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打電話前,你有想過我嗎?」
夜風裹挾著微涼的湖水氣息,輕輕掠過蔚汐發燙的臉頰。
酒精在血液裡緩慢發酵,那些白日裡被理智壓抑起來的念頭,此刻都變得格外清晰。
她坐在湖面的木質長椅上,握著手機的手有些發軟。
「就當作是喝醉了。」她在心裡對自己說,然後輕輕按了下去。
「嘟——」
第一聲等待音響起,她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嘟——」
第二聲,她感覺自己的行為太荒唐了。
「嘟——」
第三聲格外清晰,她開始瘋狂後悔後悔。
對方怎麼可能會是周書記呢……
她怎麼能在深夜十點鐘給他打電話呢……
就在蔚汐終於支撐不住,試圖摁下紅色掛斷鍵的時候,通話突然接通了。
一片寂靜。
連呼吸都沒有的寂靜。
蔚汐僵在原地,手機像是塊燙手山芋。
她張了張脣,卻發不出聲音。
三秒後,她倉皇又狼狽地掛斷了電話。
「完了……」蔚汐捂住發燙的臉,酒精帶來的勇氣蕩然無存,只剩下闖禍後的極致忐忑。
手機突然在掌心震動起來。
屏幕上「Z」的名字彈了出來,像某種無聲的審判。
她盯著看了足足五秒,才猶豫著點了接聽。
和剛剛一樣,誰也沒先開口講話。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輕響,然後是鋼筆在紙上沙沙寫字的聲音。
他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些,帶著工作後的倦意:
「在批文件。」
蔚汐咬了咬脣,她差點就要脫口而出那句控訴,最後還是改成了更安全的:「……果然是您。」
Z就是周。
最開始添加她微信的就是周聿深,不是張助理。
這段時間她各種謹慎聊天,卻忘記確認聊天框對面那個人的真實身份。
蔚汐無意識地揪住長裙邊緣,布料在指尖皺成一團,她的喉嚨有些發緊:「您……為什麼要騙我?」
「騙你什麼?」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慵然,字字清晰。
蔚汐講話時的氣息微微發顫:「這個微信明明就是您,卻告訴我是張助理……」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張助理?」他反問,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一份文件。
夜風突然變得喧囂,吹亂了她的思緒。
是啊。
他從未承認過,是她自己先入為主認錯了人。
蔚汐的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那您為什麼不糾正我?」
電話那頭傳來鋼筆輕輕蓋上筆帽的「咔噠」聲。
周聿深拿起擱在實木桌上的手機。
「蔚汐。」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近,像是把手機貼在了耳邊:「如果我當時就告訴你我是誰,你還會像這段時間這樣跟我說話嗎?」
「或者說,你還會留下這個微信嗎?」
她下意識搖頭,大腦中依舊保持著工作的理智,「不會,私人微信,不能私自留。」
「所以。」他的聲音忽然放輕,「現在知道了,打算怎麼辦?」
湖面的波紋映著月光,碎成一片銀屑。
蔚汐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幾乎要蓋過電話裡的聲音。
「現在……」
「假裝不知道,或者,等您刪掉。」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笑,「那剛剛,為什麼打了那通語音又掛斷?」
她攥緊手心,含糊著應:「我…點錯了。」
周聿深尾音微微上揚:「是嗎?」
這兩個字說得極輕,卻又沉沉地敲在她的心上。
蔚汐幾乎能想像到他說這話時的眉眼、脣角揚起的弧度,還有那種看穿一切卻又不點破的神情。
「蔚汐。」他的聲音比平常低沉了幾分,也更有耐心地問:「打電話前,你有想過我嗎?」
你有想過我嗎?
你有想過是我嗎?
一字之差,意思卻天差地別。
蔚汐理解錯了他這句話的意思,如實交代:「在想萬一不是您,我該怎麼跟張助理解釋。」
周聿深略顯無奈,只好順著她的話說:「萬一是我呢?」
蔚汐小臉瞬間皺了起來,拖著語調說:「那就更完蛋了,對領導沒注意分寸。」
周聿深眸中染上了些笑意,嗓音低啞:「怎麼注意?畢恭畢敬?」
「本來就是要…」她小聲嘟囔。
「那現在掛電話?」他忽然說。
蔚汐的手指攥緊了些,理智告訴她應該順著這個臺階下,可酒精卻讓她的嘴巴比腦子快:「…為什麼?」
這三個字脫口而出的瞬間。
電話兩端都安靜了。
周聿深停頓片刻,溫聲問道:「你喝酒了?」
「一點點。」
「因為楊主任過來?」
「嗯……您怎麼知道?」
他好像什麼都知道。
她寫匿名郵件,她和沈淮分手,她在暴雨站臺下,她外公的故事,甚至現在,連楊主任過來他都清楚。
「開心嗎?」他忽然問。
這個問題問得太溫柔,溫柔得讓她鼻尖發酸。
她望著遠處搖晃的湖面和燈火,輕聲說:「本來應該是開心的……楊主任過來說,青林縣近況很好。」
「那為什麼給我打電話?」
湖面的波紋突然變得凌亂。
「我……」
蔚汐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也不知道……」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像是他站了起來。
「外面風大。」他的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沉穩,「別吹太久。」
蔚汐聽見電話那邊有開門的動靜,她總算找回了一絲絲的理智,「您要忙工作了嗎?我…我也該回去了。」
「嗯。」他的聲音放得很輕:「注意安全。」
「您也是,早點休息。」
通話掛斷。
蔚汐望著暗下去的屏幕,感覺夜風突然變得很涼。
她又在湖邊坐了許久,直到臉頰的熱度被夜風吹散了些,才慢慢走回包廂。
推門進去時,慶功宴正進行到最熱鬧的時候。
老楊主任的眼中滿是對青林縣發展的期待,「你們是沒看到,我可是代表開發區上臺剪綵的!!」
祁晚在旁邊聽得也特別激動,剛一抬頭,就瞥見了從外面回來的蔚汐。
她招了招手:「汐姐!快來!給你留了楊主任帶來的枇杷酒!」
蔚汐笑了笑,接過那杯琥珀色的液體,跟著眾人一起舉杯。
清甜的果酒入喉,混亂的思緒卻久久沒有平復。
蔚汐索性又多喝了幾杯。
醉了也好,醉了就不用想那麼多,不用糾結每一句話背後的深意。
酒局結束時已接近十一點。
餐廳外的停車區域,同事們三三兩兩地結伴打車。
夜風一吹,蔚汐才驚覺自己真的喝多了,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眯著眼看路燈,那些光暈在她眼裡變成了金色圓圈,不停地旋轉跳躍。
「我送汐姐回去吧。」祁晚牽著蔚汐的手,轉頭對其他人說。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無聲地停在幾人面前。
流暢的車身在路燈下泛著冷光,並非是什麼特殊的車牌號,只是駕駛座的那位讓在場的人瞬間清醒了大半。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周聿深稜角分明的側臉。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襯衣,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禁慾又性感。
空氣彷彿凝固了。
「周、周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