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9節 變故

超維術士·牧狐·4,240·2026/3/23

第4159節 變故 “他們沒死,的確算是一個好訊息。但是,他們就算死了,也不是什麼壞訊息。” 這時,一道聲音從安格爾身側傳出。 安格爾回頭看去,只見路易吉睜開眼,一邊伸懶腰一邊開口說道。 說完後,他還看了眼光屏,發現酒杯直播間還是一動不動,無奈嘆氣:“四個小時前就是這樣,四個小時後還是這樣……” 水分身:“死了怎麼不算壞訊息?——這不是我反駁你的,是神血分身讓我幫忙開口的,她還說,就你坐著說話不腰疼。” 路易吉沒好氣道:“幫我給她帶話……四人小隊直接拆分成三方,目前還全無訊息,誰都聯絡不上誰。在這種情況下,還不如一起死了,然後換一批人進去。” “對了,神血分身反駁我,那你就告訴她,你行你上。” 水分身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沒有立刻開口,似乎在幫忙傳話。 路易吉則撇著嘴,低聲喃喃:人都不在面前還嘀咕,誰怕誰啊。 安格爾看了看水分身,又看了看路易吉,沉默了片刻:“為什麼你不和神血分身直接傳話?” 路易吉也是時身啊,你不也可以和神血分身心靈共享嗎? 路易吉:“她們在‘論壇’裡說的,我沒混‘論壇’。我也不想和神血分身進行心靈共享,你知道的,她的話特別多……” 水分身在旁淡淡補充道:“說是不想,其實是不敢。” 路易吉橫眉佯怒,但也沒反駁。 安格爾若有所思的看了路易吉一眼,在後者額頭即將冒起青筋時,默默地轉移了話題:“現在先不討論他們是留下好,還是退出好。” “更該關注的是,接下來要怎麼辦?” 路易吉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骨節發出輕微脆響:“能怎麼辦?又不能給他們傳訊,只能繼續看著唄。不過比起酒杯他們,我更好奇的是你們在沙盤仙境的經歷……” 他說著便往前湊了湊,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安格爾。 安格爾面無表情:“想知道就找水分身共享記憶。” 路易吉伸出食指左右搖擺:“我剛下線,就在‘論壇’裡看到了……” “你不是不混‘論壇’嗎?”安格爾幽幽問道。 路易吉表情一怔,眼珠子亂瞟,好半晌後才強作鎮定道:“不混論壇,不代表我不能窺屏啊。” 他說著擺了擺手,像是要驅散這無關緊要的話題:“不過這些不重要,我的意思是,你分享給水分身的幻象,太真實了。” 真實還不好?安格爾眉梢微挑,沒懂他的意思。 路易吉解釋道:“真實當然是好的,但我更想要的是你自己的感受。你想啊,寫戰鬥史詩最講究什麼?是身臨其境!得把你當時怎麼呼吸的、肌肉怎麼繃緊的、元素炮彈炸開時那股能量反震力傳到身體上是什麼感覺……這些主觀的東西寫進去,觀眾才能跟著你心跳,跟著你攥拳頭。” 聽完路易吉自顧自的講述後,安格爾表情帶著微妙。 寫啥? 戰鬥史詩? 安格爾上下打量路易吉,眼裡帶著深刻的懷疑。 路易吉抬頭挺胸:“你這是什麼眼神,我到時候寫出來大概,讓納克蘇幫我最佳化一下,不就有了!” 安格爾:“到頭來還是納克蘇幫你寫,那我告訴你做什麼?直接告訴納克蘇唄。” 路易吉撓撓鬢角:“我這不也是想要進步啊。” 安格爾正想調侃幾句,水分身忽然打斷他倆對話:“你們先等等,酒杯那邊有動靜。” 安格爾和路易吉瞬間收聲,視線齊刷刷投向半空中的光屏。 由於酒杯的直播採用第一視角,畫面裡看不到她本人,只能定格在正上方那片佈滿鏽跡的破敗頂板上。 紅鏽斑駁的管線像蛛網般纏繞,板縫裡還嵌著溼漉漉的青苔,這裡正是那流浪漢在下水道里的狹小基地。 從畫面的靜止狀態來看,酒杯顯然還沒甦醒,但鏡頭邊緣卻多了一道模糊的黑影,正緩緩朝畫面中心移動,陰影在頂板上投下扭曲的弧度,帶著一種無聲的壓迫感。 路易吉壓低聲音,目光緊盯著光屏裡那道逐漸清晰的黑影,“是那個小男孩嗎?” 他還記得,酒杯昏迷的這些時間裡,那孩子幾乎寸步不離。 有時會用浸溼的毛巾輕輕擦拭她露在外面的手臂,有時就蹲在旁邊,對著昏迷的酒杯小聲說著什麼,聲音哽咽得像含著淚,偶爾還會雙手合十,做出祈禱的模樣。 大概四小時前,男孩最後一次出現在畫面裡。 他蹲在酒杯身邊,似在低語,最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抹了把臉便轉身離開了,之後再也沒出現過。 難道是他回來了? 念頭剛起,路易吉便皺起了眉。 因為他發現來人並不是那小男孩,而是一個提著螢石燈的邋遢男子。 “是那個流浪漢。”眾人認出了他的身份。 正是這個流浪漢從汙水裡撈起了酒杯和小男孩,還把自己在下水道里的小基地讓給他們歇腳。 剛才看直播時,路易吉甚至還覺得這人雖落魄,心腸倒不壞。可此刻,光屏裡的流浪漢正緩緩湊近,螢石燈的光恰好照在他臉上。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毫不掩飾地閃爍著一種近乎赤裸的貪婪,像盯著獵物的餓狼。 只要眼沒瞎,都能看出他的不懷好意。 看到這一幕,眾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接下來的發展,也的確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流浪漢臉上帶著算計,拿出一張破舊的毯子,小心翼翼地將酒杯給裹了起來。似乎是準備“打包帶走”。 好在,毯子很小,只能將酒杯的身體裹住,那頭杯還露在外面,因此直播畫面也沒斷…… 用毯子纏好酒杯後,流浪漢將她扛在肩膀上,然後朝著一側的攀梯走去。 看著眼前這一幕,路易吉眼底泛起憤怒:“酒杯肯定是心癮犯了,所以才昏迷不醒……這個可惡的傢伙,真想詛咒他啊!” 水分身和安格爾則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看著,並仔細記錄著周圍細節。 如果酒杯這次不幸“死”了,至少下次派人進去後,能靠著環境細節找到這個流浪漢。 直播畫面仍在繼續。 流浪漢費力地推開頭頂的井蓋,生鏽的鐵板向上掀起,露出外界的夜色。他先是將昏迷的酒杯像拖麻袋似的甩到地面,隨後抓著井沿翻身爬了上來。 外界是條僻靜的後巷,遠處的霓虹在溼漉漉的地面投下斑駁光影,四周空無一人,沒人注意到這隱秘的角落正發生著什麼。 流浪漢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再次將酒杯扛到肩上,腳步匆匆地就要鑽進更深的暗巷。 可就在這時,似乎身後傳來了什麼動靜,流浪漢猛地回過頭。 手裡螢石燈的光恰好照見巷口。 卻見之前的那個小男孩,正手捧著一個酒瓶,定在原地。 男孩顯然也看清了他肩上昏迷的酒杯,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可當目光撞進流浪漢那雙閃爍著貪婪與戾氣的眼睛時,所有的動作都僵住了,身體微微發顫。 流浪漢皺了皺眉,從喉嚨裡擠出一個無聲的口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滾。 男孩沒動,只是抱著瓶子的手抓得更緊了。 流浪漢懶得再理會,轉身就要走。 這時,男孩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勇氣,猛地跑上前,雙臂展開,想要阻攔流浪漢帶走酒杯。 流浪漢見狀,不耐煩地一腳把他踹到旁邊的牆壁,重重摔下。 懷裡的玻璃瓶脫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裡面的液體在地面蔓延開,泛出淡淡的光澤。男孩順著牆壁滑落在地,雙眼緊閉,再沒動彈。 流浪漢似乎低聲罵了幾句,然後頭也不回的走進了深巷。 “暫停。”路易吉叫停。 在暫停的畫面裡,路易吉壓抑著怒火,將畫面放大,放大到小男孩的臉。 當看到小男孩緊閉的雙眼還在顫動時,他稍微平復了一下胸中悶氣。 沒死,就是萬幸。 接著,路易吉的目光看到了地面摔破的酒瓶,以及從裡面流出的液體。 看到這裡,路易吉明白為何小男孩在四小時前突然離開,他應該就是去找酒了。顯然,他記起了之前酒杯昏迷前的話,讓他幫忙給她杯子裡倒酒。 只是,酒找回來了,酒杯還沒來得及用,就被流浪漢給綁走了。 這一刻,別說路易吉,就連安格爾和一向平靜淡薄的水分身,看著地面灑出來的酒,也有些想要衝進光屏裡打人的衝動了。 “放心,他應該沒事。”水分身忽然開口,同時將暫停的畫面重新播放。 因為酒杯被扛在流浪漢的肩膀,臉對著巷口,所以直播畫面也對著巷口,也就是小男孩摔倒的地方。 因此能清晰的看到,那男孩已經撐著爬了起來,但捂著肚子,應該受了傷。 就在這時,巷口處出現一道白色身影。 那是個穿白大褂的女子,她快步奔到男孩身邊,臉上帶著明顯的驚慌,蹲下身對著男孩比劃著什麼,看口型像是在急切地詢問情況。 從兩人互動的熟稔來看,這女子顯然認識小男孩。 看她的樣子,可能是小男孩拿著酒離開,擔心他的情況,偷偷跟著男孩…… “看來有人來接他了。”安格爾看著畫面裡女子小心翼翼扶著男孩起身的動作,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這樣一來,他起碼是安全的。” 不過,即便小男孩看起來暫時安全,路易吉對那流浪漢的怒火也沒消減。 他眼睛死死盯著光屏裡那個佝僂的背影,嘴裡唸唸有詞地碎碎念著,全是些沒什麼殺傷力的詛咒。 安格爾按捺住起伏的情緒,繼續看下去。 酒杯被流浪漢一路扛在肩上,在縱橫交錯的暗巷裡七拐八繞,最終被帶到一片隱蔽的廢棄建築群中。 看到這裡,眾人對於酒杯當下的位置,也有了一個判斷。 她應該還在莫蘭蒂小鎮。 此前他們被下水道的水流衝到新城區,而現在,流浪漢又將她帶回了舊城區。 不過從周圍零星亮起的燈火來看,這裡應該是舊城區靠近新城區的交界地帶。 這種邊緣地帶,也是不法分子最喜歡待的地方。 遠處的舊城區已經看不到血紅的天空,也沒有戰鬥餘波,看來縱血派的人應該已經離開了。 片刻後,流浪漢扛著酒杯走進一棟破爛的獨棟小屋。 這屋子破敗到連屋頂都缺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對著天空。 他在屋內左右掃視了一圈,像是在確認周圍是否有人。片刻後,他走到屋角一塊鬆動的木板前,屈起手指敲了敲,又對著木板壓低身子說了幾句低語。 很快,木板被從裡面推開,露出下方一道黑黢黢的入口。 以及入口附近的一個黑袍人。 黑袍人和流浪漢在對話,雖然視角恰好對著黑袍人,但因為他全身都被袍服遮蔽,看不到他的嘴,也讀不到他的唇語。 不一會兒後,黑袍人來到流浪漢身邊,打量著他肩膀上的酒杯。 來來回回打量了好幾分鐘,最後黑袍人才輕輕點點頭,伸出手示意流浪漢往下走…… 兩分鐘後,流浪漢扛著酒杯走進一條地下回廊。 這裡與其說是迴廊,不如說是被掏空的地下巷道。 兩側的石壁坑窪不平,僅靠頭頂懸著的幾盞油燈照明,昏黃的光線下,能看到廊道兩側擠滿了形形色色的商人與買家。 有人直接在地上鋪塊破布,擺著鏽跡斑斑的器具、散著黑暗氣息的祭物,甚至還有斷了弦的機械零件;有人支起簡易木架,上面掛著來路不明的皮毛、染血的衣物…… 這條迴廊一直延伸到幾十米外,每一寸空氣裡都透著見不得光的氣息。 赫然是條藏汙納垢的地下黑街! 不久後,流浪漢將酒杯放在了一個暗屋的床上,一個拿著放大鏡的商人仔細打量著酒杯身上的細節。 時不時還討論幾句,讓旁邊的人翻閱冊子。 因為酒杯還處於昏迷狀態,聽不到他們的談話,但是從那驚鴻一瞥中,能看到冊子裡全是各種各樣的種族畫冊。 顯然,這個商人在判斷酒杯的族群。 到了這時,眾人若是再猜不到流浪漢的目的,那就是真愚笨了。 顯然,他來到這條黑街是要把酒杯給賣掉……

第4159節 變故

“他們沒死,的確算是一個好訊息。但是,他們就算死了,也不是什麼壞訊息。”

這時,一道聲音從安格爾身側傳出。

安格爾回頭看去,只見路易吉睜開眼,一邊伸懶腰一邊開口說道。

說完後,他還看了眼光屏,發現酒杯直播間還是一動不動,無奈嘆氣:“四個小時前就是這樣,四個小時後還是這樣……”

水分身:“死了怎麼不算壞訊息?——這不是我反駁你的,是神血分身讓我幫忙開口的,她還說,就你坐著說話不腰疼。”

路易吉沒好氣道:“幫我給她帶話……四人小隊直接拆分成三方,目前還全無訊息,誰都聯絡不上誰。在這種情況下,還不如一起死了,然後換一批人進去。”

“對了,神血分身反駁我,那你就告訴她,你行你上。”

水分身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沒有立刻開口,似乎在幫忙傳話。

路易吉則撇著嘴,低聲喃喃:人都不在面前還嘀咕,誰怕誰啊。

安格爾看了看水分身,又看了看路易吉,沉默了片刻:“為什麼你不和神血分身直接傳話?”

路易吉也是時身啊,你不也可以和神血分身心靈共享嗎?

路易吉:“她們在‘論壇’裡說的,我沒混‘論壇’。我也不想和神血分身進行心靈共享,你知道的,她的話特別多……”

水分身在旁淡淡補充道:“說是不想,其實是不敢。”

路易吉橫眉佯怒,但也沒反駁。

安格爾若有所思的看了路易吉一眼,在後者額頭即將冒起青筋時,默默地轉移了話題:“現在先不討論他們是留下好,還是退出好。”

“更該關注的是,接下來要怎麼辦?”

路易吉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骨節發出輕微脆響:“能怎麼辦?又不能給他們傳訊,只能繼續看著唄。不過比起酒杯他們,我更好奇的是你們在沙盤仙境的經歷……”

他說著便往前湊了湊,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安格爾。

安格爾面無表情:“想知道就找水分身共享記憶。”

路易吉伸出食指左右搖擺:“我剛下線,就在‘論壇’裡看到了……”

“你不是不混‘論壇’嗎?”安格爾幽幽問道。

路易吉表情一怔,眼珠子亂瞟,好半晌後才強作鎮定道:“不混論壇,不代表我不能窺屏啊。”

他說著擺了擺手,像是要驅散這無關緊要的話題:“不過這些不重要,我的意思是,你分享給水分身的幻象,太真實了。”

真實還不好?安格爾眉梢微挑,沒懂他的意思。

路易吉解釋道:“真實當然是好的,但我更想要的是你自己的感受。你想啊,寫戰鬥史詩最講究什麼?是身臨其境!得把你當時怎麼呼吸的、肌肉怎麼繃緊的、元素炮彈炸開時那股能量反震力傳到身體上是什麼感覺……這些主觀的東西寫進去,觀眾才能跟著你心跳,跟著你攥拳頭。”

聽完路易吉自顧自的講述後,安格爾表情帶著微妙。

寫啥?

戰鬥史詩?

安格爾上下打量路易吉,眼裡帶著深刻的懷疑。

路易吉抬頭挺胸:“你這是什麼眼神,我到時候寫出來大概,讓納克蘇幫我最佳化一下,不就有了!”

安格爾:“到頭來還是納克蘇幫你寫,那我告訴你做什麼?直接告訴納克蘇唄。”

路易吉撓撓鬢角:“我這不也是想要進步啊。”

安格爾正想調侃幾句,水分身忽然打斷他倆對話:“你們先等等,酒杯那邊有動靜。”

安格爾和路易吉瞬間收聲,視線齊刷刷投向半空中的光屏。

由於酒杯的直播採用第一視角,畫面裡看不到她本人,只能定格在正上方那片佈滿鏽跡的破敗頂板上。

紅鏽斑駁的管線像蛛網般纏繞,板縫裡還嵌著溼漉漉的青苔,這裡正是那流浪漢在下水道里的狹小基地。

從畫面的靜止狀態來看,酒杯顯然還沒甦醒,但鏡頭邊緣卻多了一道模糊的黑影,正緩緩朝畫面中心移動,陰影在頂板上投下扭曲的弧度,帶著一種無聲的壓迫感。

路易吉壓低聲音,目光緊盯著光屏裡那道逐漸清晰的黑影,“是那個小男孩嗎?”

他還記得,酒杯昏迷的這些時間裡,那孩子幾乎寸步不離。

有時會用浸溼的毛巾輕輕擦拭她露在外面的手臂,有時就蹲在旁邊,對著昏迷的酒杯小聲說著什麼,聲音哽咽得像含著淚,偶爾還會雙手合十,做出祈禱的模樣。

大概四小時前,男孩最後一次出現在畫面裡。

他蹲在酒杯身邊,似在低語,最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抹了把臉便轉身離開了,之後再也沒出現過。

難道是他回來了?

念頭剛起,路易吉便皺起了眉。

因為他發現來人並不是那小男孩,而是一個提著螢石燈的邋遢男子。

“是那個流浪漢。”眾人認出了他的身份。

正是這個流浪漢從汙水裡撈起了酒杯和小男孩,還把自己在下水道里的小基地讓給他們歇腳。

剛才看直播時,路易吉甚至還覺得這人雖落魄,心腸倒不壞。可此刻,光屏裡的流浪漢正緩緩湊近,螢石燈的光恰好照在他臉上。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毫不掩飾地閃爍著一種近乎赤裸的貪婪,像盯著獵物的餓狼。

只要眼沒瞎,都能看出他的不懷好意。

看到這一幕,眾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接下來的發展,也的確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流浪漢臉上帶著算計,拿出一張破舊的毯子,小心翼翼地將酒杯給裹了起來。似乎是準備“打包帶走”。

好在,毯子很小,只能將酒杯的身體裹住,那頭杯還露在外面,因此直播畫面也沒斷……

用毯子纏好酒杯後,流浪漢將她扛在肩膀上,然後朝著一側的攀梯走去。

看著眼前這一幕,路易吉眼底泛起憤怒:“酒杯肯定是心癮犯了,所以才昏迷不醒……這個可惡的傢伙,真想詛咒他啊!”

水分身和安格爾則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看著,並仔細記錄著周圍細節。

如果酒杯這次不幸“死”了,至少下次派人進去後,能靠著環境細節找到這個流浪漢。

直播畫面仍在繼續。

流浪漢費力地推開頭頂的井蓋,生鏽的鐵板向上掀起,露出外界的夜色。他先是將昏迷的酒杯像拖麻袋似的甩到地面,隨後抓著井沿翻身爬了上來。

外界是條僻靜的後巷,遠處的霓虹在溼漉漉的地面投下斑駁光影,四周空無一人,沒人注意到這隱秘的角落正發生著什麼。

流浪漢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再次將酒杯扛到肩上,腳步匆匆地就要鑽進更深的暗巷。

可就在這時,似乎身後傳來了什麼動靜,流浪漢猛地回過頭。

手裡螢石燈的光恰好照見巷口。

卻見之前的那個小男孩,正手捧著一個酒瓶,定在原地。

男孩顯然也看清了他肩上昏迷的酒杯,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可當目光撞進流浪漢那雙閃爍著貪婪與戾氣的眼睛時,所有的動作都僵住了,身體微微發顫。

流浪漢皺了皺眉,從喉嚨裡擠出一個無聲的口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滾。

男孩沒動,只是抱著瓶子的手抓得更緊了。

流浪漢懶得再理會,轉身就要走。

這時,男孩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勇氣,猛地跑上前,雙臂展開,想要阻攔流浪漢帶走酒杯。

流浪漢見狀,不耐煩地一腳把他踹到旁邊的牆壁,重重摔下。

懷裡的玻璃瓶脫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裡面的液體在地面蔓延開,泛出淡淡的光澤。男孩順著牆壁滑落在地,雙眼緊閉,再沒動彈。

流浪漢似乎低聲罵了幾句,然後頭也不回的走進了深巷。

“暫停。”路易吉叫停。

在暫停的畫面裡,路易吉壓抑著怒火,將畫面放大,放大到小男孩的臉。

當看到小男孩緊閉的雙眼還在顫動時,他稍微平復了一下胸中悶氣。

沒死,就是萬幸。

接著,路易吉的目光看到了地面摔破的酒瓶,以及從裡面流出的液體。

看到這裡,路易吉明白為何小男孩在四小時前突然離開,他應該就是去找酒了。顯然,他記起了之前酒杯昏迷前的話,讓他幫忙給她杯子裡倒酒。

只是,酒找回來了,酒杯還沒來得及用,就被流浪漢給綁走了。

這一刻,別說路易吉,就連安格爾和一向平靜淡薄的水分身,看著地面灑出來的酒,也有些想要衝進光屏裡打人的衝動了。

“放心,他應該沒事。”水分身忽然開口,同時將暫停的畫面重新播放。

因為酒杯被扛在流浪漢的肩膀,臉對著巷口,所以直播畫面也對著巷口,也就是小男孩摔倒的地方。

因此能清晰的看到,那男孩已經撐著爬了起來,但捂著肚子,應該受了傷。

就在這時,巷口處出現一道白色身影。

那是個穿白大褂的女子,她快步奔到男孩身邊,臉上帶著明顯的驚慌,蹲下身對著男孩比劃著什麼,看口型像是在急切地詢問情況。

從兩人互動的熟稔來看,這女子顯然認識小男孩。

看她的樣子,可能是小男孩拿著酒離開,擔心他的情況,偷偷跟著男孩……

“看來有人來接他了。”安格爾看著畫面裡女子小心翼翼扶著男孩起身的動作,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這樣一來,他起碼是安全的。”

不過,即便小男孩看起來暫時安全,路易吉對那流浪漢的怒火也沒消減。

他眼睛死死盯著光屏裡那個佝僂的背影,嘴裡唸唸有詞地碎碎念著,全是些沒什麼殺傷力的詛咒。

安格爾按捺住起伏的情緒,繼續看下去。

酒杯被流浪漢一路扛在肩上,在縱橫交錯的暗巷裡七拐八繞,最終被帶到一片隱蔽的廢棄建築群中。

看到這裡,眾人對於酒杯當下的位置,也有了一個判斷。

她應該還在莫蘭蒂小鎮。

此前他們被下水道的水流衝到新城區,而現在,流浪漢又將她帶回了舊城區。

不過從周圍零星亮起的燈火來看,這裡應該是舊城區靠近新城區的交界地帶。

這種邊緣地帶,也是不法分子最喜歡待的地方。

遠處的舊城區已經看不到血紅的天空,也沒有戰鬥餘波,看來縱血派的人應該已經離開了。

片刻後,流浪漢扛著酒杯走進一棟破爛的獨棟小屋。

這屋子破敗到連屋頂都缺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對著天空。

他在屋內左右掃視了一圈,像是在確認周圍是否有人。片刻後,他走到屋角一塊鬆動的木板前,屈起手指敲了敲,又對著木板壓低身子說了幾句低語。

很快,木板被從裡面推開,露出下方一道黑黢黢的入口。

以及入口附近的一個黑袍人。

黑袍人和流浪漢在對話,雖然視角恰好對著黑袍人,但因為他全身都被袍服遮蔽,看不到他的嘴,也讀不到他的唇語。

不一會兒後,黑袍人來到流浪漢身邊,打量著他肩膀上的酒杯。

來來回回打量了好幾分鐘,最後黑袍人才輕輕點點頭,伸出手示意流浪漢往下走……

兩分鐘後,流浪漢扛著酒杯走進一條地下回廊。

這裡與其說是迴廊,不如說是被掏空的地下巷道。

兩側的石壁坑窪不平,僅靠頭頂懸著的幾盞油燈照明,昏黃的光線下,能看到廊道兩側擠滿了形形色色的商人與買家。

有人直接在地上鋪塊破布,擺著鏽跡斑斑的器具、散著黑暗氣息的祭物,甚至還有斷了弦的機械零件;有人支起簡易木架,上面掛著來路不明的皮毛、染血的衣物……

這條迴廊一直延伸到幾十米外,每一寸空氣裡都透著見不得光的氣息。

赫然是條藏汙納垢的地下黑街!

不久後,流浪漢將酒杯放在了一個暗屋的床上,一個拿著放大鏡的商人仔細打量著酒杯身上的細節。

時不時還討論幾句,讓旁邊的人翻閱冊子。

因為酒杯還處於昏迷狀態,聽不到他們的談話,但是從那驚鴻一瞥中,能看到冊子裡全是各種各樣的種族畫冊。

顯然,這個商人在判斷酒杯的族群。

到了這時,眾人若是再猜不到流浪漢的目的,那就是真愚笨了。

顯然,他來到這條黑街是要把酒杯給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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