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想要縮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這個剝離了身份的稱呼,在昏黃燈光和酒精氤氳的空氣裡,有種奇異的親暱。
蔚汐的聲音還帶著嗆咳後的微啞,她小聲說:「我還以為像您這樣的大人物,日理萬機,是沒有時間學這些閒情雅緻的。」
周聿深身體微微後靠,聲音低沉而放鬆:「工作之外,也需要做些無用之事,平衡一下。」
「不是無用之事呀。」她下意識出聲反駁,尾音帶著點酒後的軟糯:「之前在學校跟師兄討論過學鋼琴這件事,他說一是為了哄女孩子開心,二是為了以後在婚禮上裝一波大的。」
周聿深話鋒看似隨意地一轉:「所以,上午在仁泉堂,那位匆匆趕來找你的……是你師兄?」
師兄?
哪門子的師兄?
師兄現在好像在非洲旅遊呢?
蔚汐愣了兩秒,隨即忍不住笑了出:「那是我舅舅!」
周聿深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
「親舅舅?」他問。
「不然呢?」蔚汐歪了歪頭,酒意讓她比平時大膽了些,甚至帶上一絲調侃,「周書記該不會以為……」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原來如此。」周聿深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穩,彷彿只是解開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小疑惑。
「走吧。」
「嗯?去哪兒?」
周聿深目光低垂,看著她微仰的臉,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近乎耳語的磁性:「去試試這『無用』的鋼琴,能否彈奏出讓你開心的曲調。」
閣樓的木樓梯狹窄而陡峭。
蔚汐扶著粗糙的牆壁往上走,腳下有些發軟。
周聿深在她身後半步,溫熱的手掌虛扶在她腰側,卻始終隔著微妙的距離,並未真正落下。
小閣樓的空間不大,裡面堆滿了舊書和老唱片。
那架老式鋼琴安靜地立在窗邊,月光透過蒙塵的玻璃,在琴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真的……能彈?」蔚汐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軟,帶著點不確定的試探。
她回頭看他,眼眸在昏暗光線下水光瀲灩。
周聿深隨手脫下大衣,搭在旁邊的舊藤椅上,深色襯衫勾勒出寬肩窄腰的線條。
「想聽什麼?」他問。
蔚汐站在幾步之外的書架旁,心跳還沒完全平復。
她模糊著應了聲:「都可以。」
周聿深坐在琴凳上,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掃過幾個琴鍵,一段舒緩的溫柔旋律流淌出來。
不是名曲,更像是即興的、私人的低語。
「嗡嗡嗡——」
突兀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打斷了閣樓裡微妙的氛圍。
旋律戛然而止。
周聿深動作一頓,眼底那點微瀾瞬間沉了下去。
他起身走向藤椅,從大衣口袋裡拿出震動的手機。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梁序】
「說。」他接通電話,聲音已恢復慣常的冷峻。
蔚汐靠在書架旁邊,心臟還在胸腔裡快速跳動。
方纔的曖昧被這通電話打得煙消雲散,而他又變回了那個雲端之上的周書記。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什麼重要的事。
周聿深只簡短應了幾聲:「嗯。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他掛斷電話,目光在蔚汐身上短暫停留。
「抱歉,臨時有急事需要處理。」
「沒關係,您先去忙吧。」蔚汐連忙搖頭,聲音努力維持平靜。
「今晚……」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又似乎在感受著某種被打斷的情緒,「欠你的。」
說罷,周聿深便沒再多言,轉身離開。
皮鞋踏在木樓梯上的聲響沉悶而清晰。
蔚汐輕輕吸了口氣,忽略腦海中細微的眩暈,走向樓梯口。
木樓梯又陡又窄,僅能容一人勉強通過。
她扶著牆壁,小心地放慢動作。
剛下了兩級臺階,前方的腳步聲忽然停了。
蔚汐一怔,下意識抬眸。
周聿深停在樓梯轉角處,比她低出幾階,逆著微弱的光,輪廓顯得有些模糊。
緊接著,一條結實的手臂穩穩伸向她,無聲地懸在兩人之間。
蔚汐的思緒還陷在方纔被打斷的餘韻裡,酒意未散。
看到他伸出手臂,她眨了眨水光迷濛的眼睛,第一反應竟是……他要告別?
於是,在昏暗狹窄的樓梯間裡。
她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朝他揮了揮,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點懵然的軟:
「拜拜?」
空氣瞬間凝固。
陰影裡傳來一聲極短促的疑問:「……什麼?」
緊接著,是壓抑不住的一聲低笑,帶著點氣音,像羽毛掃過耳膜。
「我是讓你扶著我下來,」他的聲音含著未散的笑意,低沉溫和,卻不容置喙,「不是再見。」
話音未落,那隻懸空的手掌便不容拒絕地向前一探,完完全全地包裹住她微涼纖細的手。
蔚汐指尖一燙。
她下意識想要縮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小心臺階。」他聲音平穩地提醒。
蔚汐幾乎是被那股力量牽引著往下走,手心的溫度節節攀升,灼燒著耳根和臉頰。
終於,只剩最後一級臺階。
周聿深抬眸望了眼,似乎是在確認她是否站穩。
就在蔚汐以為他會鬆開手時——
他卻微妙地向後退了半步。
蔚汐本就腳下發軟,重心完全依靠著他的支撐。
「啊……」
她低低地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向前撲去!
沒有預想中的摔倒。
迎接她的,是一個堅實而溫熱的懷抱。
周聿深彷彿早有預料,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有力地環住了她的腰側。
蔚汐猝不及防地撞進他的胸膛,鼻尖縈繞著強勢而又陌生的氣息。
頭頂傳來他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暗啞:
「酒量不好,下次不要喝那麼猛了。」
周聿深的手臂在她腰間短暫地收緊了一瞬,又剋制地鬆開。
「早點休息,」他聲音放得輕緩,像羽毛撩過心尖:「晚安。」
「晚……晚安。」
蔚汐甚至沒敢再看他一眼,匆忙逃離了他的懷抱,快步回到了熟悉的小院裡。
客廳的燈還亮著,但周圍卻空無一人。
蔚汐靠在門板上,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手腕,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在耳膜上敲擊,震得她指尖發麻。
她逃也似地回到臥室,整個人都陷進柔軟的牀鋪裡。
那個後退,那個擁抱……
還有那句壓低聲音的晚安……
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裡反覆回放,燒得她耳根發燙。
蔚汐猛地翻了個身,把發燙的臉埋進微涼的枕頭裡,發出一聲懊惱的嗚咽。
……她都做了些什麼啊?
……他剛剛是不是故意的?
**
另一邊。
直到那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小巷盡頭,周聿深才轉身離開,乘車趕往海城檔案館。
梁序原本還在擔憂那通緊急電話影響到領導了。
他偷偷透過後視鏡瞄了一眼。
欸?這不對吧?
領導怎麼好像……還挺開心的?
一小時的車程。
一小時的忙碌。
結束工作時已接近凌晨。
周聿深纔回到位於市中心的泊月公館。
偌大的空間空曠而寂靜。
周聿深徑直走向浴室,解開深色襯衫的紐扣,動作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煩躁。
溫熱的水流傾瀉而下,瞬間打溼了黑髮,水珠在緊實的腹肌上滾動,勾勒出充滿力量感的輪廓。
他仰起頭,任由水流衝刷,試圖掩去某些不該被喚醒的危險躁動。
然而……
那瞬間的溫軟觸感彷彿穿透了水流,固執地縈繞在感官裡,揮之不去。
周聿深猛地睜開眼,水流順著他繃緊的下頜線滴落,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氤氳瀰漫的水汽中。
浴室內翻湧著被強行壓抑的、濃重的慾望。
他寬闊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節奏明顯比平時要沉重,急促了幾分。
片刻後。
他扯過浴巾,走出浴室。
將鏡面模糊的水汽和那瞬的失控一同關在了身後。
夜,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