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真人按劍剖天海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4,729·2026/3/26

亙古之虞淵,如今有亙古不逢之大戰。 以洞真挑戰衍道者,世間有先例—— 曾經洞真無敵向鳳岐,劍挑東域姜夢熊。 他只要接下姜夢熊否定飛劍的一拳,捍衛已經沒落的飛劍道統,就能踏足絕巔,再興飛劍時代。 但姜夢熊一拳落下,飛劍時代終成碎夢。 世間絕巔者,一覽眾山小,豈是登山的修士能撼動? 哪怕是隻有一境之遙的洞真修士,哪怕是洞真之境的絕頂者,也絕無可能。 但今日五真逐世,大戰卻已發生。 且殺手盡出,一個比一個砍得兇。 無怪乎皇夜羽這樣的修羅君王,十分想不通。 修羅族為戰而生,廝殺幾乎是一種本能。 但即便是在嗜血好戰的修羅族裡,也沒聽說過哪個腦子正常的惡修羅,敢向修羅君王拔刀。 今日何為也? 總不可能這五個年輕的真人,全都是瘋子? 事有反常必為妖。 皇夜羽心中瞬間轉過千萬個念頭。雖然半點危險都沒感受到,什麼異樣都未察覺……但越是如此,越感覺哪哪兒都有陰謀。 絕巔有絕巔的猜疑。 向絕巔衝鋒的人,心中卻只有衝鋒一念,容不得別的想法。 瞬間殺上高天的五位當世真人,從未真正並肩結隊,但在出手的瞬間,已經默契地組成了軍陣—— 誰還不知兵呢? 魔猿合掌立姜望,以無邊火海鎮中央,將此方空域完美分割,分東南西北四方。東西為天之罰,南北為地之陷。遂成此“五方驚神陣”。 名字很霸道,卻是很常見的一個軍陣。 但之所以常見,也恰是因為實用。 欲用此陣,通常要以五軍相合,每軍萬人,盡五行之氣。一旦混成,驚神泣鬼。 軍陣之術是合眾之力,氣血、道元,皆可為用。要配合專門的練法、丹藥、飲食,常年訓練。要有陣圖、陣旗,一應軍陣戰器配合……是一門複雜的學問。 主陣者越是高明,兵陣就越能發揮力量。那些天下名將,對各路軍陣都有自己的理解。有的成陣更快,有的攻堅更強,有的轉換如意……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勝負就在這所有的細節中。 姜閣老自然是高明的。 因為他只是隨便一個動作,其餘四位真人就能瞭解他的弦外之音,予以絕妙配合。這天絕地陷,諸方來合,五行混轉,完美無缺,誰能說不高明? 雖只五人,卻真正五方驚神! 長城守將赫然驚覺,殺上高天的五位真人,確然無一弱手。 這當中黃不東常年廝殺在虞淵,計昭南是沙場宿將,剩下三位,都是太虛閣員——當今人間,聲名最著的真人。 且這三位太虛閣員,都是天府之軀,個個身懷五神通!那神通之光都鋪成了海。 如今只是一合,天地便改。 堂堂修羅君王,坐於此世之巔,漠看洞真挑戰。 他身前是閻羅天子,閻羅殿鬼神重重。頭頂是斬妄之刀,太陽神宮燦爛輝煌。左側混鐵棍如天柱倒傾,右邊無盡風雪似霜龍之合。 下方……真人按劍剖天海,魔猿舉火侵絕巔! 皇夜羽冷冷一笑—— 而後便這樣冷笑著消失了。 任憑虛空如何禁止,氣機如何鎖定,神光如何封鎮,在他面前,都是紙糊的枷鎖,不值一提。 人族想用幾個年輕真人為餌,陷他皇夜羽在此,那真是痴人說夢!他既然敢獨來長城這邊巡行,又豈會缺少脫身的把握? 五個真人就想絆住他皇夜羽?五個真君還差不多! 皇夜羽消失了,他的坐騎卻遭了殃。 什麼如陸之翼,遮天巨鷹,洞真級惡獸……一個照面就被撕碎,連哀聲都發不出來。 皇夜羽是典型的修羅長相,面貌醜惡,額有獨角。身高丈餘,後垂箭尾。體型健壯,身有詭紋。 他瞬身已在長城之外,箭尾垂空,遙遙回看姜望:“憑你這點演技,也想激怒本君?道行淺了!” 姜望勃然大怒,折身欲前。 轟! 虞淵長城外,接連九道恐怖氣息,撐天而起! 他們間隔千里或萬裡,遙遙難見。但那種觸及現世極限的力量層次,卻此起彼伏,體現在新野大陸的顫抖中。 很明顯,修羅族那邊,已經將人族這邊的動靜,當做對修羅君王皇夜羽的圍殺,因而給出最強烈的反應——九部皆援,十君齊出。 只見得煞氣遮天,晴日忽暗,眼前已是長夜。 傅歡、許妄、甘不病……人族六位真君,也在長城之上,予以回應。 一道一道的火炬,在長達數萬裡的虞淵長城上,次第亮起。 驟起的文明烽火,點亮了半邊天空,驅逐無邊黑暗。讓修羅的歸修羅,人族的歸人族,長城內外,涇渭分明。 兩族共計十六尊絕巔強者在此對峙,割鹿、干戈、鳳雀、雪刃、凜鋒,人族五大強軍已在長城呼嘯,整軍待發。 眼看著一場近百年來規模最大、烈度最高的虞淵戰爭就要爆發……長達數萬裡的虞淵長城,陣紋次第亮起,彷彿一條遠古神龍,從久遠的沉睡中甦醒。 顯然人族還是決定採取守勢,不打算真個殺出長城外。 “我當你們有膽子出來?不過如此!”皇夜羽冷笑一聲,緩緩後撤。 那無邊的暗夜,也如潮水一般,隨他退去。 “上啊!”重玄遵踏行火海,在姜望身後說道:“怎麼不上?” 姜望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看著皇夜羽慢慢退進長夜裡的身影,聲音有些飄忽:“你們怎麼沒說對面有十尊修羅君王?” 重玄遵淡笑一聲,收刀而去:“你也沒問對面的情況啊?” 黃不東隨手將他的混鐵棍收起,整個人雙手抱臂,往下一癱,自由落體。在呼嘯的狂風中,嘴裡咕噥著抱怨了一句:“你衝得那麼快,我們來得及說嘛!” 他倒是懶得飛到姜望旁邊說,甚至懶得抬高音量,反正姜真人見聞了得,定能聽得清清楚楚。 一場轟轟烈烈的逐世大戰,並未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只不過分了一隻鷹。秦至臻斂去閻羅天子身,提刀在手,看了姜望一眼。 姜望立即瞪回去:“你也有意見?” 秦至臻滿腦子都是‘莽夫’、‘瘋子’、‘有病’之類的詞語,正在組織語言。 姜望又道:“咱們在渭河邊聊的事情,我可沒跟別人說。” 秦至臻轉身走進了虛空。 “你不說這個我還想不起來!”虞淵長城上,密切關注這邊的衛瑜,很是好奇:“你有沒有輕一點?上次你答應——” 他身後的虛空撕開一道口子,他被薅著頭髮,拖進了虛空裡。 王夷吾感慨道:“秦閣員真是個沉默寡言、行勝於言的人物啊。” 秦至臻在虞淵的表現,是有目共睹。那叫一個勤勤懇懇,盡職盡責,事幹得多,話說得少。 軍人出身的王夷吾,非常欣賞秦至臻的這種品質。 旁邊的甘長安聞聽此言,表情複雜。 秦至臻又走出虛空,立在城樓,一身黑衣,定如暗礁。幽幽地道:“我不是沉默寡言,我只是罵得慢一點。” 同為秦國天驕,秦至臻和甘長安是兩個在很多時候都會被拿出來比較、在很多方面幾乎相反的人。 甘長安乃是天下聞名的神童,自幼就聰慧過人,能言善辯。秦至臻小時候,卻笨拙得很,尤其嘴笨。跟人吵架,常常別的孩子都罵完一圈回家吃飯了,他還沒憋出話來,急得自己掉眼淚。 “衛瑜呢?”甘長安哪壺不開提哪壺。 秦至臻平靜地道:“他臨時有事,回去休息了。” 所以說有時候還是需要一點外部壓力。 皇夜羽在的時候,他們多麼團結。 皇夜羽一走,所謂逐世五真,立即四分五裂。 也就是計昭南,沒有試圖嘲諷姜望兩句,而是收起了韶華槍,對姜望道:“我回去休息一下,明天一起出狩。” 他才出狩回來,就直面皇夜羽的壓力,雖然並沒有真正碰撞上,也是難免疲憊。 姜望笑道:“好。” 城牆上的王夷吾忍不住道:“師兄!我呢?昨天不是說好——” 計昭南已經走遠了:“你看看姜閣員願不願意帶你吧!” 姜望和王夷吾永遠不可能成為朋友。 因為重玄勝永遠不可能原諒王夷吾。 計昭南當然知道這些,但是他並不在意。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交集。 姜望從妖界帶回來饒秉章的那一槍,他就記姜望一個人情。 他承諾可以幫姜望殺一個人。但姜望在當初圍殺莊高羨的關鍵之戰裡,都沒有叫他,顧念他的身份,他由此感受姜望這個人的珍貴。 不過這句話丟下來,多少是有點讓王夷吾尷尬的。因為姜望根本不會搭腔——但這也正是他要的。這個小師弟,是越來越有自己主意了,要不是大師兄說不可適得其反,他恨不得親自敲打。 姜望如若未聞。 重玄遵則看著王夷吾,淡然一笑:“那就看看我們和他們,哪邊收穫更多。” 明天他和王夷吾也組隊出狩,正要和姜望、計昭南這一隊比一比。 男兒當以頭顱計功,以榮勳相較。 天下之大,憑他重玄遵,哪裡去不得? 剛才還聽力不好的姜望,這會倒聽得很清楚,拿眼瞧著重玄遵,嘿然道:“那你恐怕得多叫幾個人,不然輸得太難看,可有損你‘冠軍’之名。” 重玄遵似笑非笑:“我真想跟你一樣自信啊。” 他反手掏出一本書來,舉給姜望看:“或許你看過這本書嗎?” “《明山九卦》?”姜望莫名其妙:“我又不學卦,我為什麼要看這本書?” “哦,拿錯了。”重玄遵面不改色地把這本夾皮圖冊收回去,取出一本《虞淵圖志·修羅正章》:“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對虞淵有多少了解,就敢這麼自信?” “我以為你重玄遵必有驚人之語,沒想到這麼驚人,令人哂笑!”姜望哈哈一笑:“你怕是不知姜某是誰?我這一路過來,逢山開山,逢水斷水,無論前路如何,從來一劍橫之——並不需要了解對手是誰!” 黃不東一直在自由落體,先是高速直墜,後來飄如落葉,就這麼輕緩地往下,快把自己晃睡著了。 這時忽然來了精神,翻身落回城牆,杵在兩人中間,雙手一分:“別吵別吵,長城皆袍澤也,大家都是自己人——眼下不是剛好嗎?” 他指揮起來:“秦至臻,你跟重玄遵、王夷吾一隊。甘長安,你去姜望、計昭南那邊。如此兩邊都是兩真人一神臨,明日出狩,公平競爭,誰也不佔誰的便宜,豈不是皆大歡喜?” “分得倒是挺勻稱。”甘長安不太想跟姜望一隊,但又不便明說,顯得自己膽子不大,幽幽地道:“那你呢?” “我多出來了,沒辦法。”黃不東遺憾地攤了攤手:“我只好幫你們看家……” “好就這麼定了!”他拍起掌來:“諸君多多勉力,我這個城門吏,等你們凱旋!” 凱旋這兩個字還沒有落地,他就已經隨風旋去了。 出門在外,什麼都要靠自己。給自己一個身份,再給自己一個休息! …… …… “欸,屈將軍!”左光殊匆匆推開營門,又隨手將寒風擋在外間,連聲道:“你看的圖志多一些,幫我找一本書。” 卸了甲的屈舜華從長案前抬起頭,擱了毛筆,瞥一眼他:“將軍叫上癮了是吧?仗都打完了,明天都要回家了。” 掃平南鬥殿之戰,確實沒什麼波瀾。對於南鬥秘境的管理,楚國也多得是經驗。 他們這些出征的將領,已經初步建立起秩序,剩下的就很簡單,照章辦事就行。隨便派幾個中層將領,就能處理好這邊的事情。 這時才真正算是“告一段落”,卻是不必嚴肅了。 左光殊嘿嘿一笑:“這不是還在軍中嘛。我得尊重你的職務!” “德性!”屈舜華嗔了一句,又道:“你要找什麼書?” 左光殊邊說話邊往前走:“書名叫《虞淵圖志·修羅正章》,我記得這本寫得挺枯燥的,我不太愛看,一時竟也找不著。就想問問你來著。” “喏——”屈舜華自然是讀過的,隨手便翻出這本書來,又問道:“你突然找這本書做什麼?你要去虞淵?” “我去虞淵怎麼可能不跟你商量?”左光殊聳聳肩:“是姜大哥突然傳信要這本書,要得很急。我還得復刻到太虛幻境裡給他,不然來不及。” 重玄遵這段時間在虞淵便是做了這樣一件事——他將特殊的太虛角樓修建在了虞淵,當然是長城內側。所以太虛幻境也算是擴張到了虞淵,普通的太虛行者,也能透過太虛幻境,與身在虞淵的好友對話。當然時不時會有斷聯的情況,不能像現世一樣穩定。 “姜大哥真是愛學習啊。”屈舜華感慨道:“都天下第一天驕了,還這麼努力。” “要不怎麼是咱大哥呢?”左光殊與有榮焉,拿書晃了晃:“我先傳給他。” “對了。”屈舜華取出一枚將令:“稍後把這一撥屍體送到酆都去,他們研究要用。左先鋒——這是你在本次戰爭裡的最後一件軍務。” 左光殊伸手去拿。 屈舜華卻將此令一收:“附耳過來,告訴你一件注意事項。” 左光殊便以手撐案,湊耳過去:“什麼事項?” 屈舜華的紅唇貼上去,呵氣如蘭,小聲道:“注意……想我。” 左光殊扭頭就要親親,卻被一把推開。“快去快回!” “得令!” 左光殊滿臉帶笑地竄了出去。 本月最後一天了,月票不投就浪費掉了。 …… 【感謝書友“半杯濁酒難入喉”成為本書盟主,是為赤心巡天第720盟!】 ------------

亙古之虞淵,如今有亙古不逢之大戰。

以洞真挑戰衍道者,世間有先例——

曾經洞真無敵向鳳岐,劍挑東域姜夢熊。

他只要接下姜夢熊否定飛劍的一拳,捍衛已經沒落的飛劍道統,就能踏足絕巔,再興飛劍時代。

但姜夢熊一拳落下,飛劍時代終成碎夢。

世間絕巔者,一覽眾山小,豈是登山的修士能撼動?

哪怕是隻有一境之遙的洞真修士,哪怕是洞真之境的絕頂者,也絕無可能。

但今日五真逐世,大戰卻已發生。

且殺手盡出,一個比一個砍得兇。

無怪乎皇夜羽這樣的修羅君王,十分想不通。

修羅族為戰而生,廝殺幾乎是一種本能。

但即便是在嗜血好戰的修羅族裡,也沒聽說過哪個腦子正常的惡修羅,敢向修羅君王拔刀。

今日何為也?

總不可能這五個年輕的真人,全都是瘋子?

事有反常必為妖。

皇夜羽心中瞬間轉過千萬個念頭。雖然半點危險都沒感受到,什麼異樣都未察覺……但越是如此,越感覺哪哪兒都有陰謀。

絕巔有絕巔的猜疑。

向絕巔衝鋒的人,心中卻只有衝鋒一念,容不得別的想法。

瞬間殺上高天的五位當世真人,從未真正並肩結隊,但在出手的瞬間,已經默契地組成了軍陣——

誰還不知兵呢?

魔猿合掌立姜望,以無邊火海鎮中央,將此方空域完美分割,分東南西北四方。東西為天之罰,南北為地之陷。遂成此“五方驚神陣”。

名字很霸道,卻是很常見的一個軍陣。

但之所以常見,也恰是因為實用。

欲用此陣,通常要以五軍相合,每軍萬人,盡五行之氣。一旦混成,驚神泣鬼。

軍陣之術是合眾之力,氣血、道元,皆可為用。要配合專門的練法、丹藥、飲食,常年訓練。要有陣圖、陣旗,一應軍陣戰器配合……是一門複雜的學問。

主陣者越是高明,兵陣就越能發揮力量。那些天下名將,對各路軍陣都有自己的理解。有的成陣更快,有的攻堅更強,有的轉換如意……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勝負就在這所有的細節中。

姜閣老自然是高明的。

因為他只是隨便一個動作,其餘四位真人就能瞭解他的弦外之音,予以絕妙配合。這天絕地陷,諸方來合,五行混轉,完美無缺,誰能說不高明?

雖只五人,卻真正五方驚神!

長城守將赫然驚覺,殺上高天的五位真人,確然無一弱手。

這當中黃不東常年廝殺在虞淵,計昭南是沙場宿將,剩下三位,都是太虛閣員——當今人間,聲名最著的真人。

且這三位太虛閣員,都是天府之軀,個個身懷五神通!那神通之光都鋪成了海。

如今只是一合,天地便改。

堂堂修羅君王,坐於此世之巔,漠看洞真挑戰。

他身前是閻羅天子,閻羅殿鬼神重重。頭頂是斬妄之刀,太陽神宮燦爛輝煌。左側混鐵棍如天柱倒傾,右邊無盡風雪似霜龍之合。

下方……真人按劍剖天海,魔猿舉火侵絕巔!

皇夜羽冷冷一笑——

而後便這樣冷笑著消失了。

任憑虛空如何禁止,氣機如何鎖定,神光如何封鎮,在他面前,都是紙糊的枷鎖,不值一提。

人族想用幾個年輕真人為餌,陷他皇夜羽在此,那真是痴人說夢!他既然敢獨來長城這邊巡行,又豈會缺少脫身的把握?

五個真人就想絆住他皇夜羽?五個真君還差不多!

皇夜羽消失了,他的坐騎卻遭了殃。

什麼如陸之翼,遮天巨鷹,洞真級惡獸……一個照面就被撕碎,連哀聲都發不出來。

皇夜羽是典型的修羅長相,面貌醜惡,額有獨角。身高丈餘,後垂箭尾。體型健壯,身有詭紋。

他瞬身已在長城之外,箭尾垂空,遙遙回看姜望:“憑你這點演技,也想激怒本君?道行淺了!”

姜望勃然大怒,折身欲前。

轟!

虞淵長城外,接連九道恐怖氣息,撐天而起!

他們間隔千里或萬裡,遙遙難見。但那種觸及現世極限的力量層次,卻此起彼伏,體現在新野大陸的顫抖中。

很明顯,修羅族那邊,已經將人族這邊的動靜,當做對修羅君王皇夜羽的圍殺,因而給出最強烈的反應——九部皆援,十君齊出。

只見得煞氣遮天,晴日忽暗,眼前已是長夜。

傅歡、許妄、甘不病……人族六位真君,也在長城之上,予以回應。

一道一道的火炬,在長達數萬裡的虞淵長城上,次第亮起。

驟起的文明烽火,點亮了半邊天空,驅逐無邊黑暗。讓修羅的歸修羅,人族的歸人族,長城內外,涇渭分明。

兩族共計十六尊絕巔強者在此對峙,割鹿、干戈、鳳雀、雪刃、凜鋒,人族五大強軍已在長城呼嘯,整軍待發。

眼看著一場近百年來規模最大、烈度最高的虞淵戰爭就要爆發……長達數萬裡的虞淵長城,陣紋次第亮起,彷彿一條遠古神龍,從久遠的沉睡中甦醒。

顯然人族還是決定採取守勢,不打算真個殺出長城外。

“我當你們有膽子出來?不過如此!”皇夜羽冷笑一聲,緩緩後撤。

那無邊的暗夜,也如潮水一般,隨他退去。

“上啊!”重玄遵踏行火海,在姜望身後說道:“怎麼不上?”

姜望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看著皇夜羽慢慢退進長夜裡的身影,聲音有些飄忽:“你們怎麼沒說對面有十尊修羅君王?”

重玄遵淡笑一聲,收刀而去:“你也沒問對面的情況啊?”

黃不東隨手將他的混鐵棍收起,整個人雙手抱臂,往下一癱,自由落體。在呼嘯的狂風中,嘴裡咕噥著抱怨了一句:“你衝得那麼快,我們來得及說嘛!”

他倒是懶得飛到姜望旁邊說,甚至懶得抬高音量,反正姜真人見聞了得,定能聽得清清楚楚。

一場轟轟烈烈的逐世大戰,並未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只不過分了一隻鷹。秦至臻斂去閻羅天子身,提刀在手,看了姜望一眼。

姜望立即瞪回去:“你也有意見?”

秦至臻滿腦子都是‘莽夫’、‘瘋子’、‘有病’之類的詞語,正在組織語言。

姜望又道:“咱們在渭河邊聊的事情,我可沒跟別人說。”

秦至臻轉身走進了虛空。

“你不說這個我還想不起來!”虞淵長城上,密切關注這邊的衛瑜,很是好奇:“你有沒有輕一點?上次你答應——”

他身後的虛空撕開一道口子,他被薅著頭髮,拖進了虛空裡。

王夷吾感慨道:“秦閣員真是個沉默寡言、行勝於言的人物啊。”

秦至臻在虞淵的表現,是有目共睹。那叫一個勤勤懇懇,盡職盡責,事幹得多,話說得少。

軍人出身的王夷吾,非常欣賞秦至臻的這種品質。

旁邊的甘長安聞聽此言,表情複雜。

秦至臻又走出虛空,立在城樓,一身黑衣,定如暗礁。幽幽地道:“我不是沉默寡言,我只是罵得慢一點。”

同為秦國天驕,秦至臻和甘長安是兩個在很多時候都會被拿出來比較、在很多方面幾乎相反的人。

甘長安乃是天下聞名的神童,自幼就聰慧過人,能言善辯。秦至臻小時候,卻笨拙得很,尤其嘴笨。跟人吵架,常常別的孩子都罵完一圈回家吃飯了,他還沒憋出話來,急得自己掉眼淚。

“衛瑜呢?”甘長安哪壺不開提哪壺。

秦至臻平靜地道:“他臨時有事,回去休息了。”

所以說有時候還是需要一點外部壓力。

皇夜羽在的時候,他們多麼團結。

皇夜羽一走,所謂逐世五真,立即四分五裂。

也就是計昭南,沒有試圖嘲諷姜望兩句,而是收起了韶華槍,對姜望道:“我回去休息一下,明天一起出狩。”

他才出狩回來,就直面皇夜羽的壓力,雖然並沒有真正碰撞上,也是難免疲憊。

姜望笑道:“好。”

城牆上的王夷吾忍不住道:“師兄!我呢?昨天不是說好——”

計昭南已經走遠了:“你看看姜閣員願不願意帶你吧!”

姜望和王夷吾永遠不可能成為朋友。

因為重玄勝永遠不可能原諒王夷吾。

計昭南當然知道這些,但是他並不在意。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交集。

姜望從妖界帶回來饒秉章的那一槍,他就記姜望一個人情。

他承諾可以幫姜望殺一個人。但姜望在當初圍殺莊高羨的關鍵之戰裡,都沒有叫他,顧念他的身份,他由此感受姜望這個人的珍貴。

不過這句話丟下來,多少是有點讓王夷吾尷尬的。因為姜望根本不會搭腔——但這也正是他要的。這個小師弟,是越來越有自己主意了,要不是大師兄說不可適得其反,他恨不得親自敲打。

姜望如若未聞。

重玄遵則看著王夷吾,淡然一笑:“那就看看我們和他們,哪邊收穫更多。”

明天他和王夷吾也組隊出狩,正要和姜望、計昭南這一隊比一比。

男兒當以頭顱計功,以榮勳相較。

天下之大,憑他重玄遵,哪裡去不得?

剛才還聽力不好的姜望,這會倒聽得很清楚,拿眼瞧著重玄遵,嘿然道:“那你恐怕得多叫幾個人,不然輸得太難看,可有損你‘冠軍’之名。”

重玄遵似笑非笑:“我真想跟你一樣自信啊。”

他反手掏出一本書來,舉給姜望看:“或許你看過這本書嗎?”

“《明山九卦》?”姜望莫名其妙:“我又不學卦,我為什麼要看這本書?”

“哦,拿錯了。”重玄遵面不改色地把這本夾皮圖冊收回去,取出一本《虞淵圖志·修羅正章》:“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對虞淵有多少了解,就敢這麼自信?”

“我以為你重玄遵必有驚人之語,沒想到這麼驚人,令人哂笑!”姜望哈哈一笑:“你怕是不知姜某是誰?我這一路過來,逢山開山,逢水斷水,無論前路如何,從來一劍橫之——並不需要了解對手是誰!”

黃不東一直在自由落體,先是高速直墜,後來飄如落葉,就這麼輕緩地往下,快把自己晃睡著了。

這時忽然來了精神,翻身落回城牆,杵在兩人中間,雙手一分:“別吵別吵,長城皆袍澤也,大家都是自己人——眼下不是剛好嗎?”

他指揮起來:“秦至臻,你跟重玄遵、王夷吾一隊。甘長安,你去姜望、計昭南那邊。如此兩邊都是兩真人一神臨,明日出狩,公平競爭,誰也不佔誰的便宜,豈不是皆大歡喜?”

“分得倒是挺勻稱。”甘長安不太想跟姜望一隊,但又不便明說,顯得自己膽子不大,幽幽地道:“那你呢?”

“我多出來了,沒辦法。”黃不東遺憾地攤了攤手:“我只好幫你們看家……”

“好就這麼定了!”他拍起掌來:“諸君多多勉力,我這個城門吏,等你們凱旋!”

凱旋這兩個字還沒有落地,他就已經隨風旋去了。

出門在外,什麼都要靠自己。給自己一個身份,再給自己一個休息!

……

……

“欸,屈將軍!”左光殊匆匆推開營門,又隨手將寒風擋在外間,連聲道:“你看的圖志多一些,幫我找一本書。”

卸了甲的屈舜華從長案前抬起頭,擱了毛筆,瞥一眼他:“將軍叫上癮了是吧?仗都打完了,明天都要回家了。”

掃平南鬥殿之戰,確實沒什麼波瀾。對於南鬥秘境的管理,楚國也多得是經驗。

他們這些出征的將領,已經初步建立起秩序,剩下的就很簡單,照章辦事就行。隨便派幾個中層將領,就能處理好這邊的事情。

這時才真正算是“告一段落”,卻是不必嚴肅了。

左光殊嘿嘿一笑:“這不是還在軍中嘛。我得尊重你的職務!”

“德性!”屈舜華嗔了一句,又道:“你要找什麼書?”

左光殊邊說話邊往前走:“書名叫《虞淵圖志·修羅正章》,我記得這本寫得挺枯燥的,我不太愛看,一時竟也找不著。就想問問你來著。”

“喏——”屈舜華自然是讀過的,隨手便翻出這本書來,又問道:“你突然找這本書做什麼?你要去虞淵?”

“我去虞淵怎麼可能不跟你商量?”左光殊聳聳肩:“是姜大哥突然傳信要這本書,要得很急。我還得復刻到太虛幻境裡給他,不然來不及。”

重玄遵這段時間在虞淵便是做了這樣一件事——他將特殊的太虛角樓修建在了虞淵,當然是長城內側。所以太虛幻境也算是擴張到了虞淵,普通的太虛行者,也能透過太虛幻境,與身在虞淵的好友對話。當然時不時會有斷聯的情況,不能像現世一樣穩定。

“姜大哥真是愛學習啊。”屈舜華感慨道:“都天下第一天驕了,還這麼努力。”

“要不怎麼是咱大哥呢?”左光殊與有榮焉,拿書晃了晃:“我先傳給他。”

“對了。”屈舜華取出一枚將令:“稍後把這一撥屍體送到酆都去,他們研究要用。左先鋒——這是你在本次戰爭裡的最後一件軍務。”

左光殊伸手去拿。

屈舜華卻將此令一收:“附耳過來,告訴你一件注意事項。”

左光殊便以手撐案,湊耳過去:“什麼事項?”

屈舜華的紅唇貼上去,呵氣如蘭,小聲道:“注意……想我。”

左光殊扭頭就要親親,卻被一把推開。“快去快回!”

“得令!”

左光殊滿臉帶笑地竄了出去。

本月最後一天了,月票不投就浪費掉了。

……

【感謝書友“半杯濁酒難入喉”成為本書盟主,是為赤心巡天第720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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