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龍宮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4,306·2026/3/26

姜望調轉方向,再次使用追思,追思草指的方向是他身後。 這說明方向感並沒有錯失。 姜望半蹲下來,將一團焰花按入地面。 無聲無息間,暴烈的焰花就將地面灼出一個人頭大的窟窿。 姜望眼睛注視著窟窿的位置,開始倒退行走。 他確定自己的確是在移動著,那窟窿的位置越來越遠,在視線中也越來越小。 忽然,他確信自己沒有眨眼睛,但是那窟窿消失了! 姜望幾步縱回原地,河岸青草如茵,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窟窿。 “到底是什麼回事?難道這裡真的是幻境?是與太虛幻境不同的、能夠帶肉身進入的幻境?比太虛幻境更高階?” “不對,如果肉身也能進來經歷一切,那就已經不屬於幻境了,而幾乎等同於創造世界。這種可能性太小。” “首先確定肉身的確是進入了這裡的,守在月門外等候自家子弟的那些強者便是證明。歷年那些沒能走出月門的修士也是明證。” 姜望思忖著,同時感應掌心月鑰,試著能不能在這裡進入太虛幻境。 感應無效。 在天府秘境裡,無法感應太虛幻境。 這地方隔絕了許多東西,包括那些奇物法器,也包括太陰星力。 當然,這並不能說明天府秘境與太虛幻境哪個級別更高。 姜望側轉過頭,注視著小河中。 小河清澈,那些水草遊魚都在眼中十分明朗。 也因此大部分人都會把疑惑、警惕放在密林與遠山中。而下意識地忽略了小河本身。 姜望最先就以道術凝聚石塊試探過小河,水動魚驚,並沒有什麼異常。 但此時反覆琢磨,才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他掐動道術,兩條藤蛇竄入水中,試著去捕捉一條遊魚。 遊魚一驚而走。 姜望遙遙掌控,將藤蛇的速度催到極限,然而那魚卻遊得更快!在水中如一條銀練,倏忽左右。 一般的魚,怎麼可能有這麼快的速度? 而如果不是一般的魚,之前又怎麼會被石塊所驚? 姜望一下子想通了問題所在,毫不猶豫,一步踏進河水。 在與天上月交疊之前,月門本就在滿月潭裡。 這就是最明顯的提示,門在水中! …… 同樣的小河,同樣的河岸。 李龍川站在岸邊,卻沒有移動。 他張開雙手,虛做了一個拉弓的姿勢。一支羽箭突兀竄出,在空中停滯。 李龍川也不急切,靜靜等了一陣,才虛虛松弦。 那支羽箭筆直射進河水裡。 李龍川看都不看別處一眼,便直接往河裡走。 …… 許象乾最先遭遇這一幕。 但他率性慣了,首先思考的不是如何尋找機緣,而是…… “先烤條魚吃吃!” 他看著小河裡的遊魚,兩眼放光,搖頭晃腦。 “魚,亦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做法不一也。熊掌燉,肥魚蒸,不可混也!” “來吧您嘞!” 他探手一伸,君子養浩然之氣,一隻白色氣態大手掌探入河中。 “蒸,亦我所欲也。烤,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子曰,看甚麼方便也!” 嘴裡胡亂誦著經典,浩然之氣聚成的大手卻絲毫未亂,在河水中左突右摸。 奈何那遊魚卻更機敏,總是在要被抓住之前逃走。 “嘿,我就不信了!” 許象乾擼起袖子,一腳踩進河水中。 …… 進入天府秘境裡的五十人,各顯手段。 有的沿著河岸一直走,始終沒有發現問題。 有的去了河的對岸,往遠山跑。 有的直接鑽進密林中。 他們都沒有回來。 因為只有踏進河水裡,才是在最初階段唯一避免戰鬥的路徑。 遠山和密林中的危險,超過了這些人的抵禦能力。 唯一例外的是王夷吾,他進得天府秘境,自然也提前用軍中秘術標記了重玄勝。 但秘術指引的方向,卻在河岸那邊的遠山中。 他連一絲遲疑都沒有,直接越過河岸,走向遠山。 他沒有思考,因為並不需要。 天府秘境裡既然有人活著出去過,那他就一定能活著出去。 因為通天境裡,大齊軍神姜夢熊說過,他當世最強! 他走進遠山, 而遠山轟鳴。 …… 高京踏進河水中,那水分明是水,但他踏進水中,卻感覺不到水。 他往水中走,越走越深。 水淹沒了他。他分明聽得到流水聲,感受得到水氣,但水沒有接觸他。 腳下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臺階,似白玉雕成。 白玉階一直往下延伸,看不到盡頭。 高京鎮定心神往前走,雖然與家族同伴分開令他有一些意外,但畢竟出身靜海高氏,實力見識都有,不至於六神無主。 此時往前走,就是往下走。 腳步踏在玉階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全神戒備,腳下卻不停。 水下的時間過得很慢,因為失去了參照物,他只能默記自己的腳步。 大概走了約九里地,他一步踏下,玉階已到盡頭。 而面前是長長的甬道。 甬道以金玉相嵌,雕的是一幅長卷,具體的故事他不能夠分辨,只大約看得出來是一群上古的貴人在宴飲。 甬道兩側,以半人高的血珊瑚沿途排開。 每一株血珊瑚的樣子都不相同。 他往前看去,眼前的一切豁然開闊! 在高高的赤玉牌樓之後,是一座無法用文字來描述的宮殿。 靜海高是出了名的富貴。高家的那些宅落,一個較一個的奢華,世間珍奇,無所不有。列國貴物,處處羅列。 然而高京此時,卻覺得那些宅子連茅草屋也不如。 眼前的宮殿,連磚瓦都是水晶雕成,間或妝點明珠。 這些對高京來說也不算什麼。 然而他認出來宮殿的橫樑,是洗月楠木。 此木雪白,乃是煉製法器長槍的佳品,一根槍桿已經價值連城。 這座宮殿,竟以此木為梁。 細看去,那些自放光芒的又豈是普通明珠?每一顆裡面都有煙氣氤氳,分明是煙羅珠。同樣是上好的法器材料。 僅他認出來的就令他歎為觀止,更別說他認不出來的那些。 這座宮殿光華萬道,瑞氣千條,渾不似人間。 他用莫大的意志力才收束精神,把目光撤回到宮殿前的赤玉牌樓。 只見牌樓上書—— 天府龍宮! ------------ 第二十一章 漸起殺機 難道天府老人的真身是一條龍? 高京驚疑不定。 這實在有悖於認知,天府老人是現世的存在,而龍族在此之前就已絕跡於世。 一般意義上的現世,指的是道曆元年至如今道歷三九一八年。 也就是說,龍族至少有近四千年不曾出現在人類視野裡,甚至更早。 天府老人如果真身是龍,早就應該被人發覺了。 難道天府老人後來失蹤,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高京止住思緒,現在不是探究歷史隱秘的時候,那些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裡既然冠以天府龍宮之名,神通內府的機緣很可能就在其間。 不知道自己是第幾個發現路在水中的。 是否有人提前趕到。又或者,每個人都能看到一個天府龍宮? 順著長長的甬道往前走,高京停下了腳步。 因為他在赤玉牌樓的背後,看到了一個人。 張家那個周天境修為的怯懦小子……似乎是叫張詠? “你一個人在這裡?其他人呢?”高京此時對他倒是沒什麼想法。 人都已經進天府秘境了,名額已經沒了,再趕出去也沒什麼意義。 但問話也沒有怎麼客氣。 靜海高氏作為齊國“新秀”,向來反感那些自居古老的世家。認為他們食古不化,早就應該被歷史淘汰。這也是他之前對張詠實力低微、卻能憑祖宗餘蔭拿到名額不滿的原因。 張詠似乎也毫不介意之前在滿月潭邊發生的事情,往身後指了指,隨口道:“都在龍宮裡呢。整個水裡一共有五座龍宮,每座龍宮裡只有一個神通種子的機緣。” 高京立即便想往龍宮裡衝,但又止住身形,警覺道:“你怎麼知道?” “喏。”張詠向前努了努嘴:“這上面寫著呢。” 順著看去,赤玉牌樓的背面果然刻印著簡單的規則。 水底五座龍宮,每座龍宮進入的上限為十人,每座龍宮裡只有一份機緣。 而這座赤玉牌樓後,刻著一個“貳”字,想來便是五座龍宮中的第二座。 只是天府龍宮在前,恐怕大部分人都不會停下來看赤玉牌樓的背面。 “你看到有幾個人進去了?”高京問。 “五個。” 高京點點頭便欲往龍宮裡走。 張詠又道:“對了,你們高家的另外一個人也進去了。不過我之前聽到他的慘叫,好像已經被人殺了。” 高京臉色微沉,進入天府秘境,自然也早有這樣的準備。只是遺憾少了一個幫手。 他想了想,說道:“別以為你跟我說這些,我就會心軟。你就一直躲在這裡還好,如果你膽敢進來跟我搶機緣,我一樣不會手下留情。” “沒關係。”張詠終於把視線從赤玉牌樓上移開,看著高京,笑了。 “我只是想讓你死得明白點。” …… 天府龍宮的內部依然極盡奢華,任哪個識貨的人進來看了,都要目眩神迷。 姜望反倒鎮定得很。 反正他什麼材料也不認識。什麼寶珠、什麼珍木,對他來說無非就是好看點。 進入龍宮前,他有觀察到赤玉牌樓背後的介紹,知道龍宮裡應該就是直接競爭的地方。當然現在還不知道那份代表神通內府的機緣是什麼。 這座龍宮的排序是肆。 姜望預計自己是第四個批次發現門在水中的人,畢竟他在河岸耽誤了不少時間。 但也有可能進入龍宮的次序是打亂的,這些都說不準。 他剛剛在主殿裡四處搜尋了一陣,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姜望猛地回頭。 進入天府秘境後他時刻都保持著戰鬥狀態。尤其在龍宮裡,最不該放下戒備。 因為赤玉牌樓背面只描述了進入龍宮的上限人數,不存在下限。 這意味著……可以殺光所有的人,再從容的在龍宮裡慢慢搜尋。而不必等到機緣出現,再與一幫人爭奪。 姜望自己不打算這樣做,但他無法保證別人不這樣想。 “害人之心不可有”這句話不一定被人相信,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一定是真理。 進來的人一看就家勢極好,養尊處優慣了,舉動之中,帶著貴氣。 “可是重玄家的朋友?”他未語先笑:“在外面我看到你和重玄勝在一塊。我是田雍。” “姜望。”姜望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田雍倒也不多說話,環視一週過後,便對姜望道:“我往左邊偏殿,姜兄往右,各憑運氣如何?” “可以。”在主殿裡反正沒什麼收穫,姜望轉身便往右邊偏殿裡走。 他不排斥殺人,但也不覺得殺人是最好的手段。尤其此刻機緣未出,還沒到爭奪的時候。 田雍無意提前廝殺是最好,但若想要玩什麼背後偷襲,他的手可一直沒有離開劍柄。 龍宮對姜望來說是一個非常遙遠的概念,龍是神話中的生物。 在很多傳說中,龍宮代表著極致的奢侈富麗,現在他眼中所見,也確實如此。 偏殿裡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殿裡點著長明燈,那燈火似乎搖曳了數千年。 進入天府秘境以來還沒有遇到過別的生靈,大概秘境裡唯一活著的只有進來的修士們。 這座龍宮也是如此。 他之所以同意往右邊偏殿探索,是因為追思顯示重玄勝也在這個方向。 但龍宮裡沒有任何經行的痕跡。 “天府秘境是虛實相間的一個地方?半真半假?” 姜望邊走邊搜尋,任何地方都不輕易放過。 誰也不知道機緣是什麼,會以什麼方式出現。 連續搜尋了幾處偏殿之後,依然一無所獲。 時間慢慢流逝,姜望漸漸有些煩躁起來。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一聲慘叫! 是田雍的聲音。 就在之前的主殿裡。 姜望即刻轉身,如電般穿堂越門,在十息不到的時間裡,就趕回了龍宮主殿。 而此時殿中,零零散散站著五個人。 準確的說,是四個人隱隱將中間一個戴富貴帽的人圍住。 看起來,應該都是在他和田雍分開搜尋之後進入龍宮的修士。 而在那個戴富貴帽的修士腳下,田雍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面容烏青,氣息全無,已經死得不能再死。 ------------

姜望調轉方向,再次使用追思,追思草指的方向是他身後。

這說明方向感並沒有錯失。

姜望半蹲下來,將一團焰花按入地面。

無聲無息間,暴烈的焰花就將地面灼出一個人頭大的窟窿。

姜望眼睛注視著窟窿的位置,開始倒退行走。

他確定自己的確是在移動著,那窟窿的位置越來越遠,在視線中也越來越小。

忽然,他確信自己沒有眨眼睛,但是那窟窿消失了!

姜望幾步縱回原地,河岸青草如茵,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窟窿。

“到底是什麼回事?難道這裡真的是幻境?是與太虛幻境不同的、能夠帶肉身進入的幻境?比太虛幻境更高階?”

“不對,如果肉身也能進來經歷一切,那就已經不屬於幻境了,而幾乎等同於創造世界。這種可能性太小。”

“首先確定肉身的確是進入了這裡的,守在月門外等候自家子弟的那些強者便是證明。歷年那些沒能走出月門的修士也是明證。”

姜望思忖著,同時感應掌心月鑰,試著能不能在這裡進入太虛幻境。

感應無效。

在天府秘境裡,無法感應太虛幻境。

這地方隔絕了許多東西,包括那些奇物法器,也包括太陰星力。

當然,這並不能說明天府秘境與太虛幻境哪個級別更高。

姜望側轉過頭,注視著小河中。

小河清澈,那些水草遊魚都在眼中十分明朗。

也因此大部分人都會把疑惑、警惕放在密林與遠山中。而下意識地忽略了小河本身。

姜望最先就以道術凝聚石塊試探過小河,水動魚驚,並沒有什麼異常。

但此時反覆琢磨,才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他掐動道術,兩條藤蛇竄入水中,試著去捕捉一條遊魚。

遊魚一驚而走。

姜望遙遙掌控,將藤蛇的速度催到極限,然而那魚卻遊得更快!在水中如一條銀練,倏忽左右。

一般的魚,怎麼可能有這麼快的速度?

而如果不是一般的魚,之前又怎麼會被石塊所驚?

姜望一下子想通了問題所在,毫不猶豫,一步踏進河水。

在與天上月交疊之前,月門本就在滿月潭裡。

這就是最明顯的提示,門在水中!

……

同樣的小河,同樣的河岸。

李龍川站在岸邊,卻沒有移動。

他張開雙手,虛做了一個拉弓的姿勢。一支羽箭突兀竄出,在空中停滯。

李龍川也不急切,靜靜等了一陣,才虛虛松弦。

那支羽箭筆直射進河水裡。

李龍川看都不看別處一眼,便直接往河裡走。

……

許象乾最先遭遇這一幕。

但他率性慣了,首先思考的不是如何尋找機緣,而是……

“先烤條魚吃吃!”

他看著小河裡的遊魚,兩眼放光,搖頭晃腦。

“魚,亦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做法不一也。熊掌燉,肥魚蒸,不可混也!”

“來吧您嘞!”

他探手一伸,君子養浩然之氣,一隻白色氣態大手掌探入河中。

“蒸,亦我所欲也。烤,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子曰,看甚麼方便也!”

嘴裡胡亂誦著經典,浩然之氣聚成的大手卻絲毫未亂,在河水中左突右摸。

奈何那遊魚卻更機敏,總是在要被抓住之前逃走。

“嘿,我就不信了!”

許象乾擼起袖子,一腳踩進河水中。

……

進入天府秘境裡的五十人,各顯手段。

有的沿著河岸一直走,始終沒有發現問題。

有的去了河的對岸,往遠山跑。

有的直接鑽進密林中。

他們都沒有回來。

因為只有踏進河水裡,才是在最初階段唯一避免戰鬥的路徑。

遠山和密林中的危險,超過了這些人的抵禦能力。

唯一例外的是王夷吾,他進得天府秘境,自然也提前用軍中秘術標記了重玄勝。

但秘術指引的方向,卻在河岸那邊的遠山中。

他連一絲遲疑都沒有,直接越過河岸,走向遠山。

他沒有思考,因為並不需要。

天府秘境裡既然有人活著出去過,那他就一定能活著出去。

因為通天境裡,大齊軍神姜夢熊說過,他當世最強!

他走進遠山,

而遠山轟鳴。

……

高京踏進河水中,那水分明是水,但他踏進水中,卻感覺不到水。

他往水中走,越走越深。

水淹沒了他。他分明聽得到流水聲,感受得到水氣,但水沒有接觸他。

腳下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臺階,似白玉雕成。

白玉階一直往下延伸,看不到盡頭。

高京鎮定心神往前走,雖然與家族同伴分開令他有一些意外,但畢竟出身靜海高氏,實力見識都有,不至於六神無主。

此時往前走,就是往下走。

腳步踏在玉階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全神戒備,腳下卻不停。

水下的時間過得很慢,因為失去了參照物,他只能默記自己的腳步。

大概走了約九里地,他一步踏下,玉階已到盡頭。

而面前是長長的甬道。

甬道以金玉相嵌,雕的是一幅長卷,具體的故事他不能夠分辨,只大約看得出來是一群上古的貴人在宴飲。

甬道兩側,以半人高的血珊瑚沿途排開。

每一株血珊瑚的樣子都不相同。

他往前看去,眼前的一切豁然開闊!

在高高的赤玉牌樓之後,是一座無法用文字來描述的宮殿。

靜海高是出了名的富貴。高家的那些宅落,一個較一個的奢華,世間珍奇,無所不有。列國貴物,處處羅列。

然而高京此時,卻覺得那些宅子連茅草屋也不如。

眼前的宮殿,連磚瓦都是水晶雕成,間或妝點明珠。

這些對高京來說也不算什麼。

然而他認出來宮殿的橫樑,是洗月楠木。

此木雪白,乃是煉製法器長槍的佳品,一根槍桿已經價值連城。

這座宮殿,竟以此木為梁。

細看去,那些自放光芒的又豈是普通明珠?每一顆裡面都有煙氣氤氳,分明是煙羅珠。同樣是上好的法器材料。

僅他認出來的就令他歎為觀止,更別說他認不出來的那些。

這座宮殿光華萬道,瑞氣千條,渾不似人間。

他用莫大的意志力才收束精神,把目光撤回到宮殿前的赤玉牌樓。

只見牌樓上書——

天府龍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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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漸起殺機

難道天府老人的真身是一條龍?

高京驚疑不定。

這實在有悖於認知,天府老人是現世的存在,而龍族在此之前就已絕跡於世。

一般意義上的現世,指的是道曆元年至如今道歷三九一八年。

也就是說,龍族至少有近四千年不曾出現在人類視野裡,甚至更早。

天府老人如果真身是龍,早就應該被人發覺了。

難道天府老人後來失蹤,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高京止住思緒,現在不是探究歷史隱秘的時候,那些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裡既然冠以天府龍宮之名,神通內府的機緣很可能就在其間。

不知道自己是第幾個發現路在水中的。

是否有人提前趕到。又或者,每個人都能看到一個天府龍宮?

順著長長的甬道往前走,高京停下了腳步。

因為他在赤玉牌樓的背後,看到了一個人。

張家那個周天境修為的怯懦小子……似乎是叫張詠?

“你一個人在這裡?其他人呢?”高京此時對他倒是沒什麼想法。

人都已經進天府秘境了,名額已經沒了,再趕出去也沒什麼意義。

但問話也沒有怎麼客氣。

靜海高氏作為齊國“新秀”,向來反感那些自居古老的世家。認為他們食古不化,早就應該被歷史淘汰。這也是他之前對張詠實力低微、卻能憑祖宗餘蔭拿到名額不滿的原因。

張詠似乎也毫不介意之前在滿月潭邊發生的事情,往身後指了指,隨口道:“都在龍宮裡呢。整個水裡一共有五座龍宮,每座龍宮裡只有一個神通種子的機緣。”

高京立即便想往龍宮裡衝,但又止住身形,警覺道:“你怎麼知道?”

“喏。”張詠向前努了努嘴:“這上面寫著呢。”

順著看去,赤玉牌樓的背面果然刻印著簡單的規則。

水底五座龍宮,每座龍宮進入的上限為十人,每座龍宮裡只有一份機緣。

而這座赤玉牌樓後,刻著一個“貳”字,想來便是五座龍宮中的第二座。

只是天府龍宮在前,恐怕大部分人都不會停下來看赤玉牌樓的背面。

“你看到有幾個人進去了?”高京問。

“五個。”

高京點點頭便欲往龍宮裡走。

張詠又道:“對了,你們高家的另外一個人也進去了。不過我之前聽到他的慘叫,好像已經被人殺了。”

高京臉色微沉,進入天府秘境,自然也早有這樣的準備。只是遺憾少了一個幫手。

他想了想,說道:“別以為你跟我說這些,我就會心軟。你就一直躲在這裡還好,如果你膽敢進來跟我搶機緣,我一樣不會手下留情。”

“沒關係。”張詠終於把視線從赤玉牌樓上移開,看著高京,笑了。

“我只是想讓你死得明白點。”

……

天府龍宮的內部依然極盡奢華,任哪個識貨的人進來看了,都要目眩神迷。

姜望反倒鎮定得很。

反正他什麼材料也不認識。什麼寶珠、什麼珍木,對他來說無非就是好看點。

進入龍宮前,他有觀察到赤玉牌樓背後的介紹,知道龍宮裡應該就是直接競爭的地方。當然現在還不知道那份代表神通內府的機緣是什麼。

這座龍宮的排序是肆。

姜望預計自己是第四個批次發現門在水中的人,畢竟他在河岸耽誤了不少時間。

但也有可能進入龍宮的次序是打亂的,這些都說不準。

他剛剛在主殿裡四處搜尋了一陣,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姜望猛地回頭。

進入天府秘境後他時刻都保持著戰鬥狀態。尤其在龍宮裡,最不該放下戒備。

因為赤玉牌樓背面只描述了進入龍宮的上限人數,不存在下限。

這意味著……可以殺光所有的人,再從容的在龍宮裡慢慢搜尋。而不必等到機緣出現,再與一幫人爭奪。

姜望自己不打算這樣做,但他無法保證別人不這樣想。

“害人之心不可有”這句話不一定被人相信,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一定是真理。

進來的人一看就家勢極好,養尊處優慣了,舉動之中,帶著貴氣。

“可是重玄家的朋友?”他未語先笑:“在外面我看到你和重玄勝在一塊。我是田雍。”

“姜望。”姜望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田雍倒也不多說話,環視一週過後,便對姜望道:“我往左邊偏殿,姜兄往右,各憑運氣如何?”

“可以。”在主殿裡反正沒什麼收穫,姜望轉身便往右邊偏殿裡走。

他不排斥殺人,但也不覺得殺人是最好的手段。尤其此刻機緣未出,還沒到爭奪的時候。

田雍無意提前廝殺是最好,但若想要玩什麼背後偷襲,他的手可一直沒有離開劍柄。

龍宮對姜望來說是一個非常遙遠的概念,龍是神話中的生物。

在很多傳說中,龍宮代表著極致的奢侈富麗,現在他眼中所見,也確實如此。

偏殿裡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殿裡點著長明燈,那燈火似乎搖曳了數千年。

進入天府秘境以來還沒有遇到過別的生靈,大概秘境裡唯一活著的只有進來的修士們。

這座龍宮也是如此。

他之所以同意往右邊偏殿探索,是因為追思顯示重玄勝也在這個方向。

但龍宮裡沒有任何經行的痕跡。

“天府秘境是虛實相間的一個地方?半真半假?”

姜望邊走邊搜尋,任何地方都不輕易放過。

誰也不知道機緣是什麼,會以什麼方式出現。

連續搜尋了幾處偏殿之後,依然一無所獲。

時間慢慢流逝,姜望漸漸有些煩躁起來。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一聲慘叫!

是田雍的聲音。

就在之前的主殿裡。

姜望即刻轉身,如電般穿堂越門,在十息不到的時間裡,就趕回了龍宮主殿。

而此時殿中,零零散散站著五個人。

準確的說,是四個人隱隱將中間一個戴富貴帽的人圍住。

看起來,應該都是在他和田雍分開搜尋之後進入龍宮的修士。

而在那個戴富貴帽的修士腳下,田雍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面容烏青,氣息全無,已經死得不能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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