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神道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4,643·2026/3/26

齊庭御賜的百顆萬元石,讓姜望一下子囊中豐滿了起來。 這也只堪堪夠還那一筆葉青雨為姜安安購置開脈丹的欠債。 不過相隔數萬裡,想要提前還債也難能,還沒有哪家商行有匯通天下的能力,這是那些天下強國都做不到的事情。強如齊國,齊刀幣也只能勉強做到東域通行,還要被各方暗中抵制。 藉由雲中令,讓姜安安在凌霄閣修行的時候,姜望說過,無論凌霄閣對安安投入多少資源,他都一定會有所償還。 他自己從未懷疑過這一點。 不論以後,只現在來說,若能成功爭取到日照郡鎮撫使的位置,這些也便都不算什麼了。 青羊鎮這些人裡,獨孤小即將開脈,半年之期一過,竹碧瓊就要回釣海樓去。張海仍以之前定好的道元石計酬便是,唯獨於向前,他這等實力,先前定下的道元石顯然遠遠不夠。 他尋向前聊天,也是為了溝通如何酬謝其人的付出,“談心”倒是懸空寺引出的意外。 好在結果不算太壞。 他雖然不知道向前有沒有被說通,但至少鬱積的情緒宣洩出來不是壞事。 溝通的最後,姜望直接拿出來十顆萬元石,並列舉了自己所擅且能夠外傳的道術,以供向前選擇。 向前沒有扭捏,收下了萬元石,並且表示這些道術太複雜,他懶得學。 雖則姜望並不吝嗇傳法,但他有飛劍時代號為絕巔的傳承,修行自成體系,想來是不太需要的。 …… “神明與神祇,是不同的概念。他說他敬師如敬神,你卻以幽冥神祇舉例。實在不太有說服力。” 姜望在靜室裡琢磨道術,針對他之前與向前的溝通,姜魘嘲笑出聲。 這不是姜魘在找存在感,而是他在“證明價值”罷了。 姜望心裡很清楚,這是因為他現在琢磨的這門道術,讓姜魘感受到了威脅、 得自齊國國庫的秘傳甲等中品道術妒火,一般准入門檻已在內府境後,他因為神魂力量成長的原因,如今堪堪摸到邊緣,已覺其間妙用。 這是一門應對於情緒,溝通於精神的玄妙道術,尤其在神魂交鋒的戰場上,會有巨大作用。 聽到姜魘的話,他只道:“這我倒不知。” “‘神’者,‘衣申’也。‘申’是天空閃電形。遠古之時,人們以為閃電變幻莫測,威力無窮。閃電披衣化形,故以為‘神’。神明代表無敵之威,莫測之能。” 姜魘說道:“最先的時候,天地門即是人神之界,世人都以騰龍境為神明!因為此境修士飛天遁地,超邁凡人。” “第一個開闢內府的修行者出現後,神明的概念便往高處延伸。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神臨境即被視為神明,所謂‘我如神臨’。在上古之時,神臨境亦被稱為‘不朽’境,只是在後來,被證明為‘假不朽’,這個名字才失去。” “自古以來,對於神明的概念都在變化。在今時今日,修行之路已經開拓完整,自又不同往時。向前敬師如敬神,是因為他心中覺得他師父無所不能,不可戰勝。而不是敬他師父如一個狹隘意義上的神祇!” “你道神祇是什麼?白骨尊神是什麼存在?” 姜望配合地問:“什麼存在?” “就像人族開闢修行之途,邁向超凡一般。死者魂魄,有不能轉世者,遊於諸界,等待消亡。然而在那些不甘消亡的鬼魂中,亦有天縱之才,以魂身修行,開闢神道。” “神道開闢之後,亦有那記憶未泯的死者,不願轉世重來,直接轉修神道,這些人生前往往也都是修行中人,神道由此壯大。而神道壯大之後,有那自覺修行無望卻有神道天賦的生者,直接放棄肉身,轉修神道。神道也曾主導過時代!” “狹隘意義上的神祇,除天生神靈外,多由鬼魂修煉而來。或凝聚信仰,或擷取死氣,或吞食怨念,神道萬千,不一而足……” “對於神道,我瞭解得不算多,都是透過白骨尊神。” 姜魘說道:“白骨尊神是我們遠遠無法企及的存在,祂在幽冥的實力,必然超脫超凡絕巔之上。但祂絕非‘無所不能’,是可以被擊敗的。” “所以你用白骨尊神的失敗舉例,來告訴向前‘神明也會失敗’,道理雖然有,在瞭解這些的人看來,就不免有些可笑了。” 姜望不以為意:“向前見識比我廣博得多,有那樣一個真人無敵的師父,那樣顯赫的傳承,眼界不會低。我想他應該也知道這一點吧?” “是啊。”姜魘嘆道:“或許是因為,你後來說的那個胖子令他動容。或許是因為……他也需要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 關於這一點,姜望想得到,姜魘也想得到。 但是他特意跳出來“指出”姜望言語的錯誤,本也不是單純為了給姜望糾正,而只是為了展現價值罷了。 姜望點出“向前應該也知道這一點”,便是告訴姜魘,你的心思我已知了,示好也已接收到,以寬其心。 姜魘自然也“盡在不言中”,轉而開始感慨起來。 他們之間的關係很複雜,共生共存,又彼此忌憚提防。 姜望又問:“白骨邪神在幽冥已是超脫了超凡絕巔的存在,那祂多次降世,又是因為什麼?” “我只知道,祂是想要成就‘現世神祇’。但我並不清楚於祂的意義在哪裡,也不明白‘現世神祇’與‘幽冥神祇’的分別。但想來是祂更進一步的方式!”姜魘說。 “我聽白骨教徒多次說過‘白骨時代’,它代表什麼?如‘一真時代’、‘飛劍時代’一樣嗎?是否與白骨邪神的降世有所聯絡?” 這個問題一問出,姜望心中便想到,或許開創白骨時代,就是成就現世神祇的方法!而現世神祇,是比幽冥神祇更進一步的存在。 當然,這個想法,他並未與姜魘溝通。 “或許只有等這個時代真正降臨的時候,我們才能夠清楚吧。”姜魘嘆道。 很顯然對於白骨尊神,姜魘不願說得太多。 “你對懸空寺有什麼瞭解嗎?”姜望轉問道。 難得姜魘今天願意表現,他也不介意多掏一些知識出來。 “佛宗東聖地,一個非常古老的宗門,很強,非常強!如果不是你已經有了齊國正經冊封的爵位,說不定現在已經被抓到懸空寺剃度了!” “懸空寺有強行收徒的傳統?” “那倒不是。不過,對這些意圖不明的強大勢力,在成長起來之前,我們最好還是敬而遠之。” 或者是覺得今天已經說得夠多,姜魘說完這句,便不欲再說了,自行封閉冥燭,沉寂了下去。 只留下姜望自己琢磨著【妒火】的訣竅。 一邊想道:“之前那個黃臉老僧苦覺在的時候,姜魘倒是老實得很。” “是不是因為……在那種程度的強者面前,他有可能會被發現?” 樂文 ------------ 第九章 懸空寺 現世本就是國宗並舉,強弱並不恆一。 有容納諸多宗門的國家,也有掌控諸多國家的宗門。 作為東域乃至天下的頂級宗門,懸空寺的地盤之大,不輸等閒國度。 只是大部分的地方都被陣法所掩蓋,展現在世人面前的,通常只是世俗部分。 就像在雲國,撕開天穹,乃見凌霄閣一樣。 懸空寺的真正山門更是難尋,等閒難得一見。 與當代方丈同輩的苦覺當然是來去自如,直接越過重重佛陣,避開層層戒防,幾步踏進了懸空寺中。 懸空寺的核心主體便如其名,乃是一座懸空佛寺。 唯獨其巨大無比,高不知幾千丈,闊約有數十里,人在塔下,根本不可能望到邊際。若非和尚們遮掩,只怕人在北域,也能一眼看見此寺。 而圍繞著這座懸空主寺,周邊漂浮寶剎如林。 在這東佛宗聖地裡,各種寶寺,全都懸空而立,端是奇景。 然而真正令明眼人驚歎的對比就在於此——整個東佛宗聖地,所有浮空寶剎,都能夠感受得到陣法波動,其之所以能夠懸空,全在於和尚們的法力神通。 唯有最中那座真正的懸空寺,通體無一絲一毫的陣法波動! 也就是說,如此巨大雄偉的一座寺,它之所以懸空,全靠自身。這是何等奇觀! 此寺的建築材料,全都取用極其珍貴的懸空石。 曾經立宗之時,據說用盡了天下的懸空石,才建成此寺。 全天下只此一座,再無別家。 苦覺直接穿入主寺中,也不跟人招呼,一路淨貼著邊角走,倒顯得格外鬼祟。 “苦覺!”忽有一聲喝起。 此聲恢弘如黃鐘大呂,震得人耳朵發聾。 路過的僧人們全都置若罔聞,唯有下意識加快的腳步,說明他們心中的不安。 苦覺不爽地掏了掏耳朵,回頭看過去:“叫春吶?” 喊停苦覺的,亦是一名老僧。 只是相對於黃臉老僧苦覺,他更瘦一些,簡直瘦成了皮包骨頭。 整個人倒像一個骷髏架子,叫人望而生畏。 聽得苦覺的回應,他眼睛一瞪,頓時更嚇人了:“當著這麼多弟子的面,你怎能如此無端?” 這麼幹瘦的一個人,身體裡卻似藏著無窮無盡的力量,每一聲都如拼盡全力在怒吼一般。 “越說越離譜了啊,苦病!”苦覺做出生氣的樣子:“難道你還要私底下與我叫?” 這瘦成皮包骨的老僧,原來卻是降龍院首座苦病,號稱諸院首座戰力第一。 然而面對苦覺,他有力無處使,總不能當著一眾弟子的面,來一場“內訌”吧? 狠狠瞪了左右一眼,嚇得這一層的僧眾迅速散開。 而後才繼續以‘喊’的音量勸說道:“你怎說也年高如此,不該總這般沒個正行!” “你也一把年紀了好嗎?少出來嚇人。”苦覺斜眼乜著他:“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懸空寺日子有多拮据,瘦得鬼也似,餓死你啦是不是?” 苦病被他堵得啞口無言,只悶悶‘喊’道:“方丈師兄喊你去見他!” “方丈師兄神通蓋世,還需要你傳話嗎?多事!”苦覺一臉的不滿。 此時其他僧人都已散盡。 苦病終於忍不住了,怒吼道:“那你也別總假裝聽不到方丈師兄的‘心聲’啊!直接遞到你心裡的,你也能總推說耳背聽不清嗎???” “你怎麼還急了呢?佛門是清淨之地啊!” 苦病不說話了,只牙齒磨得嘎吱響。 “唉。”苦覺又感嘆道:“你牙口真好。” “苦覺。”苦病深深呼吸幾次,然後用洪亮的聲音儘量溫和道:“咱們也許多年未有切磋過了,擇日不如撞日,不如試試?” “行了行了,老胳膊老腿的,還總想著動彈呢!不怕一不小心扭了筋骨!”見苦病真著急了,苦覺拍拍屁股便走:“既然方丈師兄這般離不開我,我就去看看他有什麼請求。” “哎你跟著我幹嘛?” “降龍院那麼閒?” “你要是不想管,我幫你管嘛!” 然而接下來無論苦覺說什麼,苦病就只是不吭聲跟著。 他若是轉向,苦病就堵住去路。 心知確實避不過了,無奈之下,苦覺只能往方丈禪室走去。 “我進去了。” “我真進去了。” “你別跟著了行麼?” “方丈師兄與我有要緊事!你區區一個降龍院首座……” …… 苦病到底是跟著苦覺進了方丈禪室。 苦命是一個面容悲苦的胖大和尚,生得倒是有苦覺、苦病兩三個壯實。 尤其比起苦覺這個黃臉老僧和苦病這個病容乾瘦和尚,看起來要年輕得多,倒似才四十多歲。 只臉上愁雲慘淡,彷彿時時刻刻都受著冤屈,就連那兩道能夠體現年月的白眉,也都無精打採的耷拉著。 “苦覺師弟。”苦命很是發愁地道:“你這次雲遊如何?” “師兄你放心!”苦覺瞬間眉飛色舞起來:“我已又收了一個絕世佳徒!早年師父為我算的緣法,當就應在此。下一次百年大比,定叫須彌山那群禿驢好看!” 和尚罵禿驢,到底是有什麼毛病啊…… 苦命臉色更愁了,就連那個光頭,都顯得有些愁雲難消。 倒是苦病在旁邊冷不丁‘喊’道:“‘絕世佳徒’倒也不必!咱們懸空寺空、皆兩輩弟子人才濟濟,只是淨字輩弟子人丁稀少,幾位首座都不得閒,得你收徒湊個數。” “什麼湊數!”苦覺跳得老高:“我苦覺收徒,非絕世佳徒不收!如何能只湊數?” 苦病眼睛一瞪,就要說些什麼。 苦命先一步出聲道:“苦覺師弟,你說的又一個‘絕世佳徒’,何時引進山門啊?畢竟時間已經很緊。” “不著急,師兄。”苦覺嚴肅道:“雖然我那弟子痛哭流涕,求著要早入山門,但愈是如此,我愈要磨一磨他的性子。須知磨刀不誤砍柴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好事從來多磨難,寶劍鋒從磨礪出……” “得!”苦病喊道:“就是還沒有?” “哼,你懂甚麼!”苦覺冷笑:“夏蟲不可語冰糖葫蘆!” 說罷,竟一甩那漏風的麻衣袖子,拂袖而去。 只對自己無禮倒也罷了,在方丈面前猶然如此,苦病倒是真惱:“方丈師兄,你看這廝!怎養的性子,好生無禮!” “唉。” 苦命愁之又愁的嘆了一口氣:“苦覺早你三日入門,為何從不見你叫他一聲師兄?” 苦病愣住。 樂文 ------------

齊庭御賜的百顆萬元石,讓姜望一下子囊中豐滿了起來。

這也只堪堪夠還那一筆葉青雨為姜安安購置開脈丹的欠債。

不過相隔數萬裡,想要提前還債也難能,還沒有哪家商行有匯通天下的能力,這是那些天下強國都做不到的事情。強如齊國,齊刀幣也只能勉強做到東域通行,還要被各方暗中抵制。

藉由雲中令,讓姜安安在凌霄閣修行的時候,姜望說過,無論凌霄閣對安安投入多少資源,他都一定會有所償還。

他自己從未懷疑過這一點。

不論以後,只現在來說,若能成功爭取到日照郡鎮撫使的位置,這些也便都不算什麼了。

青羊鎮這些人裡,獨孤小即將開脈,半年之期一過,竹碧瓊就要回釣海樓去。張海仍以之前定好的道元石計酬便是,唯獨於向前,他這等實力,先前定下的道元石顯然遠遠不夠。

他尋向前聊天,也是為了溝通如何酬謝其人的付出,“談心”倒是懸空寺引出的意外。

好在結果不算太壞。

他雖然不知道向前有沒有被說通,但至少鬱積的情緒宣洩出來不是壞事。

溝通的最後,姜望直接拿出來十顆萬元石,並列舉了自己所擅且能夠外傳的道術,以供向前選擇。

向前沒有扭捏,收下了萬元石,並且表示這些道術太複雜,他懶得學。

雖則姜望並不吝嗇傳法,但他有飛劍時代號為絕巔的傳承,修行自成體系,想來是不太需要的。

……

“神明與神祇,是不同的概念。他說他敬師如敬神,你卻以幽冥神祇舉例。實在不太有說服力。”

姜望在靜室裡琢磨道術,針對他之前與向前的溝通,姜魘嘲笑出聲。

這不是姜魘在找存在感,而是他在“證明價值”罷了。

姜望心裡很清楚,這是因為他現在琢磨的這門道術,讓姜魘感受到了威脅、

得自齊國國庫的秘傳甲等中品道術妒火,一般准入門檻已在內府境後,他因為神魂力量成長的原因,如今堪堪摸到邊緣,已覺其間妙用。

這是一門應對於情緒,溝通於精神的玄妙道術,尤其在神魂交鋒的戰場上,會有巨大作用。

聽到姜魘的話,他只道:“這我倒不知。”

“‘神’者,‘衣申’也。‘申’是天空閃電形。遠古之時,人們以為閃電變幻莫測,威力無窮。閃電披衣化形,故以為‘神’。神明代表無敵之威,莫測之能。”

姜魘說道:“最先的時候,天地門即是人神之界,世人都以騰龍境為神明!因為此境修士飛天遁地,超邁凡人。”

“第一個開闢內府的修行者出現後,神明的概念便往高處延伸。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神臨境即被視為神明,所謂‘我如神臨’。在上古之時,神臨境亦被稱為‘不朽’境,只是在後來,被證明為‘假不朽’,這個名字才失去。”

“自古以來,對於神明的概念都在變化。在今時今日,修行之路已經開拓完整,自又不同往時。向前敬師如敬神,是因為他心中覺得他師父無所不能,不可戰勝。而不是敬他師父如一個狹隘意義上的神祇!”

“你道神祇是什麼?白骨尊神是什麼存在?”

姜望配合地問:“什麼存在?”

“就像人族開闢修行之途,邁向超凡一般。死者魂魄,有不能轉世者,遊於諸界,等待消亡。然而在那些不甘消亡的鬼魂中,亦有天縱之才,以魂身修行,開闢神道。”

“神道開闢之後,亦有那記憶未泯的死者,不願轉世重來,直接轉修神道,這些人生前往往也都是修行中人,神道由此壯大。而神道壯大之後,有那自覺修行無望卻有神道天賦的生者,直接放棄肉身,轉修神道。神道也曾主導過時代!”

“狹隘意義上的神祇,除天生神靈外,多由鬼魂修煉而來。或凝聚信仰,或擷取死氣,或吞食怨念,神道萬千,不一而足……”

“對於神道,我瞭解得不算多,都是透過白骨尊神。”

姜魘說道:“白骨尊神是我們遠遠無法企及的存在,祂在幽冥的實力,必然超脫超凡絕巔之上。但祂絕非‘無所不能’,是可以被擊敗的。”

“所以你用白骨尊神的失敗舉例,來告訴向前‘神明也會失敗’,道理雖然有,在瞭解這些的人看來,就不免有些可笑了。”

姜望不以為意:“向前見識比我廣博得多,有那樣一個真人無敵的師父,那樣顯赫的傳承,眼界不會低。我想他應該也知道這一點吧?”

“是啊。”姜魘嘆道:“或許是因為,你後來說的那個胖子令他動容。或許是因為……他也需要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

關於這一點,姜望想得到,姜魘也想得到。

但是他特意跳出來“指出”姜望言語的錯誤,本也不是單純為了給姜望糾正,而只是為了展現價值罷了。

姜望點出“向前應該也知道這一點”,便是告訴姜魘,你的心思我已知了,示好也已接收到,以寬其心。

姜魘自然也“盡在不言中”,轉而開始感慨起來。

他們之間的關係很複雜,共生共存,又彼此忌憚提防。

姜望又問:“白骨邪神在幽冥已是超脫了超凡絕巔的存在,那祂多次降世,又是因為什麼?”

“我只知道,祂是想要成就‘現世神祇’。但我並不清楚於祂的意義在哪裡,也不明白‘現世神祇’與‘幽冥神祇’的分別。但想來是祂更進一步的方式!”姜魘說。

“我聽白骨教徒多次說過‘白骨時代’,它代表什麼?如‘一真時代’、‘飛劍時代’一樣嗎?是否與白骨邪神的降世有所聯絡?”

這個問題一問出,姜望心中便想到,或許開創白骨時代,就是成就現世神祇的方法!而現世神祇,是比幽冥神祇更進一步的存在。

當然,這個想法,他並未與姜魘溝通。

“或許只有等這個時代真正降臨的時候,我們才能夠清楚吧。”姜魘嘆道。

很顯然對於白骨尊神,姜魘不願說得太多。

“你對懸空寺有什麼瞭解嗎?”姜望轉問道。

難得姜魘今天願意表現,他也不介意多掏一些知識出來。

“佛宗東聖地,一個非常古老的宗門,很強,非常強!如果不是你已經有了齊國正經冊封的爵位,說不定現在已經被抓到懸空寺剃度了!”

“懸空寺有強行收徒的傳統?”

“那倒不是。不過,對這些意圖不明的強大勢力,在成長起來之前,我們最好還是敬而遠之。”

或者是覺得今天已經說得夠多,姜魘說完這句,便不欲再說了,自行封閉冥燭,沉寂了下去。

只留下姜望自己琢磨著【妒火】的訣竅。

一邊想道:“之前那個黃臉老僧苦覺在的時候,姜魘倒是老實得很。”

“是不是因為……在那種程度的強者面前,他有可能會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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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懸空寺

現世本就是國宗並舉,強弱並不恆一。

有容納諸多宗門的國家,也有掌控諸多國家的宗門。

作為東域乃至天下的頂級宗門,懸空寺的地盤之大,不輸等閒國度。

只是大部分的地方都被陣法所掩蓋,展現在世人面前的,通常只是世俗部分。

就像在雲國,撕開天穹,乃見凌霄閣一樣。

懸空寺的真正山門更是難尋,等閒難得一見。

與當代方丈同輩的苦覺當然是來去自如,直接越過重重佛陣,避開層層戒防,幾步踏進了懸空寺中。

懸空寺的核心主體便如其名,乃是一座懸空佛寺。

唯獨其巨大無比,高不知幾千丈,闊約有數十里,人在塔下,根本不可能望到邊際。若非和尚們遮掩,只怕人在北域,也能一眼看見此寺。

而圍繞著這座懸空主寺,周邊漂浮寶剎如林。

在這東佛宗聖地裡,各種寶寺,全都懸空而立,端是奇景。

然而真正令明眼人驚歎的對比就在於此——整個東佛宗聖地,所有浮空寶剎,都能夠感受得到陣法波動,其之所以能夠懸空,全在於和尚們的法力神通。

唯有最中那座真正的懸空寺,通體無一絲一毫的陣法波動!

也就是說,如此巨大雄偉的一座寺,它之所以懸空,全靠自身。這是何等奇觀!

此寺的建築材料,全都取用極其珍貴的懸空石。

曾經立宗之時,據說用盡了天下的懸空石,才建成此寺。

全天下只此一座,再無別家。

苦覺直接穿入主寺中,也不跟人招呼,一路淨貼著邊角走,倒顯得格外鬼祟。

“苦覺!”忽有一聲喝起。

此聲恢弘如黃鐘大呂,震得人耳朵發聾。

路過的僧人們全都置若罔聞,唯有下意識加快的腳步,說明他們心中的不安。

苦覺不爽地掏了掏耳朵,回頭看過去:“叫春吶?”

喊停苦覺的,亦是一名老僧。

只是相對於黃臉老僧苦覺,他更瘦一些,簡直瘦成了皮包骨頭。

整個人倒像一個骷髏架子,叫人望而生畏。

聽得苦覺的回應,他眼睛一瞪,頓時更嚇人了:“當著這麼多弟子的面,你怎能如此無端?”

這麼幹瘦的一個人,身體裡卻似藏著無窮無盡的力量,每一聲都如拼盡全力在怒吼一般。

“越說越離譜了啊,苦病!”苦覺做出生氣的樣子:“難道你還要私底下與我叫?”

這瘦成皮包骨的老僧,原來卻是降龍院首座苦病,號稱諸院首座戰力第一。

然而面對苦覺,他有力無處使,總不能當著一眾弟子的面,來一場“內訌”吧?

狠狠瞪了左右一眼,嚇得這一層的僧眾迅速散開。

而後才繼續以‘喊’的音量勸說道:“你怎說也年高如此,不該總這般沒個正行!”

“你也一把年紀了好嗎?少出來嚇人。”苦覺斜眼乜著他:“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懸空寺日子有多拮据,瘦得鬼也似,餓死你啦是不是?”

苦病被他堵得啞口無言,只悶悶‘喊’道:“方丈師兄喊你去見他!”

“方丈師兄神通蓋世,還需要你傳話嗎?多事!”苦覺一臉的不滿。

此時其他僧人都已散盡。

苦病終於忍不住了,怒吼道:“那你也別總假裝聽不到方丈師兄的‘心聲’啊!直接遞到你心裡的,你也能總推說耳背聽不清嗎???”

“你怎麼還急了呢?佛門是清淨之地啊!”

苦病不說話了,只牙齒磨得嘎吱響。

“唉。”苦覺又感嘆道:“你牙口真好。”

“苦覺。”苦病深深呼吸幾次,然後用洪亮的聲音儘量溫和道:“咱們也許多年未有切磋過了,擇日不如撞日,不如試試?”

“行了行了,老胳膊老腿的,還總想著動彈呢!不怕一不小心扭了筋骨!”見苦病真著急了,苦覺拍拍屁股便走:“既然方丈師兄這般離不開我,我就去看看他有什麼請求。”

“哎你跟著我幹嘛?”

“降龍院那麼閒?”

“你要是不想管,我幫你管嘛!”

然而接下來無論苦覺說什麼,苦病就只是不吭聲跟著。

他若是轉向,苦病就堵住去路。

心知確實避不過了,無奈之下,苦覺只能往方丈禪室走去。

“我進去了。”

“我真進去了。”

“你別跟著了行麼?”

“方丈師兄與我有要緊事!你區區一個降龍院首座……”

……

苦病到底是跟著苦覺進了方丈禪室。

苦命是一個面容悲苦的胖大和尚,生得倒是有苦覺、苦病兩三個壯實。

尤其比起苦覺這個黃臉老僧和苦病這個病容乾瘦和尚,看起來要年輕得多,倒似才四十多歲。

只臉上愁雲慘淡,彷彿時時刻刻都受著冤屈,就連那兩道能夠體現年月的白眉,也都無精打採的耷拉著。

“苦覺師弟。”苦命很是發愁地道:“你這次雲遊如何?”

“師兄你放心!”苦覺瞬間眉飛色舞起來:“我已又收了一個絕世佳徒!早年師父為我算的緣法,當就應在此。下一次百年大比,定叫須彌山那群禿驢好看!”

和尚罵禿驢,到底是有什麼毛病啊……

苦命臉色更愁了,就連那個光頭,都顯得有些愁雲難消。

倒是苦病在旁邊冷不丁‘喊’道:“‘絕世佳徒’倒也不必!咱們懸空寺空、皆兩輩弟子人才濟濟,只是淨字輩弟子人丁稀少,幾位首座都不得閒,得你收徒湊個數。”

“什麼湊數!”苦覺跳得老高:“我苦覺收徒,非絕世佳徒不收!如何能只湊數?”

苦病眼睛一瞪,就要說些什麼。

苦命先一步出聲道:“苦覺師弟,你說的又一個‘絕世佳徒’,何時引進山門啊?畢竟時間已經很緊。”

“不著急,師兄。”苦覺嚴肅道:“雖然我那弟子痛哭流涕,求著要早入山門,但愈是如此,我愈要磨一磨他的性子。須知磨刀不誤砍柴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好事從來多磨難,寶劍鋒從磨礪出……”

“得!”苦病喊道:“就是還沒有?”

“哼,你懂甚麼!”苦覺冷笑:“夏蟲不可語冰糖葫蘆!”

說罷,竟一甩那漏風的麻衣袖子,拂袖而去。

只對自己無禮倒也罷了,在方丈面前猶然如此,苦病倒是真惱:“方丈師兄,你看這廝!怎養的性子,好生無禮!”

“唉。”

苦命愁之又愁的嘆了一口氣:“苦覺早你三日入門,為何從不見你叫他一聲師兄?”

苦病愣住。

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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