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維術士 第4379節 水下

第4379節 水下

旅途小屋沒有鐘錶，但有一個迷你沙漏，一次輪轉就是半小時。

所以，當刻邁決定半小時後激活幻術節點播放《月朦朧》時，這個沙漏就擺在了桌面上。

他們默默等待著演奏時機的來臨。

而安格爾則趁此機會，又去了一趟兔子鎮，與剛剛甦醒的裘卡見面。

主要是和裘卡聊聊他的幻夢之旅，看看對比達克曼的經歷，是否有新的變數。

可惜，裘卡的經歷並無特殊之處，和達克曼的歷程只有細微差別，最終都是在純白房間裡折戟沉沙。

安格爾安慰了一下裘卡，便返回了霧沼林副本，重新開啟箱庭視角。

此時，桌面的沙漏已經只剩下一小撮銀白的細沙，按照時間推算，已經過去了二十八分鐘左右。

“快要到時間了。”刻邁時而看向沙發上昏迷的烏利爾，時而看著快要走到盡頭的沙漏，整個人有一種很忙的感覺，但又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你這腦袋跟不倒翁一樣，東看看西看看，轉得我頭暈。”布蘭琪扶額道。

刻邁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擔心……”

布蘭琪單手揉了揉太陽穴，像是頭疼，但下一秒她緊閉的眼睛一張，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用“雷芙爾”的語氣道：“哼，瞎擔心就是凡人的侷限。”

“放心吧，我的推理不會有錯，凡人只需要執行我的策略……”

布蘭琪說完後，突然卡頓住了，“雷芙爾好像沒有蔑視過凡人，這是大反派查爾斯喜歡用的口頭禪……完蛋，我崩人設了。”

“讓我想想，雷芙爾這個時候會說什麼。”

布蘭琪正在思考找補如何重新立住人設時，刻邁突然捂住嘴巴，用一種見鬼了般的眼神看向布蘭琪身後。

“不……不可能……”

布蘭琪聽到刻邁那顫抖的聲音，疑惑地抬頭：“什麼不可能？你是說我不可能人設錯亂？”

布蘭琪聳聳肩：“沒什麼不可能，我每天在夢裡演那麼多角色，偶爾串戲很正常。”

刻邁搖搖頭：“不是說你。”

緊接著，刻邁指向布蘭琪身後：“你自己看。”

布蘭琪一臉狐疑，轉頭看向身後，當看清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也跟著瞪大。

因為……

烏利爾居然醒過來了。

“怎麼回事？你怎麼會醒？”布蘭琪震驚地衝到沙發邊，不敢置信的看著烏利爾，甚至還伸出手在烏利爾眼前擺動：“你真的是烏利爾？不會是被人奪舍了吧？”

烏利爾的眼神還沒聚焦，似乎還沉湎在回憶中。

直到布蘭琪那咋咋呼呼的聲音傳入耳中，他才慢慢回過神：“……我這是回來了？”

布蘭琪和刻邁還處於震驚狀態，並沒有回答，倒是安格爾的聲音適時響起：

“歡迎回來。”

烏利爾恍惚了片刻，才點點頭：“我回來了。”

頓了頓，烏利爾有些疑惑的看向彷彿中了定身術的布蘭琪與刻邁：“他倆怎麼了？”

“他們剛才還在討論，二十分鐘過去，你應該已經在城市幻夢裡尋找教堂了。再過十分鐘，他們就播放《月朦朧》，助你破關。”

“但現在看來，他倆的判斷失誤了。”

烏利爾怪異地瞥了兩人一眼，低聲嘀咕：“正常人怎麼可能會花二十分鐘才進教堂？”

“你花了多久？”安格爾好奇問道。

烏利爾表情瞬間有些赧然：“五分鐘吧……稍微耽誤了一下，如果我當時不胡思亂想的話，可能只要兩分鐘就能到教堂。”

當烏利爾分享出自己的場景通關時間後，別說布蘭琪和刻邁一臉震驚，安格爾也沉默了許久。

安格爾再次開口時，還帶著一絲沙啞：“看來，我們都不是正常人……”

烏利爾：“啊？”

安格爾也沒解釋，話鋒一轉：“看你的樣子，這次的經歷應該收穫頗豐？”

提到自己的幻夢之旅，烏利爾再次陷入恍然，似乎看到了那個被定格在水下的身影，片刻後，才點點頭：“算是吧，我得到了一個新的真相碎片。”

話音落下，刻邁和布蘭琪猛地回神，同時打開了文字欄。

只見文字欄在兩分鐘前，跳出了一條新的信息——

「你已獲得“惡靈”的真相：2/3」

「當前探索度為：58%」

果然，第二個真相碎片已經到手。

只是這次真相碎片的探索度不如第一次那麼慷慨，只給了20%。

不過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烏利爾到底是怎麼得到真相碎片的，以及第二個真相又是什麼？

面對眾人的好奇，烏利爾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我花了十分鐘，就來到了純白房間，然後又在這裡花了十分鐘，找到了唱歌的人影……”

……

彼時。

選定手持靴子的人影后，烏利爾向前踏出一步，一股輕柔的吸力，瞬間將他拉到了人影身旁。

他指尖微顫，探出手觸碰那道身影。

下一刻，天旋地轉。

熟悉的“場景切換”再次出現。

之前他經歷過從黑暗到光明、從空曠到狹窄、從龐大到迷你的三重轉場，而這一次的轉場，卻是從虛妄，徑直墜入了真實。

當烏利爾重新站穩時，他發現自己好像擁有了實體，周遭的一切不再虛幻縹緲，而是與現實別無二致。

他此刻置身的，是一片既陌生又熟悉的場景——

森林。

這是一片連綿不斷的密林，而且，烏利爾一出現便落在森林深處。四周盡是參天巨木，枝繁葉茂，遮天蔽日，看不到半分曠野與人煙。

唯有那道熟悉的歌聲，依舊輕柔地繚繞在耳畔。

靈覺依舊和之前一樣，促使著他去尋覓歌聲的源頭。

烏利爾定了定神，按照歌聲的方向朝前走去。

可他沿著直線走了一段距離後，卻愕然發現，周圍的樹木、光影、甚至腳下枯枝的位置，都和剛才出發時一模一樣。

他回到了原點？

可明明他走的是直線？

烏利爾思考了片刻，又嘗試了兩次，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之處。

這片森林有著一套隱藏規則。

它會用粗大的林木在欺騙你。

簡單來說就是……眼睛在這裡毫無用處。

當你睜著眼前行，你會下意識地躲避樹木枝幹，你以為自己只是小幅度地躲避，但其實你已經走偏了路。

你會在“躲避”的路上，無休止的打轉，彷彿進入了鬼打牆。

這個時候該怎麼辦？

所有視覺都在欺騙你，唯一能信賴的，只有耳朵。

當你閉上眼，只靠聆聽去尋路，你才會找到真正的道路。

哪怕有時候按照“聆聽”的路線，前方明明矗立著無法逾越的巨樹，肉眼看去根本無路可走，可歌聲偏偏就從樹幹背後傳來。

這時，你用眼睛看就會為了躲避而走錯路。可如果依循聲音，不管所有的阻礙，閉上眼大步向前，你就會發現，身體竟直接穿透了樹幹，走到了新天地。

換言之，這座密林其實和一開始的黑暗空間有點相似，不要相信眼睛，只要相信自己耳朵，閉眼聆聽，就能以聲引路。

除此之外，森林幻夢還有一個新的機制。

這次的歌聲中，藏著某種情緒。

起初曲調依舊柔和，可走著走著，某一段旋律突然泛起細微的刺耳雜音，聽起來與往常別無二致，卻讓人心頭莫名發緊、寒意暗生。

烏利爾長年浸淫音樂，對音色與情緒的細微變化極為敏感，瞬間便捕捉到了這份異常。

他試探著朝刺耳源頭靠近，危險感便愈發強烈；可一旦轉身反向而行，那種心悸感便緩緩消散。

在這為難之際，他最終相信了直覺。

他沒有聽取歌聲的方向，而是反向而行。

也在他反向而行後沒多久，歌聲所在的方向處，多了幾道持弓的黑影，對著周圍一陣亂射。

烏利爾如果真的頭鐵，完全跟著歌聲不掉頭的話，他此時已經變成了刺蝟。

這就是森林幻夢的另一個機制，要通過傾聽歌聲中的情緒變化，來躲避潛伏在暗處的敵人。

當得知這個機制後，烏利爾便猜到了，那些持弓的敵人應該就是四十大盜的映照。

這也對上了莉歌塔最後的遭遇。

生前經歷，一切都有對照。

按照這個規律，烏利爾有種預感，他距離最終的終點應該不遠了。

聽著長，其實也就幾分鐘時間，烏利爾不僅破解了“視覺錯位”的迷，還得出了“情緒雜音出現時要反方向遠離歌聲”的結論。

這兩個規則，可以坑殺很多普通人。

可惜的是，烏利爾不是普通人，他是音樂家，他是韻律大師，他的第一器官從來不是眼睛，他更相信耳朵。

所以，面對這兩個邪惡的規則，烏利爾幾乎是秒破。

之後的路就更簡單了，只要遵循兩點即可：

第一，不要相信視覺，全程閉眼跟著歌聲走。

第二，歌聲情緒不對，就反方向遠離，直到歌聲中蘊藏的情緒恢復正常，再繼續循聲而去。

很快。

烏利爾便找到了森林場景的盡頭，也是歌聲的起源地：一條洶湧澎湃的長河。

看到長河的那一刻，烏利爾立刻想到了“煩惱河”。

當初，史恩教士就是在四十大盜的逼迫下，帶著莉歌塔，跳進了河裡。

所以，這條滾滾長河是歌聲起源地，烏利爾並不訝異，甚至在半路上就已經猜到了……

“接下來，應該就是跳下去了。”

望著渾濁翻湧的激流，烏利爾沒有半分遲疑，深吸一口氣，雙臂舒展，縱身一躍。

身軀墜入河水的瞬間，預想中的衝撞與激流卻並未襲來。

四周反而驟然安靜下來，彷彿場景被無聲切換。

烏利爾怔了怔，才驚覺自己置身水下，卻依舊能夠順暢呼吸，視野也沒有受到影響。

歌聲還在繼續，方向明確，來自更深的水底。

他沒有猶豫，朝著聲音的來源不斷下潛。

不知遊了多久，可能是幾個小時，又或者是幾分鐘？烏利爾那原本精準的時間判定，在水裡彷彿失去了作用。

當黑暗的水底深處，終於出現一道微弱光芒的時候，烏利爾知道自己到達了這場幻夢的盡頭。

因為。

他看到了那個讓他朝思暮想的身影……莉歌塔。

她就沉浮在水下的微光中，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隔絕了周遭的幽暗與冰冷。

多年未見，莉歌塔還是一如當年模樣。

白裙飄飄，紅髮張揚。

烏利爾的心臟狂跳不止，激動得渾身微微顫抖，幾乎是踉蹌著朝那道微光衝去，指尖迫切地想要觸碰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可當他衝到光芒附近，伸出手即將觸碰到微光的剎那，卻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

那層光芒看似柔和，實則堅硬如冰，像一個透明的“冰罩”，將莉歌塔穩穩護在其中。

他能看到裡面蜷縮著，閉眼哼唱歌曲的莉歌塔。

但卻根本無法透過那層“冰罩”，去觸碰莉歌塔。

烏利爾急得眼眶發紅，雙手用力拍打著冰罩，掌心撞擊在冰涼的屏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水底格外清晰。

冰罩之內，蜷縮抱膝的莉歌塔似乎聽到了外面的動靜，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當看到烏利爾的時候，她露出了熟悉的莞爾笑容。

然後，她嚮往昔一樣，伸出手想要和烏利爾握住。

可莉歌塔的手，也被擋在了“冰罩”之內，他們只能隔著“冰罩”觸碰彼此。

烏利爾張開嘴，想要說話。

但卻發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莉歌塔似乎也在張口，但除了歌聲外，她也傳不出任何聲音。

更絕望的是，烏利爾感覺到了一陣排斥，這種排斥卻又不同於以往的冰冷與惡意，它本質更像是一種“新生”，帶著歡欣的暖意，帶著昂揚的力量，彷彿要將他從這片幽暗的水底拉走，帶他遠離所有的黑暗與悲傷。

但烏利爾卻不想要，他只想要留在這裡，留在莉歌塔的身邊。

哪怕只是和她一起沉淪在漆黑的水底，他也甘願。

他拼命地掙扎，想要掙脫那股吸力，想要朝著冰罩的方向靠近，可那股力量就像是被寫下規則的偉力，根本不容置喙，也完全無法反抗。

就在他被這股無形吸力緩緩拉著，一點點遠離冰罩、遠離莉歌塔的那一刻，一直沉寂的文字欄突然跳出了一道提示。

「你發現了藏在“惡靈”體內的生魂。（可展開）」

「你已獲得“惡靈”的真相：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