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維術士 第4378節 速通
第4378節 速通
惡靈伸出長著尖利指甲的漆黑枯槁之手,對準虛幻人影狠狠一抓。
沒有抓到任何實體,而是穿透而過。
惡靈似乎也愣住了。
呆愣了一秒,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虛幻人影化作煙霧,消失不見。
惡靈沒有主觀思緒,並不能判斷眼前的情況是怎麼回事,但只要“敵人”消失了,在他有限的反射維度裡,就代表著自己再一次處理了“麻煩”。
他眼睛裡的猩紅慢慢褪去,重新變回了灰白眼瞳。
整個給人的感覺,也從之前的暴戾變成了空洞,他再次恢復成了遊蕩的惡靈,朝著不知前路的密林深處走去。
從頭至尾,他都沒轉眼看過地上昏迷的烏利爾……
安格爾看到這一幕,也鬆了一口氣。
他用幻術製造“弓箭手”對惡靈發起攻擊後,最擔心的就是惡靈會將烏利爾也視為敵人,對他進行洩憤。
現在看來,這種擔心應該是多餘的。
也對。
當初商隊的人攻擊惡靈,它的反擊也只針對動手之人,圍觀者只是被絮語詛咒波及,並沒有遭到惡靈直接追殺。
枯樹據點那次也是一樣,四十大盜最終能留下不少活口,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不得不說,這還是一個有“原則”的惡靈。
等到惡靈徹底遠離後,安格爾將刻邁與布蘭琪叫了回來,接下來烏利爾的肉身,就要他倆來守護了。
布蘭琪拿出了“旅途小屋”,將它安置在附近的空地。
然後他倆小心翼翼地把昏迷的烏利爾抬到小屋內。
既是為了給烏利爾一個安全的“入睡”環境,同時,也是想測試一下,旅途小屋的能力——“要休息了嗎”,能否對烏利爾所中的絮語詛咒產生壓制效果。
然而很遺憾,烏利爾身上的“絮語詛咒”並沒有因為進入小屋後便消失。
這其實也在安格爾的預料之中。
雖然他們一口一個“絮語詛咒”,但實際上,仙境提示裡並沒有將惡靈的這種能力稱之為詛咒。
其全名叫做「活死人的絮語」,是一種編織的幻夢。
在安格爾看來,本質上更接近於一種副本機制。
就類似於挑戰者在詰問迷宮中遇到了問之牆,必須回答問題,不走這個機制,你就沒辦法通過問之牆。
活死人的絮語,應該也是同樣道理,是副本中設置的特殊機制。
既然是機制,自然不會受到“要休息了嗎”的影響。
不過,雖然“要休息了嗎”沒有解除烏利爾身上的絮語詛咒,但旅途小屋的另一個能力——“旅行辛苦了”,卻是在發揮效果。
烏利爾作為普通人,還人至中年,在霧沼林中來回奔波,其實早就繃到了極限,哪怕昏迷之中,疲憊之色也未曾消退。
可自他進入到了旅途小屋後,他眉心處盤桓的倦意,明顯少了很多。
若他這次能闖過幻夢,抵達終點,等他甦醒的時候,不僅詛咒會消失,連帶身體的疲憊也會跟著消散。
“大人,烏利爾先生應該已經進入幻夢中了吧?”刻邁在好奇打量了旅途小屋後,坐到沙發上,輕鬆詢問。
片刻後,安格爾的聲音傳來:“嗯。”
烏利爾身周繚繞的權能信息可以確認,他此時已經進入到了詛咒幻夢裡。
刻邁:“那他現在處於黑暗空間嗎?我們什麼時候播放《月朦朧》啊?”
安格爾沉默片刻,輕聲道:“不知道,這個只能看運氣。”
烏利爾和其他挑戰者不一樣,他懂音律,黑暗空間肯定困不住他,但他什麼時候能從黑暗空間出來,這仍是一個未知數。
出來以後,烏利爾會來到在城市幻夢裡,這個場景其實也不太需要動用《月朦朧》。
因為他們已經確認了,聲源來自教堂,烏利爾找到教堂就能通關第二個幻夢場景。
而走廊迷宮,因為涉及到“迷宮”,這個可能就要用到《月朦朧》了。
至於之後的純白房間,以及更後面的未知場景……如果可以的話,《月朦朧》最好也要時不時奏響。
但烏利爾什麼時候抵達走廊迷宮,什麼時候需要《月朦朧》,沒人知道。
哪怕安格爾都不清楚。
箱庭視角只能看到物質層面的地圖,幻夢場景是精神、乃至心理層面的地圖,完全摸不著頭緒。
所以,一切只能看運氣。
“居然連安格爾先生都無法解決,那這麼看來,就得指望我們的大推理家雷芙爾了。”
布蘭琪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語氣帶著幾分雀躍。
安格爾和刻邁同時將目光投向了布蘭琪。
刻邁遲疑道:“我記得烏利爾先生之前說過,雷芙爾不是偵探嗎?”
什麼時候變成大推理家了?
布蘭琪笑的昂揚得意:“每一個大偵探都是大推理家,這不合理嗎?”
刻邁:“……合理合理。”
布蘭琪推了推鼻樑上不存在的眼鏡:“按照雷芙爾的推斷,之前達克曼進入幻夢後,在黑暗空間與城市幻夢裡徘徊了接近三個小時,才誤打誤撞踏入走廊迷宮。”
“但烏利爾先生不一樣,他通音律,且已經做好了所有心理準備,面對荒誕的場景變化不會失了陣腳,考慮到種種細節,他的解謎效率遠非達克曼能比。”
根據“雷芙爾”的推算。
黑暗空間,達克曼如果用一個小時,那烏利爾極有可能只需要15分鐘,甚至更短。
因為黑暗空間沒有任何聲色犬馬的阻擋,只看“聆聽”能力,這完全是烏利爾的舒適區。
而城市幻夢,達克曼摸索了接近兩個小時,是因為他根本不知道答案;而烏利爾有明確目標指引,甚至不需要去聆聽聲音,只要用眼睛鎖定教堂位置就行,這個階段,他甚至可能比黑暗空間的效率更快。
“不過為了平衡一些我沒有推理到的細節,我假設城市幻夢場景還是給15分鐘容錯。”
“那麼,根據大推理家雷芙爾最終的推理,三十分鐘後演奏《月朦朧》,便是最佳時機!”
布蘭琪說到最後,眯了眯眼,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如果她此時戴著大偵探的眼鏡,估計鏡片該反光了。
可惜,沒有眼鏡的人設加成,加上刻邁不認識雷芙爾,對雷芙爾也沒有故事濾鏡,他聽完後完全沒理會分析,而是抬頭看向頭頂:“大人,你覺得呢?”
安格爾沉默半晌,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克魯格警官表示,我也沒有主意,在這種情況下,要不還是挺雷芙爾的吧。”
安格爾其實覺得,如果烏利爾在“聽音辨位”上真的有超強天賦,或許進度會更快,說不定用不到半小時就能闖過前兩關。
但半小時的確算是一個不偏不倚的中位數了。
畢竟他們並非親歷幻夢,如果幻夢場景中出現變數,或者達克曼忽略的細節,自然而然就會拉長通關時間。
半小時不算早,也不算晚,留有調整餘地,相對合理。
聽到安格爾都這麼說,刻邁自然不再反對:“那半小時後,我來操控幻術節點,奏響《月朦朧》!”
……
烏利爾飄蕩在城市上空。
雖然是第一次用飄蕩的方法掠過城市上空,但烏利爾卻並沒有任何的不適,熟練的彷彿已經飛過無數次。
這種感覺就像做清醒夢,想要飛天遁地,也不會去學,自然就會了。
看著下方的城市建築,烏利爾眼裡泛起一陣恍惚與懷念。
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情況再次回到“晚燈港”。
只是這座幻夢中的城市,雖照搬了晚燈港的建築,卻全都扭曲變形。
有的被無限拉長,有的寬扁怪異,有的歪斜得如同閃電劈過……所有建築都彷彿失去了重力,在半空裡沉沉浮浮,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誕。
烏利爾一邊新奇地望著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一邊凝神聆聽著那道若有若無的歌聲。
一想到歌聲,他的心臟便控制不住地狂跳起來。
那道女聲朦朧而縹緲,像是被一層厚厚的紗簾隔絕在外,語調也帶著幻夢特有的模糊與變形。
可即便如此,烏利爾依舊在瞬間認出了她。
那種獨有的尾音輕輕上揚的習慣、氣息停頓的方式、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小顫音……
這些細碎到旁人絕不會留意的小特徵,他太熟悉了。
那是隻屬於莉歌塔的、獨一無二的聲音。
絕不會錯。
一想到自己真的有機會見到莉歌塔,烏利爾便興奮地無法自已。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緩緩調勻呼吸,全神貫注地追隨著那道縹緲的歌聲。
漸漸地,他徹底沉浸在了尋覓之中,外界的一切都被拋在腦後,只剩下那道熟悉又遙遠的聲音。
烏利爾輕輕閉上雙眼,任由直覺牽引,循著歌聲的方向飛馳而去。
片刻後,他只感覺眼前光線驟然一暗,像是被什麼巨大的陰影籠罩。
他猛地睜開眼——
那座他曾在現實裡無數次到訪,那座屬於晚燈港光輝教會的教堂,已然靜靜矗立在他面前。
“不錯,這次應該只用了兩分鐘……或者三分鐘?”
烏利爾手邊沒有計時的器物,可長年與旋律、節奏為伴,他對時間的感知遠比常人敏銳。
他可以確定,自他踏入城市幻夢,過去時間不會超過三分鐘。
配合第一個場景,他到現在總用時還不到五分鐘。
是的,他在黑暗空間裡只花了一分半,就找到了出口。
其實通關之後,烏利爾心裡還有點納悶。
在那種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的環境裡,所有感官都用不上,只能靠耳朵。這種情況下,人再笨,憑本能也該找到出口才對。
他甚至覺得,自己用了一分半,都算慢的了。
按他的標準,普通人兩分鐘內找到出口,才算是正常水平。
也幸好這個念頭只在烏利爾心中閃過,如果是被達克曼等人知道,怕是各個都要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普通人”。
布蘭琪恐怕也沒想到,烏利爾居然只用了不到五分鐘,就來到了走廊迷宮。
甚至,他全程都沒有用眼睛去尋找“教堂”。
只是憑藉聆聽,就閉著眼抵達了“普通人達克曼”費勁心思才找到的終點。
這就是音樂家的天賦與素養。
踏入走廊迷宮後,烏利爾繼續跟著“歌聲”走,不過這回他睜眼了。
畢竟,這裡不是開闊空間,到處是岔道,只有睜眼才不會莫名撞到牆壁。
這一關除了“迷宮”本身錯綜複雜的這個難點外,另一個難點就是無處不在的神袍玩偶,以及它們時不時發出的詭笑干擾。
可這些對於一心要尋覓莉歌塔蹤跡的烏利爾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鬧中取靜本身也是音樂家該有的素質。
無論是莊重高雅的劇院大堂,還是人聲鼎沸的街頭舞臺,想要做到完美表演,都要有屏蔽雜音的能力。
烏利爾若是連這點定力都沒有,又怎麼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一邊注意著迷宮走向,一邊追逐著縹緲的歌聲。
烏利爾大概花了五分鐘,便找到了當初達克曼靠著《月朦朧》開掛,才遇到的漆黑木門。
他推開黑門,走進了幻夢的第四個場景:純白房間。
到此,他只花了十分鐘。
就和達克曼描述的一樣,在進入純白房間的那一刻,他開始慢慢變小,房間則在視野裡越來越大。
而他站定後,周圍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們彷彿在看著自己。
配合周圍純白的背景……
烏利爾有一種自己來到了法庭,被眾人目光審判的錯覺。
這時,他想到了之前安格爾提到的一種可能性。
如果這場幻夢之旅,就是莉歌塔所經歷的一切,那麼這個純白房間,或許也代表了莉歌塔的一段歷程。
“在教堂的裁決所被審判罪惡……”
“這就是你當時的心境嗎?”
烏利爾低聲喃喃。
明明純白代表著光明,卻感覺到了深藏的空虛、恐懼與冷淡。
萬夫所指,無人共情。
這就如外界那條黑白顛倒,是非不分的走廊,都是莉歌塔遭遇的映照。
烏利爾眼裡閃過一絲憤恨,但很快,他又沉靜下來。
裁決所的無端審判,毫無疑問是壞的,但這裡也有好的人,比如……史恩教士。
拋開紛亂的思緒,烏利爾開始聆聽著歌聲,試圖尋找著源頭。
然後他發現,這一次和達克曼的猜想一樣,本質不是尋找歌聲,而是尋找到唱歌的人。
因為歌聲始終均勻地飄蕩在空氣中,不分遠近,不分強弱,根本無法界定源頭。
想要找到真相,只能通過那些人影嘴唇的開合,去分辨究竟是誰在發聲。
這對達克曼來說極為困難。
但對烏利爾而言,依舊不算難題。
發音的位置,哪個音節該輕、哪個音該重,開口多大、唇形如何變化,才能發出對應的聲調——這些早已刻進他的本能裡。
他不斷地左右張望。
對比著人影的嘴唇開合。
十分鐘後,他鎖定到了一個人影,那是一個手上拿著靴子的漆黑人影……它的嘴唇開合,完美匹配上了空氣裡飄蕩的歌聲。
也是在看到他手持的那雙“靴子”的那一刻。
烏利爾已然確認,這就是莉歌塔的經歷。
因為這雙靴子,毫無疑問,代表的就是當初莉歌塔被判罰的罪刑——火靴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