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母憑子貴

 鳳臨用過了早膳，說是許久沒有去慈恩宮裡定省，便吩咐碧彤服侍她更了衣，碧彤替她罩上雀羽披風，扶了她的手出去。鳳臨見著丹楓似火，便道：“是秋天了，天氣這樣涼爽怡人，咱們從御苑慢慢走過去。”

鳳臨好笑道：“你近來口中總是程太醫程太醫的，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活到那久要做什麼，到時往鏡子前一站，老的連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來，豈不嚇人？”

鳳臨忍不住輕笑道：“是了，他說的話都有好處，還不是因著你，他才這樣盡心盡力，你們的好意我自是心領的！”

鳳臨聞言倒是斂了笑意，正色道：“程濟對你確是真心實意，你若真的有意於她，我便去求皇上指婚叫你隨了他去！”

鳳臨擺了擺手道：“隨著我有什麼好，一輩子陷在這噬人的後宮裡頭麼？我既出不去了，總得叫你有個好歸宿，也不枉你對我一片忠心！”

鳳臨動容道：“你這樣豈不是辜負了他的一片痴心麼？以他的年紀，早晚是要再娶的，到時你不後悔麼？”

鳳臨嘆了口氣，握了碧彤的手道：“我明白你的心意，你實在沒有必要陪著我一起耗在這裡！”

二人說著便往慈恩宮的方向去了，忽聽身後一聲喚：“皇后娘娘請留步。”鳳臨轉過頭去，卻見是許久不曾見過的臘月，她攜了一個小宮婢的手怯怯地上前，道：“皇后娘娘這是要往哪裡去？嬪妾正好要去慈恩宮給皇太后請安，不知娘娘是否願意與嬪妾同行？”

碧彤給臘月行禮道：“恭喜靜充儀！”

鳳臨這才發覺，原本體態十分纖柔的臘月，腰身上看起來竟有些臃胂。

鳳臨聽到這裡，問道：“怎麼用了個靜字？”

碧彤含笑道：“那是皇上誇獎充儀娘娘嫻靜淑德。”

菊香脈脈，偶爾有風吹過，染得人身上都有一股子微薰。熠熠如火的紅菊、燦燦如金的黃菊、雪玉冰瓊的白菊，團團簇簇開得鋪天蓋地。鳳臨卻不喜菊，菊雖雍榮華貴，卻隱喻著淒冷末落，太不吉利總叫人愛不起來。

鳳臨信手撫過一朵開的正豔的綠菊道：“人淡如菊，皇上喜歡。”

鳳臨頷首：“是麼，你這樣說倒也是，從前是見到過元妃的宮衣上常有團菊的花樣，想來她是真的喜歡罷！”

鳳臨嘆道：“聽聞靜充儀是打小就隨在元妃跟前的，難得如今你對她這樣不離不棄。”

鳳臨聽她感傷世事無常，便試探道：“這樣說，從前元妃對惠貴妃還是很好的？”

“只可惜元妃真是死了心的，再不似從前事事必爭，不然就是倚著與皇上患難與共的情份，她再分向皇上低一低頭，也不至於叫本宮看她不起！皇后娘娘，您說是不是？”

臘月見了她，只福了福身，面無表情道：“給貴妃娘娘請安。”

鳳臨不與她計較，倒是臘月微微哂道：“貴妃娘娘賢惠過人，被人提及也必定是好話，不是麼？”

臘月臉色一白，還是淡聲道：“龍嗣這回事，不過是上天恩賜罷了。”

臘月眸子一冷，臉上卻平靜無波：“命裡註定有的，自然就會有，命裡沒有的，強求也求不來，元妃娘娘自己然明白這個道理，惠貴妃聖眷猶隆，還怕得不到龍嗣麼？”

臘月不卑不亢，眼中只含了一抹淡淡地得意，盈盈笑道：“嬪妾自知身份不如貴妃娘娘尊貴，在皇上面前也不如貴妃娘娘得寵。可是娘娘想一想，為什麼皇上這樣寵愛娘娘卻將娘娘安置在離皇上那樣遠的衍慶宮裡，卻將元妃與嬪妾這些不入流的罪臣之後留在了身邊？”

惠貴妃聞言臉色大變，只見一張妝容精緻的俏臉血色全無，雙眸裡怒氣滾滾，恨不得撲身上去生撕了臘月，她身邊的宮人忙拉了她的手臂。

臘月毫無驚懼，笑聲恍若銀鈴清脆悅耳：“皇后娘娘別誤會，並不是留在皇上身邊的人都是婢賤之身，娘娘是先帝指婚給皇上的，又是熙宗最疼愛的護國公主，尊貴自是無人能及！嬪妾只是說自己罷，可是即使同是尊貴之人，皇上的禮遇卻也是不盡相同的！”

惠貴妃聽得這一句，終究是忍不下，怒極大喝：“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