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9節 真相

超維術士·牧狐·4,162·2026/3/23

第4269節 真相 “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是隨意問的這個問題。” “但你既然問了,我會遵守承諾。” 枯朽者話音剛落,小惡魔主持便轉過頭,一臉疑惑的看了過來:“我怎麼聽你這話的意思……這個問題難不成很重要?” 枯朽者輕輕搖搖頭:“重不重要,要看誰來問,以及……為何而問。” 它停頓了一下,碩大的眼睛看向安格爾:“如果你真是隨口問出這個問題,那對你來說,的確不重要。” 它停到這,後半句沒有說出口。 但無論安格爾還是小惡魔主持都能聽懂它的未盡之言:如果安格爾是特意問出這個問題,那麼這對枯朽者而言,就很重要了。 這個邏輯或許很怪,但其實代換一下就能理解。 對很多人而言,越是重要之事,越是不想對周圍的人說;但卻願意對剛剛見面的陌生人交心。 這其實是同一個道理。 枯朽者的暗示,安格爾聽懂了,但是他卻是表情如常,繼續表現出“我真是隨口詢問”的樣子。 枯朽者沉默了片刻,也不再繼續深究。 說……就說吧。 它藏著這件事已經很久了,除了神明大人外,沒有任何人知道。 揹負在肩膀上的責任,讓它每日都在承受莫大的煎熬。 既然安格爾藉著這次的“人情”,向自己詢問背後因由、既然從表面上來看,安格爾是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枯朽者輕輕撥出一口濁氣,那口氣裡,似有若無地洩出了一絲積攢多年的滯重。 罷了。 權當是一次短暫的卸負吧。 …… “我不知道你是否聽過我的名字,但就權當你一切未知。”枯朽者:“所以,回答你的這個問題前,我會簡短的交代一下我的背景。” “剛才心之章的問題中,我曾詢問你,消失文明對於宇宙的意義。” “之所以我會問出這個問題,是因為我就是那消失文明的唯一倖存者……” 在背景的問題上,枯朽者並沒有講述太過深奧,只是略微帶過。 “我的族群名為普魯夏,相比起人類的巫師文明,普魯夏文明並不算多麼強大。” “不過,普魯夏文明也有可取之處,我們族群有大量的學者,每一個都在孜孜不倦的追逐著宇宙的真理。” “而這些學者,被稱為……求道者。” “我曾經也是一名求道者,我甚至走的比其他普魯夏同胞更激進,我不滿足於文明內部的知識,然後我出走了,來到深淵尋求真理。” “再之後,我的文明就毀滅了……而我,就成了這個文明的唯一倖存者。” 說到這時,小惡魔主持突然低聲詢問:“普魯夏文明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突然毀滅?” 枯朽者看了小惡魔主持一眼,輕輕道:“具體原因,我也不知道,但曾經神明大人提到過,普魯夏文明是過於追逐宇宙真理,引來了某些禁忌的存在。” 這些禁忌存在,並不一定對你抱有惡意。 可祂們太過偉岸,哪怕只是不經意的路過,都有可能毀滅文明。 就像是人類之於螞蟻。 因為追逐真理而吸引了禁忌存在——就如螞蟻突然聚在一起跪拜,吸引了路過人類的注意。 禁忌存在觀測普魯夏文明時,不經意間毀滅了它——就如人類好奇看過來時,腳不小心踩到蟻穴。 於是天傾地覆,末日降臨,文明破裂。 普魯夏文明的毀滅,在殘酷學者的口中,就是如此。 說無辜也是無辜,但說咎由自取,也算合理。 “普魯夏人,其實和人類長得很相似,我們的頭顱的確一開始並不大。”枯朽者:“為何我的頭顱會改變呢?” “因為我將普魯夏文明的最後一絲餘韻,裝入到了自己的大腦裡。” 彼時。 在普魯夏毀滅後,枯朽者經歷過一段時間的沉淪,甚至一度想要自殺,以殉文明。 後來,枯朽者覲見了殘酷學者,並臨時獲得了從破滅之地,掠奪知識的許可權。 殘酷學者是什麼意思,枯朽者自然明白。 再後來,枯朽者就回到了故土。 此時的普魯夏世界,已經被其他“世界”盯上,隨時會與周圍的世界進行融合,成為附屬世界。 這個階段的世界內部,大地碎裂,生靈盡滅,連一株草都看不到,完全就是末日的景象。 原本,枯朽者還抱持著一種渺小的期望:或許自己不是普魯夏文明唯一的倖存者,或許還能找到同行者。 但真正來到普魯夏世界後才發現,什麼都沒有,連昆蟲和野草都沒有,怎麼可能還有同行者? 枯朽者絕望了。 在破滅世界裡沉淪了數日後,枯朽者想起了離開深淵前,殘酷學者曾對它說的話。 “你的文明破滅是不幸,但能支撐起一個智慧文明的知識體系,若就此隨塵埃湮滅,未免可惜。” “我允許你動用我的許可權,去將普魯夏這個名字最後所承載的‘餘韻’,儘可能地帶回來。” “於我,你的文明所凝聚的智慧結晶不會因此而浪費;於你,也能以另一種方式將文明延續。” “你也不希望你的文明無數代所構築的‘真理’,就這麼消亡吧?” 雖然枯朽者明白,殘酷學者並不在意普魯夏文明的毀滅,祂在意的只是那些知識。但也不能否認,祂的話是對的。 普魯夏文明自誕生起,如今發展了數萬年,如果就此完全消亡,那未免可惜。 而且,枯朽者也希望自己的文明,至少還能在這方虛空、這片宇宙留下哪怕最後一絲印記。 於是,枯朽者強撐著痛苦,開始動用殘酷學者借給他的權柄,強行從這破滅的世界裡,掠奪起普魯夏文明所殘留的最後餘韻。 智識技藝、思想信仰、典章秩序、族群記憶、文明肌理……凡屬普魯夏從誕生到湮滅的絕大多數有形沉澱與無形脈絡,皆化為純粹的知識洪流,被強行納入它的精神核心,刻入腦海深處。 這些餘韻本散落在破滅世界之中,最後會隨著大地融入新世界,徹底消失不見。 但此時,卻因為殘酷學者所擁有的權柄,而被枯朽者一一的捕獲。 最後,枯朽者承載著一整個文明的饋贈,從殘破的故土返回了深淵學城…… “所以,你的頭顱變大,是因為裡面裝滿了你文明的所有知識?”小惡魔主持一臉驚疑,有些不敢置信。 枯朽者點點頭,又搖搖頭。 “頭顱變大,的確與知識過載有一定關聯,但不是直接關聯。” 殘酷學者借給它的權柄,讓它可以輕鬆容納“知識資訊”。 這些資訊哪怕再龐大,靠著權柄的力量,枯朽者根本不會有任何變化,頭顱也不會變大。 但是,枯朽者做了一件違逆權柄的行為,這才是頭顱變大的主因。 它不僅容納了“知識資訊”,還容納了……“靈魂資訊”。 枯朽者在掠奪普魯夏文明的餘韻時,發現這片破滅大地中散落了一些無法被權柄容納的資訊,根據權柄的反饋,這些資訊源自靈魂碎片。 也可以理解為,是普魯夏人死亡後,還未完全消亡的靈魂殘響。 這些碎片太過龐雜,而且無法成體系,在殘酷學者所判定的“資訊池”中屬於最低劣的存在,甚至會汙染整個資訊池。 因此,來自殘酷學者的權柄自然無法容納它們。 “對神明大人而言,它們是低劣的塵埃;對世界而言,它們是將散未散的泡影。”枯朽者的聲音壓得極低,似在低聲呢喃。 “它們轉瞬就會消散,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它碩大的眼睛微微眯起,裡面沒有淚水,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蒼涼。 “或許它們不成體系,或許從理性客觀上分析,沒有知識的厚重與價值……” “可是……那裡面有母親哼過的搖籃曲,有學者燈下的批註,有戰士赴死的執念,有孩子追逐蝴蝶的笑聲……” “權柄不允許,規則不接納。” “可我捨不得。” “我……” “不甘心啊。” 它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彷彿傾盡所有的決絕: “既然沒人在意,那麼我在意!” “既然沒人管,那就我來管!” 枯朽者用擲地有聲的話,說出了最終的真相: “雖然神明大人的權柄,無法容納它們,但是既然能篩選出這些靈魂資訊,那麼就能強行掠奪過來!” 雖然這些靈魂碎片被強行掠奪後,無法容納到“權柄”內。 但無所謂。 枯朽者自己也有容留資訊的地方。 沒錯,就是它的大腦,它的資訊處理中心,它的……頭顱。 “權柄不收——我來收!” 枯朽者不斷的蒐集這些靈魂碎片,容留在自己的大腦裡,一個兩個、一群兩群……到了最後,枯朽者的大腦因為強留太多靈魂碎片,開始膨脹變形,最終把大腦撐成了如今這般發脹的氣球…… “所以你腦袋變大,是因為……”小惡魔主持此時都愣住了,為這個真相而感到無比震驚。 枯朽者的情緒似乎慢慢恢復了平靜,它輕輕點點頭: “這就是代價,意識過載,頭顱膨脹,日夜不休地聆聽著靈魂碎片裡那些破碎的噪音。” “不過,我甘之如飴。” 因為這是枯朽者唯一能為普魯夏,為它的同胞……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至此,安格爾也終於明白枯朽者為何回到學城後,會有如此劇變了。 枯朽者的頭顱變化的根源,是因為它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下的整個普魯夏文明。 頭顱裡面裝的不僅僅有文明知識,還有無數同胞散碎的靈魂與念想。 或者說,它如今變成了一座活體墳墓、一座行走的紀念碑。裡面埋葬的,是整個普魯夏文明最後的餘韻、未盡的思緒與破碎的吶喊。 它從前求死,是想殉文明;如今惜命,卻是怕自己一死,這些收集來的靈魂碎片將再也無人管、無人在意、無人收留。 所以,它強撐著,哪怕自己變醜,變得滑稽,變得痛苦虛無……它也要活下來。 甚至為了活下來,為了讓靈魂碎片能夠保持的更長久,它還來到了心之章,用封碑的力量封印自己。 它的虛無是真的,痛苦是真的,可那份藏在枯槁皮囊下、不願讓文明徹底落幕的執拗,也是真的。 而它向安格爾、向無數後來者提出的那個問題:“一個消亡的文明對宇宙是否還有意義?” 正是這份執拗,在現實中的迴響。 它並非真的想從考驗者那裡得到一個標準答案。 它是在以這種方式,替它頭顱裡那無數沉寂的靈魂殘響,一遍又一遍地向星空、向時間、向所有幸存的文明發出質詢。 每一次提問,都是它對“消亡”這個詞發起的微末反抗。 每一次聆聽回答,都是它在無盡的虛無中,為自己、也為整個普魯夏文明,試圖錨定一絲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存在過”的證明。 …… 此時的安格爾,也被眼前的枯朽者——一個悲壯的文明遺孤,所震撼到了。 哪怕枯朽者於他而言,只是一個陌生人。 但一想到這樣一位枯槁的存在,以一己之力揹負了整個文明的重量,安格爾就莫名的感到敬畏。 它雖然陷入了虛無主義,雖然在對抗著存在危機,但毫無疑問,它擁有遠超常人的、無畏的、不屈的靈魂。 換做安格爾自己,他覺得真的很難做到這種程度。 更何況。 枯朽者此前還從未和其他人說過這些,它獨自揹負了所有。 若非今日書妖精的請求,安格爾是不可能、也沒有立場去詢問這個問題。 他此時真的由衷地感激書妖精。 正因為她的請求,這承載著一個文明最後星火的餘燼,這深藏於枯朽軀殼下的不屈史詩,或許將永遠沉默。 而現在,他成為了這無聲史詩的見證者。 這毫無疑問是幸運的。 不過,更讓安格爾感到“慶幸”的是,當枯朽者話音落下的時候,文字欄中悄然跳出了一道仙境提示。 「你已達成特殊目標——」

第4269節 真相

“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是隨意問的這個問題。”

“但你既然問了,我會遵守承諾。”

枯朽者話音剛落,小惡魔主持便轉過頭,一臉疑惑的看了過來:“我怎麼聽你這話的意思……這個問題難不成很重要?”

枯朽者輕輕搖搖頭:“重不重要,要看誰來問,以及……為何而問。”

它停頓了一下,碩大的眼睛看向安格爾:“如果你真是隨口問出這個問題,那對你來說,的確不重要。”

它停到這,後半句沒有說出口。

但無論安格爾還是小惡魔主持都能聽懂它的未盡之言:如果安格爾是特意問出這個問題,那麼這對枯朽者而言,就很重要了。

這個邏輯或許很怪,但其實代換一下就能理解。

對很多人而言,越是重要之事,越是不想對周圍的人說;但卻願意對剛剛見面的陌生人交心。

這其實是同一個道理。

枯朽者的暗示,安格爾聽懂了,但是他卻是表情如常,繼續表現出“我真是隨口詢問”的樣子。

枯朽者沉默了片刻,也不再繼續深究。

說……就說吧。

它藏著這件事已經很久了,除了神明大人外,沒有任何人知道。

揹負在肩膀上的責任,讓它每日都在承受莫大的煎熬。

既然安格爾藉著這次的“人情”,向自己詢問背後因由、既然從表面上來看,安格爾是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枯朽者輕輕撥出一口濁氣,那口氣裡,似有若無地洩出了一絲積攢多年的滯重。

罷了。

權當是一次短暫的卸負吧。

……

“我不知道你是否聽過我的名字,但就權當你一切未知。”枯朽者:“所以,回答你的這個問題前,我會簡短的交代一下我的背景。”

“剛才心之章的問題中,我曾詢問你,消失文明對於宇宙的意義。”

“之所以我會問出這個問題,是因為我就是那消失文明的唯一倖存者……”

在背景的問題上,枯朽者並沒有講述太過深奧,只是略微帶過。

“我的族群名為普魯夏,相比起人類的巫師文明,普魯夏文明並不算多麼強大。”

“不過,普魯夏文明也有可取之處,我們族群有大量的學者,每一個都在孜孜不倦的追逐著宇宙的真理。”

“而這些學者,被稱為……求道者。”

“我曾經也是一名求道者,我甚至走的比其他普魯夏同胞更激進,我不滿足於文明內部的知識,然後我出走了,來到深淵尋求真理。”

“再之後,我的文明就毀滅了……而我,就成了這個文明的唯一倖存者。”

說到這時,小惡魔主持突然低聲詢問:“普魯夏文明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突然毀滅?”

枯朽者看了小惡魔主持一眼,輕輕道:“具體原因,我也不知道,但曾經神明大人提到過,普魯夏文明是過於追逐宇宙真理,引來了某些禁忌的存在。”

這些禁忌存在,並不一定對你抱有惡意。

可祂們太過偉岸,哪怕只是不經意的路過,都有可能毀滅文明。

就像是人類之於螞蟻。

因為追逐真理而吸引了禁忌存在——就如螞蟻突然聚在一起跪拜,吸引了路過人類的注意。

禁忌存在觀測普魯夏文明時,不經意間毀滅了它——就如人類好奇看過來時,腳不小心踩到蟻穴。

於是天傾地覆,末日降臨,文明破裂。

普魯夏文明的毀滅,在殘酷學者的口中,就是如此。

說無辜也是無辜,但說咎由自取,也算合理。

“普魯夏人,其實和人類長得很相似,我們的頭顱的確一開始並不大。”枯朽者:“為何我的頭顱會改變呢?”

“因為我將普魯夏文明的最後一絲餘韻,裝入到了自己的大腦裡。”

彼時。

在普魯夏毀滅後,枯朽者經歷過一段時間的沉淪,甚至一度想要自殺,以殉文明。

後來,枯朽者覲見了殘酷學者,並臨時獲得了從破滅之地,掠奪知識的許可權。

殘酷學者是什麼意思,枯朽者自然明白。

再後來,枯朽者就回到了故土。

此時的普魯夏世界,已經被其他“世界”盯上,隨時會與周圍的世界進行融合,成為附屬世界。

這個階段的世界內部,大地碎裂,生靈盡滅,連一株草都看不到,完全就是末日的景象。

原本,枯朽者還抱持著一種渺小的期望:或許自己不是普魯夏文明唯一的倖存者,或許還能找到同行者。

但真正來到普魯夏世界後才發現,什麼都沒有,連昆蟲和野草都沒有,怎麼可能還有同行者?

枯朽者絕望了。

在破滅世界裡沉淪了數日後,枯朽者想起了離開深淵前,殘酷學者曾對它說的話。

“你的文明破滅是不幸,但能支撐起一個智慧文明的知識體系,若就此隨塵埃湮滅,未免可惜。”

“我允許你動用我的許可權,去將普魯夏這個名字最後所承載的‘餘韻’,儘可能地帶回來。”

“於我,你的文明所凝聚的智慧結晶不會因此而浪費;於你,也能以另一種方式將文明延續。”

“你也不希望你的文明無數代所構築的‘真理’,就這麼消亡吧?”

雖然枯朽者明白,殘酷學者並不在意普魯夏文明的毀滅,祂在意的只是那些知識。但也不能否認,祂的話是對的。

普魯夏文明自誕生起,如今發展了數萬年,如果就此完全消亡,那未免可惜。

而且,枯朽者也希望自己的文明,至少還能在這方虛空、這片宇宙留下哪怕最後一絲印記。

於是,枯朽者強撐著痛苦,開始動用殘酷學者借給他的權柄,強行從這破滅的世界裡,掠奪起普魯夏文明所殘留的最後餘韻。

智識技藝、思想信仰、典章秩序、族群記憶、文明肌理……凡屬普魯夏從誕生到湮滅的絕大多數有形沉澱與無形脈絡,皆化為純粹的知識洪流,被強行納入它的精神核心,刻入腦海深處。

這些餘韻本散落在破滅世界之中,最後會隨著大地融入新世界,徹底消失不見。

但此時,卻因為殘酷學者所擁有的權柄,而被枯朽者一一的捕獲。

最後,枯朽者承載著一整個文明的饋贈,從殘破的故土返回了深淵學城……

“所以,你的頭顱變大,是因為裡面裝滿了你文明的所有知識?”小惡魔主持一臉驚疑,有些不敢置信。

枯朽者點點頭,又搖搖頭。

“頭顱變大,的確與知識過載有一定關聯,但不是直接關聯。”

殘酷學者借給它的權柄,讓它可以輕鬆容納“知識資訊”。

這些資訊哪怕再龐大,靠著權柄的力量,枯朽者根本不會有任何變化,頭顱也不會變大。

但是,枯朽者做了一件違逆權柄的行為,這才是頭顱變大的主因。

它不僅容納了“知識資訊”,還容納了……“靈魂資訊”。

枯朽者在掠奪普魯夏文明的餘韻時,發現這片破滅大地中散落了一些無法被權柄容納的資訊,根據權柄的反饋,這些資訊源自靈魂碎片。

也可以理解為,是普魯夏人死亡後,還未完全消亡的靈魂殘響。

這些碎片太過龐雜,而且無法成體系,在殘酷學者所判定的“資訊池”中屬於最低劣的存在,甚至會汙染整個資訊池。

因此,來自殘酷學者的權柄自然無法容納它們。

“對神明大人而言,它們是低劣的塵埃;對世界而言,它們是將散未散的泡影。”枯朽者的聲音壓得極低,似在低聲呢喃。

“它們轉瞬就會消散,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它碩大的眼睛微微眯起,裡面沒有淚水,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蒼涼。

“或許它們不成體系,或許從理性客觀上分析,沒有知識的厚重與價值……”

“可是……那裡面有母親哼過的搖籃曲,有學者燈下的批註,有戰士赴死的執念,有孩子追逐蝴蝶的笑聲……”

“權柄不允許,規則不接納。”

“可我捨不得。”

“我……”

“不甘心啊。”

它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彷彿傾盡所有的決絕:

“既然沒人在意,那麼我在意!”

“既然沒人管,那就我來管!”

枯朽者用擲地有聲的話,說出了最終的真相:

“雖然神明大人的權柄,無法容納它們,但是既然能篩選出這些靈魂資訊,那麼就能強行掠奪過來!”

雖然這些靈魂碎片被強行掠奪後,無法容納到“權柄”內。

但無所謂。

枯朽者自己也有容留資訊的地方。

沒錯,就是它的大腦,它的資訊處理中心,它的……頭顱。

“權柄不收——我來收!”

枯朽者不斷的蒐集這些靈魂碎片,容留在自己的大腦裡,一個兩個、一群兩群……到了最後,枯朽者的大腦因為強留太多靈魂碎片,開始膨脹變形,最終把大腦撐成了如今這般發脹的氣球……

“所以你腦袋變大,是因為……”小惡魔主持此時都愣住了,為這個真相而感到無比震驚。

枯朽者的情緒似乎慢慢恢復了平靜,它輕輕點點頭:

“這就是代價,意識過載,頭顱膨脹,日夜不休地聆聽著靈魂碎片裡那些破碎的噪音。”

“不過,我甘之如飴。”

因為這是枯朽者唯一能為普魯夏,為它的同胞……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至此,安格爾也終於明白枯朽者為何回到學城後,會有如此劇變了。

枯朽者的頭顱變化的根源,是因為它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下的整個普魯夏文明。

頭顱裡面裝的不僅僅有文明知識,還有無數同胞散碎的靈魂與念想。

或者說,它如今變成了一座活體墳墓、一座行走的紀念碑。裡面埋葬的,是整個普魯夏文明最後的餘韻、未盡的思緒與破碎的吶喊。

它從前求死,是想殉文明;如今惜命,卻是怕自己一死,這些收集來的靈魂碎片將再也無人管、無人在意、無人收留。

所以,它強撐著,哪怕自己變醜,變得滑稽,變得痛苦虛無……它也要活下來。

甚至為了活下來,為了讓靈魂碎片能夠保持的更長久,它還來到了心之章,用封碑的力量封印自己。

它的虛無是真的,痛苦是真的,可那份藏在枯槁皮囊下、不願讓文明徹底落幕的執拗,也是真的。

而它向安格爾、向無數後來者提出的那個問題:“一個消亡的文明對宇宙是否還有意義?”

正是這份執拗,在現實中的迴響。

它並非真的想從考驗者那裡得到一個標準答案。

它是在以這種方式,替它頭顱裡那無數沉寂的靈魂殘響,一遍又一遍地向星空、向時間、向所有幸存的文明發出質詢。

每一次提問,都是它對“消亡”這個詞發起的微末反抗。

每一次聆聽回答,都是它在無盡的虛無中,為自己、也為整個普魯夏文明,試圖錨定一絲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存在過”的證明。

……

此時的安格爾,也被眼前的枯朽者——一個悲壯的文明遺孤,所震撼到了。

哪怕枯朽者於他而言,只是一個陌生人。

但一想到這樣一位枯槁的存在,以一己之力揹負了整個文明的重量,安格爾就莫名的感到敬畏。

它雖然陷入了虛無主義,雖然在對抗著存在危機,但毫無疑問,它擁有遠超常人的、無畏的、不屈的靈魂。

換做安格爾自己,他覺得真的很難做到這種程度。

更何況。

枯朽者此前還從未和其他人說過這些,它獨自揹負了所有。

若非今日書妖精的請求,安格爾是不可能、也沒有立場去詢問這個問題。

他此時真的由衷地感激書妖精。

正因為她的請求,這承載著一個文明最後星火的餘燼,這深藏於枯朽軀殼下的不屈史詩,或許將永遠沉默。

而現在,他成為了這無聲史詩的見證者。

這毫無疑問是幸運的。

不過,更讓安格爾感到“慶幸”的是,當枯朽者話音落下的時候,文字欄中悄然跳出了一道仙境提示。

「你已達成特殊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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