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維術士 第4373節 復現
第4373節 復現
安格爾輕輕呼出一口氣。
“因為這首歌,是烏利爾唱的……”
達克曼一怔。
安格爾此前雖已告知他,烏利爾與布蘭琪也進入了霧沼林副本,但當時只簡略提及了幾人同行,並未細說副本內的細節。
烏利爾撫琴、吟唱《月朦朧》一事,自然也不曾提起。
此時此刻,達克曼才恍然……原來當時聽到的琴音與歌聲,並不是教堂中自帶的,而是烏利爾的歌聲從現實穿透了幻夢!
可為什麼呢?
為什麼烏利爾的琴音與歌聲可以進入到那場幻夢呢?
面對達克曼的疑惑,安格爾聳聳肩:“我也不知道……不過若是按照常理推斷,要麼是《月朦朧》這首曲子特別,要麼是演奏這首歌的人特別。”
“你覺得呢?”
達克曼想了想,道:“應該是曲子特別吧?”
畢竟連續兩次改變幻夢的都是《月朦朧》。
雖然第二次配了歌聲,但在他看來,根源還是《月朦朧》。
或許,這首歌對惡靈而言,存在某種特別意義?
安格爾沒有贊同也沒有否定達克曼的回答,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或許是曲,或許是人,又或者兩者皆有。
安格爾:“接下來呢?”
達克曼回憶道:“第二次《月朦朧》的出現,非常的適時。玩偶不再攻擊我,那縹緲的歌聲也變得更清晰,我在下一個轉角口,看到了一扇漆黑的門。”
歌聲,就是從這扇黑門裡穿出來的!
達克曼沒有猶豫,直接快步穿過了黑門。
穿門而過後,周圍的場景瞬間變化,他感覺自己墜入到了一個白色房間裡,在墜落的過程中,達克曼變得越來越小,這個白色房間則慢慢變得越來越大。
最終,當達克曼落到地面時,這個原本並不算特別大的白色房間,已經大得宛如歌劇院的正廳。
在這個白色房間中,有著大量影影綽綽的黑色人影。
他們或坐、或站、或漂浮……擺出各種姿勢。
一眼望去,起碼數千道黑影,他們就這麼凝固在白色房間裡,宛如一個個的幽靈。
而當達克曼站定時,那道縹緲的歌聲再次響起。
與此同時,達克曼的靈覺也在提醒他:在這一個個黑影裡,找到歌聲的源頭!
明確目標後,達克曼覺得這次的難度並不高。
畢竟,這個房間其實不算大,哪怕自己縮小了,想要快速走完這個房間也用不了多久。
而且這次已經明確是某道黑影在唱歌。
他只要一個個靠近黑影,肯定能確認歌聲出自誰口。
可真開始找的時候,達克曼才發現,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要難得多。
不靠近任何黑影時,歌聲始終均勻漂浮在整個白色房間裡,不偏不倚,完全無法判斷源頭在哪。
可一旦他靠近某道黑影,那縹緲的歌聲便會驟然變輕、變弱,彷彿被強行壓制。
更詭異的是——
黑影附近會生出一股無形的吸力,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死死拽著他的心神與身體,拼命要把他往黑影身上拉。
而達克曼的靈覺也在瘋狂示警:只要觸碰到黑影,就等於強行選定了答案!最重要的是,選錯,就是死路一條!
他最初還抱著一絲僥倖,想著只要咬牙抵住吸力,一個個慢慢試探,總能找到正確的那一個。
可他才嘗試幾次就發現,這種試探根本行不通。
靠近第一道人影時,他只感覺到微弱的牽扯力,不算費力便順利後退。
可當他移步靠近第二道人影,那股吸力驟然翻倍,力道沉重得像灌了鉛,他拼盡全身力氣,才勉強掙脫拉扯,退回到安全範圍。
而第三道黑影的吸力,更是恐怖到超出了他的預料,他僅僅往前踏出半步,腳尖甚至還未真正落地,狂暴的拉扯力便席捲而來,彷彿有一張無形的巨嘴,要將他整個人生生吞入腹中。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後撤,才堪堪掙脫。
達克曼再也不敢輕易靠近任何一道黑影。
他心頭隱隱有個猜測:或許,每靠近一次黑影,下一道黑影的吸力就會翻倍。
而他因為初來乍到不知道規則,已經浪費了兩次靠近黑影的機會。
若是再貿然試探,下一次的吸力,恐怕會直接將他牢牢鎖住,根本不給任何後退掙脫的機會,一旦被拉向錯誤的黑影,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可如果不靠近黑影,那他要如何判斷歌聲源頭呢?
總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吧。
而且,按照他之前在其他場景的經歷,隨著時間流逝,如果他不做選擇,必然會受到場景的惡意。
這裡黑影目前看上去是停止不動的,但時間拖久之後,指不定就開始移動了,甚至可能他們身上的吸引力範圍也會增強。
所以,他現在不能拖,必須要迅速找到破局關鍵。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緩緩掃過大廳裡數千道黑影,試圖從其中找到一絲破綻。
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每道黑影的嘴巴處,都泛著微弱的光亮,那光亮時明時暗,還能清晰看到嘴巴的張合起伏。
看到這裡,他眼睛一亮,立刻明白這個場景的玩法。
通過它們張合的節奏、起伏的頻率,去匹配耳邊的歌聲,就能判斷出到底哪一道黑影,才是歌聲的源頭!
換言之,這其實也算是某種程度的“讀取唇語”。
達克曼心中興奮起來,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破局的關鍵!
他定了定神,屏住呼吸,準備一鼓作氣找出真正的歌者。
可當他認真盯住第一個黑影的唇動,再轉頭對比第二個、第三個……
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最終徹底沉默。
他……讀不懂啊。
歌聲的韻律細微又綿密,每一個音節、每一段拖腔,都對應著極其精細的唇形變化。
他盯著一道黑影,覺得好像對上了;再看另一道,又覺得似乎也沒錯。
他根本分辨不出哪一個才是精準匹配。
該張多大、該合多快、哪一刻停頓、哪一刻上揚……
所有細微差別都模糊到讓他崩潰。
他越看越亂,越聽越慌。
明明答案就在眼前,他卻像個睜眼瞎,完全抓不住那一絲關鍵的差別。
“我不知道在那裡呆了多久,反正我感覺自己盯了幾百個人影,我也的確挑出來一些明顯錯誤唇動的黑影,但……”達克曼哭喪著臉:“更多的黑影其嘴唇開合,基本是一致的,只有非常細微的差別。”
“這些細微差別,我根本分不出誰對誰錯。”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純白房間的惡意也如期而至。”
這次的惡意,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之前的場景還有緩衝,這次根本不給緩衝,而是直接貼臉……
黑影開始移動起來,但他們的移動方式不是行走,而是……閃現!
達克曼本來遠離著黑影在讀取唇動,可誰知,下一秒遠在十多米外的黑影,直接閃現到了身邊。
沒有任何意外,恐怖的牽扯力,直接將達克曼拉進了這個黑影身體中。
“然後我就死了,被踢出副本了。”達克曼一臉苦澀:“再醒來,就回到家裡了。”
“這就是我的所有經歷了。”
安格爾點點頭,緊接著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達克曼這次帶來的線索有三個。
第一,幻夢場景是存在惡意的。
這個線索其實很關鍵,明確了在幻夢中不能久拖,隨著時間流逝,每個幻夢場景都會瘋狂地釋放惡意。
第二,城市幻夢之後是教堂幻夢,再接著是純白房間幻夢。
其中純白場景的幻夢有一條很重要的規則:黑影會給你三次容錯的機會,第四次靠近黑影的時候,就必須要做出抉擇了。
這個規則,達克曼是用自己性命試探出來的,也很重要。
不過要說最關鍵的線索,那毫無疑問就是——
第三,烏利爾的琴聲會影響幻夢場景。
如果絮語詛咒真的與真相碎片有關,那麼刻邁他們必然要經歷一次幻夢。
到時候若能借由烏利爾的琴聲,突破一些關鍵區域,說不定就能順利的逃脫詛咒。
所以,這一個線索可以說,是目前最重要的線索。
安格爾收回思緒,對著達克曼鄭重地點了點頭。
“多謝你,這些信息非常重要。”
達克曼垂下眼,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幾分愧色:“這些……真的能幫到先生,幫到刻邁嗎……”
他本是帶隊進副本支援的人,如今卻早早被淘汰出局,即便說出了幻夢裡的經歷,也依舊覺得自己於事無補。
安格爾能看出達克曼內心的不安,他語氣沉穩且肯定道:“當然能。”
“這些線索對於刻邁而言非常重要,甚至,可能是他能否通關副本的關鍵。”
達克曼一愣,抬起頭看向安格爾,見他眼底滿是認真,並無半分敷衍忽悠之意,才重重點點頭,帶著釋然的語氣道:“只要能幫上忙就好。”
安格爾看了看重新變得輕鬆的達克曼,他沉吟了片刻,道:“你其實還能幫一個忙。”
達克曼沒有任何遲疑,立刻道:“大人請說,只要能幫忙,我一定不會推辭!”
安格爾內心的確有一個想法,不過他並沒有立刻說出來,而是詢問達克曼如今的身體狀況。
達克曼:“雖然我才死了一次,但我感覺還可以,甚至再讓我進入一次霧沼林副本,也沒問題。”
達克曼說到最後,眼睛突然一亮。
難道安格爾大人讓他幫的忙,是再次進入霧沼林嗎?
畢竟,他如今退出去了,霧沼林又空出了一個位置,如果沒有其他人,他完全可以再繼續上啊!
安格爾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輕搖了搖頭:“短時間內,你不可能再進入副本,這是副本本身的機制。”
達克曼臉上的期待微微一黯,卻還是認真聽著。
安格爾語氣放緩,緩緩道出真正的想法:
“我觀察過,布爾科和蕾貝卡在被踢出副本後,精神與靈魂都受到了明顯損耗,萎靡不振,估計需要休養大半個月才能恢復。”
“但你不一樣,你的身體基礎明顯更出色,你雖然也有損耗,但整體狀態卻遠好於他們。”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達克曼身上:“如果你的精神力足夠支撐,我想讓你試試構築一下幻象。”
“構築幻象?”達克曼愣了一下,沒明白什麼意思。
安格爾輕輕一揮手,大量幻術節點便在指尖傾瀉而出,僅僅瞬間,便構築出了一個宛如真實的幻象——商隊營地的篝火邊,烏利爾彈著豎琴,演唱著《月朦朧》。
看著這逼真幻象,達克曼若有所思。
“大人是想讓我將絮語詛咒幻夢中的經歷,用幻象的方式重新構建出來?”
安格爾輕輕點頭。
這件事他之前沒有對布爾科和蕾貝卡提過,是因為他倆被踢出副本後,精神損耗極重,連穩定意識都勉強,根本撐不起構築幻象的消耗。
但達克曼不一樣。
他雖然也顯得疲憊憔悴,卻依舊思路清晰、對答如常,精神底子明顯比另外兩人更紮實。
於是,安格爾便想著,如果達克曼精神力還能支撐,或許可以構築一下幻夢中的場景。
這樣一來,等刻邁他們日後踏入同樣的幻夢,前面幾關就可以直接參照達克曼的經驗過關。
而且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布爾科、蕾貝卡與達克曼三人經歷的幻夢結構完全一致,並沒有出現隨機變數。
這也意味著,達克曼的經驗,對刻邁他們是真正有用、可直接複製的。
達克曼聽到這,立刻點點頭。
只要能幫上刻邁,他自然不會拒絕。
接下來的時間,安格爾便取出一部分幻術節點交予達克曼,同時,簡單的教了一下,如何藉助幻術節點,將內心的記憶與畫面構築成幻象。
如果是從零開始憑空構築幻象,難度自然極高。
但安格爾給出的幻術節點,其實是已經“炮製”好的魘幻節點,本質更接近於一種“接收器”。內部早已預設好基礎色彩、圖像模塊與規則,不需要使用者憑空創造,只要精神力足夠支撐,便能做到所思即所現。
達克曼只用了幾分鐘,便熟悉了幻象的構築。
雖然構築出來的並不能完美重現當時的情況,但只要大概接近就行。
做好了前置工作後,達克曼開始真正構築起絮語詛咒中的場景幻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