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3節 徹底告別
第4353節 徹底告別
詰問迷宮。
枯朽者靠坐在一個分岔路口，閉眼假寐著。
忽然，昏暗的廊道深處，傳來非常規整的敲擊聲。
由遠及近，敲擊聲越來越響……直到把枯朽者吵醒。
它緩緩睜開眼，恰好看到了敲擊聲的源頭：面容嫵媚的女子搖擺著優雅身線，手裡持著一根短木杖，每走幾步便抬手，用杖尖輕敲一下身旁的牆壁。
“莉芮爾……”枯朽者輕輕喚出她的名字：“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莉芮爾揮了揮手上的木杖：“這就是成果，你呢？”
枯朽者緩緩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什麼也沒找到。那團鬼火飛進廊道深處，一頭融入了一盞枯朽壁燈裡，點燃了燈油，之後便再無動靜……”
這事要從不久前說起。
他倆在迷宮深處探索時，意外發現了一個藏匿極深的火匣子。
剛一開啟，兩團紫幽幽的鬼火便驟然竄出，不過鬼火並沒有攻擊他們，反倒像是有自我意識般，飛速朝著廊道深處掠去。
枯朽者與莉芮爾見狀，立刻快步追了上去，可他倆跑得越快，鬼火便飛得越快。
直至追到這條分岔路口，兩團鬼火驟然分流，各自選了一條廊道，轉瞬便沒了蹤影。
二人對視一眼。
經過一整天的迷宮摸索，他們早已培養出極高的默契，僅僅一個眼神，便讀懂了彼此的心思。
“我追左邊，你追右邊。”莉芮爾語速極快，“查探完，就在這裡匯合。”
話音未落，二人便不再耽擱，如同早已約定好一般，各自朝著鬼火消失的方向追去，轉瞬便分道揚鑣。
枯朽者循著鬼火的蹤跡一路追趕，廊道兩側盡是斑駁的石壁，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再無其他聲響。
又追了兩分鐘，鬼火的速度開始變慢。
就在枯朽者以為自己終於能追上鬼火時，它突然一個拐彎，融入進了牆壁上一盞枯朽的壁燈中。
裡面殘餘的燈油被點燃，映得周遭一片昏紫。
枯朽者走上前，試圖去尋找周圍的異常。——這一天的詰問迷宮之旅，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任何迷宮中的異常，都有可能與寶箱解謎有關。
這奇異鬼火估計就與某個寶箱有關。
可它在壁燈周圍反覆查探，指尖撫過每一寸石壁，依舊毫無發現……它甚至想過要不要把壁燈拆了，可壓根沒辦法拆除。
在一無所得後，枯朽者最終無奈放棄，選擇了原路折返。
而另一邊，莉芮爾也在持續追蹤著鬼火。
鬼火忽快忽慢，始終與她保持著一段距離。
就在她快要追上的瞬間，那團鬼火忽然猛地轉身，直直撞向身旁的石壁，瞬間便融入其中，沒了蹤跡。
莉芮爾腳步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疑惑，緩緩走上前，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面石壁——空蕩蕩的，沒有摸到堅硬岩石，這居然是一面偽裝得極好的假牆！
她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身體輕易便穿了過去。
牆後是一間狹小且空蕩蕩的石室，石室中心的臺子上擺著一盞精緻的燭臺，那團紫火此時正在燭臺邊盤旋。
當莉芮爾走進石室後，那鬼火似乎終於完成了“引路”任務，一頭扎進了燭芯中。
瞬間點燃燭火，幽幽紫光將石室映照得格外淒冷。
就在紫火徹底燃穩的剎那，石室的地板忽然微微震動，一塊石板緩緩凸起、移開，一個雕著複雜紋路的寶箱赫然浮現。
“然後我就在寶箱裡開到了這根木杖。”說到這，莉芮爾停頓了一下，目光看向枯朽者：“這木杖效果極其逆天，你要不要猜猜？”
枯朽者想了想，說道：“用它敲擊牆壁可以獲得某種反饋？”
之所以會猜這個，自然是因為莉芮爾剛才一路上都在拿著木杖敲擊牆壁。
這顯然不正常。
在它看來，敲打牆壁應該能給正反饋，否則莉芮爾幹嘛一直敲牆壁？
莉芮爾一聽枯朽者的回答，便猜到了它的思考邏輯，她忍不住白了一眼：“我剛才敲牆壁單純是因為我遇到了假牆壁啊！”
因為遇到了一個虛假牆壁，莉芮爾對於其他牆壁自然也產生了某種懷疑，一路上便不斷敲打牆壁，看看有沒有隱藏的空間。
枯朽者恍然的點點頭：“這個邏輯也說得通……那我就不知道這個木杖什麼用了，你直接揭曉答案吧。”
莉芮爾搖搖頭：“你這人真沒意思。”
吐槽了一句後，莉芮爾解釋了木杖的效果。
木杖名為“尋寶杖”，其效果自然是尋寶。
不過它有使用前提：尋寶杖有一個使用者才能看到的充能條，當處於詰問迷宮的時候，“迷宮之力”會持續為尋寶杖充能，當充能條滿的時候，可以使用它，它會指引你去往附近的一個寶箱位置。
“換言之，有了它，我們之後就算錯過了寶箱，也完全不用再擔心了！”
“只是可惜的是，這東西只能在詰問迷宮用，其他地方沒效果……要是能在深淵使用，我說不定能借此發大財。”
莉芮爾無奈嘆氣。
不過，雖然尋寶杖的泛用性不強，但起碼目前對他們來說，完全派得上用場。
“它的充能效率如何？”枯朽者好奇疑問，如果充能效率快，那可以常規使用；若是充能效率不高，那最好就等到最後需要查漏補缺時才用。
莉芮爾：“充能效率還可以，我開出它的時候，充能條是空的，目前就十分鐘左右，便充了六分之一。”
“一個小時就能自動充滿……那這充能效率還算不錯。”枯朽者點點頭，一個小時一次尋寶，那完全可以用作常態尋寶。
莉芮爾：“而且，根據道具的描述，經歷了一些特殊事件，或者在一些迷宮之力充裕的地方，充能效率還會提升。”
雖然她也不清楚，所謂的特殊事件是什麼事件，迷宮之力充裕的地方又是哪裡，但不妨礙她對尋寶杖的期待。
“你的運氣比我好。”枯朽者輕聲道：“如無意外，這次的鬼火應該是二選一，你選中的有寶箱，而我那邊則是一枚啞炮。”
莉芮爾聽後，倒是有不一樣的想法：“有沒有一種可能，你那邊其實也有一個寶箱，只是你沒有發現？”
枯朽者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剛才仔細尋找過，並沒有任何異常。”
莉芮爾相信枯朽者的觀察能力，他說沒有異常，肯定不是無的放矢。
但要說兩個鬼火，一個啞炮一個彩蛋，她又覺得很怪。
詰問迷宮真的有必要設定這樣一種情況嗎？
如果是一個兇險一個彩蛋，她甚至都覺得要合理些……因為冒險裡不都這麼設定的麼，要麼闖過兇險的陷阱，要麼錯過隱藏的彩蛋，要麼賭對了滿載而歸，要麼賭錯了狼狽退場，這才符合迷宮的調性。
可現在倒好，一個藏著寶箱，一個純屬無用功，既沒有兇險，也沒有取捨，反倒顯得刻意又古怪。
迷宮真的會平白無故給出一個毫無意義的啞炮嗎？
莉芮爾摩挲著手中的短杖，眉頭微蹙：“我相信你的搜查能力，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不對勁……或許你那邊的啞炮，也不是真的沒用。”
枯朽者抬眉：“你的意思是？”
莉芮爾猶豫了一下：“我想過去看看……”
枯朽者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可以，我們一起過去。”
枯朽者轉身走在前面帶路，莉芮爾則跟在其後，小心翼翼道：“……我不是在質疑你的結論。”
枯朽者笑了笑：“我知道，其實我對那團鬼火也感到一些疑惑。雖然沒有發現異常，但其他壁燈的火焰顏色都是昏黃的，但那盞壁燈是燃著紫光，在一眾壁燈中非常的耀眼。”
雖然鬼火本身就是紫色的，但是當它融入到壁燈群后，這個紫火就很獨特了。
如此獨樹一幟，枯朽者也感覺背後可能存在它沒有發現的異常。
“更何況，這條路我也沒探索到盡頭，說不定盡頭也有新的發現。”
片刻後。
莉芮爾和枯朽者來到了紫火壁燈前。
“就是這裡，我在附近都搜尋過了，但並沒有什麼發現……要不，我們再往前一些，說不定異常是在更前方？”
枯朽者給出建議後，抬眼看向莉芮爾，卻發現她表情很驚訝。
“怎麼了？”
莉芮爾緩緩抬起木杖，指著紫火壁燈：“木杖的充能條在瘋狂加速，現在已經過半了！”
他們過來也就幾分鐘，按照原本的充能效率，絕對不可能這麼快！
“它還在加速！”
僅僅兩分鐘後，莉芮爾便道：“已經超過四分之三了……”
“原來這裡就是木杖介紹裡所說的，迷宮之力充裕的地方！”莉芮爾深深呼了一口氣，“我就說，兩團鬼火都有其意義！”
按照這種速度，最多再過一分鐘就能充滿！
不過，莉芮爾和枯朽者也都發現了，那紫火壁燈中的紫焰正在慢慢變淡，有種風中殘燭的既視感。
想來，紫火裡的“迷宮之力”正在被吸走，導致了它也慢慢進入到了熄滅倒計時。
終於，在充能條徹底滿格的瞬間，壁燈中的紫火“噗”地一聲，徹底消散無蹤，只留下一盞冰冷枯朽的空燈。
充能完畢，莉芮爾和枯朽者商量了一下，打算立刻使用一次“尋寶”。
莉芮爾握緊短杖，雙臂微微發力，將短杖高高舉起，隨後猛地朝著身前的空地揮舞而下。
剎那間，杖尖迸發而出一縷幽幽紫光，順著地面蔓延開來，一道纖細卻清晰的紫色線路，驟然浮現在她的視線之中。
這便是短杖的尋寶能力，能直接指引出寶藏所在的方向。
但莉芮爾使用了尋寶能力後，表情卻並沒有太開心。
因為剛才揮舞木杖時，她腦海裡浮現了一些新的資訊，根據這道資訊可以知道，尋寶也是有限制。
只有周圍五百米內有寶藏，才會顯現指引線路；若是五百米內空空如也，這次的尋寶機會，就會白白浪費。
這種限制，讓他們最後在對寶箱查漏補缺時，沒法守在一個地方以逸待勞。
必須不斷移動腳步、變換位置，逐個排查五百米範圍內的區域，才能確定是否有隱藏的寶箱。
不過，即便有這樣的侷限，可對於需要在迷宮中搜集九十九個寶箱的他們而言，這能力依舊是極大的助力，瑕不掩瑜。
“這次運氣不錯，五百米內有寶箱，走吧，我們過去看看。”莉芮爾招呼枯朽者跟上。
不過莉芮爾往前走出沒幾步，便察覺到身後沒了動靜。
她心頭掠過一絲疑惑，當即轉身回頭。
只見枯朽者僵在原地，身形紋絲不動，臉上沒什麼表情，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呆滯，彷彿遭受到了某種打擊，整個人都失了神。
莉芮爾感覺有些不對勁，快步折了回去。
湊近了才赫然發現，枯朽者的眼角，竟有淚水緩緩滑落，順著斑駁的臉頰，無聲地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你……”
莉芮爾的語氣莫名乾澀，喉嚨動了動，終究沒敢直接追問，反倒強裝輕鬆，用打趣的語氣緩和氣氛：“不就是找個寶箱麼，你怎麼還激動得掉眼淚了？”
枯朽者並沒有回應她，只是用一種既悲傷又帶著幾分解脫的表情，默默淌著淚。
莉芮爾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從枯朽者的表情來看，似乎真的遇到了某些無法言喻的事。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站到它身邊，陪著它靜立在昏暗的廊道里，任由沉默蔓延。
五分鐘、十分鐘……
枯朽者就那樣無聲哭泣著，沒有嗚咽，沒有失態，只有淚水不斷滑落，像是要將積壓了許久的情緒，全都傾瀉而出。
一刻鐘後，它才停下了無聲的喘息，默默擦乾眼淚。
待它再抬起頭時，眼底的悲傷已然褪去大半，只剩一絲淡淡的悵惘，語氣也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只是多了幾分沙啞：“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莉芮爾沉默了片刻，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你……發生了什麼事麼？”
枯朽者輕輕點點頭，又輕輕搖頭。
“是發生了一些事，但其實之前就已經發生了，只是……”
枯朽者頓了頓，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茫然與無措，它竟不知該如何將這份感受說清楚。
先前還在心之章時，安格爾便曾將它腦海中儲存的普魯夏人靈魂碎片，一一梳理、盡數帶走。
那時候，它雖能清晰感覺到一身輕鬆，卻也隱隱有所察覺：那些靈魂碎片並未真正遠去，依舊縈繞在它周遭，只是模糊難辨，它始終無法精準感知到它們的具體位置。
可就在剛才，那種模糊的感知，卻突然徹底消散了。
沒有預兆，沒有殘留，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未曾留下，彷彿那些靈魂碎片，從未在它身邊存在過一般。
這種突然而來的空落落感，讓它莫名地怔住。
眼淚更是忍不住直流。
似在告別，又似在為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歲月，無聲悲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