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意圖

 臘月一路自御苑返回永寧宮。因著天氣晴朗，一路上遇到不少宮嬪和婢女。臘月狼狽的樣子格外惹人注目，遇到比自己位份高的宮嬪她並不行禮，遇到位份低的宮人給她請安，她也視而不見，更不理會別人的嘲笑和議論。

翻修一新的永寧宮中，宮人皆是皂色衣裙十分簡樸，與這華麗的宮舍極不相襯，秋日裡原是樹木枯竭的時候，永寧宮裡的修竹卻是鬱鬱蔥蔥，正午陽光明媚，倒恍若是春天般暖意容容。

雲兒答了聲“是”便急步出去了，恰好迎著外頭太醫院的人來通報，說皇上命人送了安胎的補藥來。臘月頷首道：“讓他們拿進來罷。”

元妃旋即含笑道：“張太醫有心了！”

臘月雙眸沉沉，只嘆道：“這樣說來，皇上心裡還是有咱們永寧宮的，只不知皇上若此時見了我這副樣子，還放不放心將咱們撂在這宮裡頭。元妃娘娘，你說若今日我和腹中的龍嗣若真是有個好歹，只不知道皇上會不會傷心！”

臘月輕輕一嗤，帶了幾許自嘲：“平不平安的，不是請個脈就能了事的，天災躲得過，可這人禍什麼時候來，誰又能料想得到？”

元妃淡笑道：“你且先下去罷，別說你送來的是安胎藥，就算這會子你送的是靈丹仙藥，靜充儀怕是也沒那個心思。”

張國昌拭了拭額際的汗，忙請示臘月：“充儀娘娘的意思，是不是過會子微臣再來送一副？”

張國昌應了一聲“是”，便行禮諂媚道：“元妃娘娘，用不用微臣給您也請個平安脈？皇上說元妃娘娘自小產後身子就不好，讓微臣時時來請脈，也好給元妃娘娘好好調養調養！”

張國昌這才退出殿去，暖閣裡一時倒是十分的安靜，元妃見跟前沒有人了，這才道：“就說你不要去，你偏不信，她如今哪裡是好惹的，別說是掌你的嘴，就算今兒真的弄掉了你肚子裡的孩子，皇上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元妃聞言微微蹙眉：“你今日的行逕做得這樣明顯，誰又能看不出意圖來，那梁鳳臨能排除重阻封了後位，可見一般，她的厲害咱們也是領教過的，怎麼知她會不會甘願被你利用？”

元妃凝神坐在臘月對面：“你這又是何必呢！如今我都看淡了，天家無情，皇恩帝寵過眼雲煙，咱們靜靜地呆在這永寧宮裡不也是很好的麼！”

元妃動容地拉過臘月的手，“好丫頭，說什麼奴婢主子的，如今經歷種種世態炎涼，連至親都能棄我於不顧，卻只有你始終這樣真心待我，”

元妃握著臘月的手越發的緊了，“我已經沒有親人了，如今只有你，再不想你為著我去犯險。聽我一句，好好地把孩子生下來，咱們將他養大，日後也就有了依靠！”

元妃輕蹙了眉沉吟道：“上官修容的兄長是皇上的親信重臣，她自然是有福的！”

元妃詫異地看著臘月，只覺眼前之人彷彿並不是昔日跟在她左右唯唯諾諾的小丫頭了。

元妃嘆聲道：“我原是一顆心都鋪在他身上，換來的竟是他如斯薄情，有情又有什麼用？”

元妃望著臘月會心一笑：“如何不知？她也是有心，但她卻是一顆心使在皇上身上。”

元妃目光一閃問道：“她來有什麼事麼？”

元妃點頭：“請她進來吧。”

元妃目光一凝彷彿是下了定了絕心，此刻碧彤來了，已經完全說明瞭皇后的心思。

臘月忙笑著去扶碧彤道：“姑娘不必這樣多禮，皇后娘娘垂憐之心，嬪妾萬分感激。”

元妃賜了座，伸手向她：“勞煩姑娘特意跑一趟，姑娘坐下喝口茶再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