人緊緊地攥住,一種憋悶的疼痛狠狠地折磨樣著他,他不是不憤恨的,這天下有那樣多的女子,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並不是非她不可的,可他為什麼就不放不開手?明知她心裡早已有了別人,可他就是不甘心,雖說留著她是對那人最大的牽制,可她可曾知道,他不願放手的原因,不過是因著心裡已經有了她!
鳳臨如同一隻被逼得無處可退的幼獸狠狠的咬住他,滿腔怒火地望著她,生氣一點點從她憂傷的瞳中抽離,眼神空洞得嚇人,她宛若一隻透明的琉璃娃娃,冰冷、脆弱,一不留神就會變得粉碎,他的血沾染在她的唇上,鮮紅鮮紅的,使她的臉顯得更為蒼白。
她多希望這緊擁著她的懷抱可以再溫暖一些,那樣我就可以幻想著這裡就是她的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