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紅丹化酒
鳳臨倒底是沒有送先皇最後一程,因為嗣皇帝有恩旨,只道是先皇崩逝,皇后悲傷過度貴體有恙不必隨行皇陵,留在靈苑靜養。
祖上的規距,殉葬是不能見哭聲的,先皇活著的時候她們機關算盡只為著分得先皇那一點點可憐的恩寵,可是到了這樣的時候,又有幾人真的能夠心甘情願的隨著先皇而去呢?
碧彤輕聲的喚她:“主子,該起了,您雖不用送先皇去皇陵,可總要去殯宮再看上一看!”
今日鳳臨仍舊是素面簡妝,未施脂粉的一張臉越發青白難看。
鳳臨搖了搖頭,只是望著鏡中的自己發呆,碧彤也不多話,默默地替她打理好一切,然後扶著她去殯宮。
碧彤扶著鳳臨的手越發緊了,鳳臨心中冷笑,後宮的女子的可憐,生不由已,死亦不由已。叫人生生奪了性命,最後連悲傷哭泣的權力也要被剝奪。
鳳臨已經感覺不到悲傷了,一顆心彷彿麻木,那些慘厲的哭聲似乎再不能引起她的同情。
鳳臨淡聲道:“有什麼可怕的,人死如燈滅,一了百了便什麼都沒有了。”
鳳臨緩步上前,跪身在先皇梓宮前最後行了叩拜大禮,司禮官叫了起靈,先皇梓宮由七十二名抬棺匠抬起,嗣皇帝起身,行宮大門開啟,六十四名引幡人高舉萬傘先行緩緩地朝宮門外前行。
嗣皇帝始終沒有看鳳臨一眼,捧著先皇的靈牌步出宮去。
林氏面色憔悴,目光怨毒地瞪了眼鳳臨,餘氏也悄悄兒地看她,便很快低下頭去。
有抬棺匠不奈煩的輕聲嘟囔:“敲什麼敲,皇上讓你三更死,豈能留你到五更?真是多此一舉!”
碧彤見鳳臨眼巴巴地望著一眾人漸漸遠去,宮門重重地關了起來,靈苑裡四處一片茫茫白色,彷彿沒有邊際一般。她忍不住低聲勸道:“主子,咱們回殿裡去罷,怪瘮人的!”
碧彤想了想,回話道:“說是皇太后染了風寒,已經臥榻了,皇上還傳了太醫守在清寧殿裡!”
此時,不遠不近隨在她們身後的青杏上前道:“皇上正在氣頭上,主子還是……”
鳳臨回身,見到急得一臉汗的林仲跑過來,碧彤一驚,下意識地看了眼青杏,忙迎林仲上前去。
林仲微微一怔,一下就明白過來,道:“廉王聽聞皇太后染了風寒,叫下官將這個送去給皇太后。”林仲將手裡的錦盒開啟,兩顆蜜臘丸藥置於藍色的絲絨上。
林仲恭身答話:“是西域帶回來的袪風藥,下官本該親自送去皇太后殿裡的,只是廉王跟前還有許多的事情,下官見皇后娘娘在,有勞皇后娘娘了!”
碧彤這才接過那錦盒,她正伸手過去,只覺衣袖裡一沉,有東西滾了進去。她微微一愣,聽到林仲低聲叮囑道:“以酒研開!”
鳳臨回了麟趾殿,打發青杏去清寧殿給皇太后送藥,回到殿中碧彤便秉退了殿裡侍候的宮人們出去,只說是皇后娘娘身子不適要休息。
鳳臨看著那小小的蜜臘丸,有些恍惚道:“你這裡怎麼也有一顆。”
鳳臨接過那小小的藥丸細細地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最後才吩咐碧彤將那丸藥開啟來。
鳳臨眼裡一熱,心頭泛起酸澀,緊緊地將那半顆封臘攥入掌心,碧彤剛剛也湊上前看到了那幾字,終於明白這紅色丸藥的用途,心慰道:“廉王真是有心人!”
臂腕間猛然刺疼,鳳臨緊緊地閉了眼,待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昨夜消失的守宮砂竟奇蹟般地出現在她的手臂上。
鳳臨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臂出神,只不知雲卿怎麼會有這樣的東西?難不成他是早就備下了的麼?那麼昨夜並不是突然起意?
鳳臨微微抬眸看著她,卻怎麼也捨不得將手心裡的東西交出去,碧彤艱難地勸慰:“主子,這世間有什麼還能比得過一顆時時疼惜著主子的心呢?既知他有心,又何必留著這死物徒遺禍患!”
鳳臨心疼地拉過碧彤的手:“扔了就是,沒有必要這樣小心!”
鳳臨忙倒了茶給碧彤,看著她猛灌下去,凝了凝神:“往後咱們是該多加留神了,如今隨著來行宮的人並沒有幾個,一言一行都被人看得個清清楚楚,回了宮怕是要越發地小心謹慎才是!”
鳳臨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際,又想起昨夜種種,想到雲卿絕望地癲狂,不甘的憤恨和疼心疾首的誓言。他叫鳳臨等他,他說總有一天,他會光明正大地站在鳳臨的身旁,讓天下人都知道,她是他梁雲卿的女人,沒有人能夠奪得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