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 第018章 程美人
第018章 程美人
一夜香沉,翌日,趙靜柔從昏睡中醒轉。
翠嵐姑姑正靜靜地侯在帳外伺候,含綠預備了香湯。靜柔看著身上的青紫之痕有些羞靦,翠嵐一邊替她揉按一邊低聲說道:“恭喜娘娘!”
趙靜柔輕嗔道:“這有何好恭喜的,從前,又不是沒有……”
翠嵐手中微頓,抬眼詫道:“昨夜王爺在娘娘處過夜,莫非娘娘不知?”
趙靜柔猛然起身,腰間一陣痠痛。跌坐回去,眼中盡是藏不住的吃驚與希冀的喜色:“姑姑,你是說,王爺昨晚在本宮處待了一夜?”
“娘娘,真不知?”
“我,我……”趙靜柔有些慌亂,又似有些狂喜。
翠嵐見狀抿唇一笑,她是過來之人,自然知道王妃昨夜近乎虐痛的嘶喊意味著什麼。現下再看她眼底溶漾的那一抹春色,自然知道那是食髓知味,盡嘗魚水之歡後的饜足。
含綠也在一旁吃吃的傻笑,翠嵐卻將手中的水珠盡數彈過去,叱道:“不知羞的小蹄子,跟著渾笑什麼。”
含綠老實的退了下去,翠嵐回頭說道:“娘娘不知道,都是因著娘娘這幾日不好生將養,脫力所致。王爺正是春秋鼎盛,娘娘卻不知愛惜自己。”
趙靜柔紅了臉,輕輕的點了點頭。翠嵐掩不住眼中的得意之色,說道:“娘娘正是芳齡,溫柔可人,風儀萬千,王爺焉有不記掛的道理。”
“就算王爺不記掛,還有世子、郡主在,還有趙家的勢在。娘娘先前整日自怨自艾,老奴苦勸娘娘振作,娘娘卻是半句都聽不進去。”
趙靜柔淚光閃動,口中嚅囁。
翠嵐直口言道:“老奴知道,娘娘是覺得委屈。這十年來,府中美人雖眾,王爺卻並不獨寵誰。除了娘娘,王爺不許任何侍姬育嗣,娘娘也算得上十年榮寵不衰。如今,王爺驟然對一個鄉野丫頭百般愛惜,娘娘自然記恨了王爺,是不是?”
見趙靜柔垂首不言,翠嵐伏在桶沿上,低聲道:“我的好娘娘啊,王爺乃天之驕子,跟了這樣的男人,哪有半分委屈都受不得的?且還不說,有一日娘娘會坐了那個位置,後頭的宮宮院院,前頭的各方勢力,都得要娘娘去調停平衡。就單說現下,王爺只有一雙兒女,後嗣單薄。王爺縱是讓那丫頭誕下子嗣來,也在是情理中的。到那時,娘娘你又待如何?”
趙靜柔盯著漸冷的香湯,眼中一片清明。
翠嵐輕嘆道:“先前,是老奴短淺,險些害了娘娘。這些日子,奴婢卻也想得明白。只要娘娘不失愛與王爺,不過一個丫頭,收在府中又如何。王爺志在天下,她遲早也不過就是捏在娘娘手心裡的一子棋。有趙家一天在,她就越不過去。”
靜柔也嘆氣緩道:“不怪姑姑,確是本宮失了方寸,自迷心智。本宮既一心輔佐王爺,日後自然要與王爺同進退、共呼應。”
“閨閣時,父親就教導本宮,能為我所用者,當許以重利,施以牽制。欲擒時則偏要故縱,才是制衡之術。本宮這回竟將父親的教誨都忘在了腦後,是本宮之失。”
翠嵐眼前一亮,喜道:“正是這話,娘娘的智睿,果真非我等昧愚所能企及。”
錦畫軒外。
一道修長的身影,披著狐裘斗篷,立在如銀的月下。
“王爺,姑娘睡沉了。”小桃提了一盞風燈出來,悄聲說道。
蕭鳶隨著小桃進了內室,小桃將繡帳撩開一線。
擁被而臥的初苒果然臉頰蠟黃,唇色蒼白。前幾日明明已好了許多的,蕭鳶只覺得心中一慟,俯身下去細細端詳。
初苒眼窩有些深陷,眼下也有少許烏青。蕭鳶痛惜的伸出手去,卻又不敢落在初苒消瘦的頰上,生怕驚擾了初苒沉綿的氣息,只是一味在她鬢邊耳畔虛撫。幽暗的眼愈發深邃,沉湎流連在那張尖瘦的小臉上。
小桃看在眼裡,竟覺得有些酸楚。輕聲說道:“姑娘進了安神湯,許是要深睡一兩個時辰的。王爺在此小坐,奴婢去沏盞茶來。”
說罷,便出去掩了門。
蕭鳶坐在榻畔凝視了初苒許久,低嘆道:“那樣的嬤姆,縱是給你尋了來,你也未必會歡喜。”
初苒服了安神湯藥,又提心吊膽了好幾日,現下倒真是睡沉了,眼簾深闔,對身側周遭的事無知無覺。
蕭鳶輕輕執了初苒的手,湊在唇邊,喃喃低語。
“你也不必覺得孤悽無依,這多年來,本王也一直是一人苦捱。往後,本王就是你的依靠。終有一日,本王會讓你知道,本王就是你的天,是你心中的至親之人。”
這話,他昨夜,想了許久……
此後,錦畫軒裡果真不見了懿王的身影。闔府上下都只當年關已近,王爺要巡視軍務,才日日繁忙。王妃也恢復了精神,忙碌起過年前的許多事務。懿王府裡,似乎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天下起了濛濛的雪籽,一粒粒篩下,敲在琉璃瓦上,窣窣有聲。
蕭鳶從外頭回來,看著滿園雪景,不覺踱到錦畫軒外,仰頭看那株雪霧中的老梨樹,雪珠兒落在蕭鳶玄色的斗篷上,粒粒晶瑩。
不期,小桃從屋裡小跑了出來,手中高高舉著一卷錦軸。衝他福身笑道:“王爺,姑娘近來一直在習字。奴婢尋來的帖子,姑娘都不喜歡,每日都只說什麼,王爺的字才是驚才絕豔,什麼如駿馬絕塵、神仙縱逸,情致悠遠……”
“奴婢只好覥顏來求王爺,不知王爺可有閒賞下墨來,也好讓奴婢在姑娘面前討個體面!”
蕭鳶一眼瞄到院中閣樓上,那扇半掩的軒窗。眼中的悵惘立時變了深深的笑意,問道:“不知盼兒想寫些什麼。”
小桃也笑著說:“姜太醫前日走時說,姑娘若是覺著煩悶,可以讀些經書。不如,王爺給姑娘賜一部金剛經吧。”
紫霞閣書齋。
蕭鳶獨坐在燈燭下謄抄經卷。一筆一畫,字字稀疏,如孩童開蒙時臨帖的字範。寥寥數千字,被蕭鳶分做數次,每隔幾日,讓莫青給錦畫軒送去一卷。
每每筆墨過處,蕭鳶都仿似見了初苒伏在案上,歪著頭,以指做筆,循著自己的筆跡一一描摹;又仿似自己握了初苒的手,在錦上落筆行雲。
蕭鳶眼角帶笑,正在興頭上。外頭的祁順卻進來問,今日是王妃那邊的日子,王爺可要過去。
蕭鳶不悅的皺眉,擱筆問道:“昨日安排的是誰?”
祁順略一思索回道:“仿似是,是程美人。”
“去曼音閣。”蕭鳶起身收了錦卷。
祁順忙先行出去準備,暗裡卻默然搖頭。王爺總在不願與王妃相對時,就到其他美人處隨意坐坐。仿似故意駁王妃的臉面。但王妃並不上心,二人數年來皆是如此,倒象習慣了一般。
那曼音閣裡的程美人,閨名櫻若。乃是程郎官家的庶女,出身不高,模樣兒卻生得千姿萬惑。單論容貌,在懿王府的眾侍姬裡能拔頭籌。但是程美人進府時間短,位份低,且不知何故,就是不受蕭鳶待見。自進府那日行過周公之禮後,蕭鳶便再也不曾臨幸過她。
訊息傳到曼音閣,程櫻若立時驚喜若狂,翻箱倒櫃的準備。
貼身侍女蔓兒跟在一旁伺候,程美人只著一襲薄透的茜紗寢衣。內裡一抹海棠肚兜,遮不住的酥胸渾圓,珠挺玉翹。下頭一條貼身褻褲,纖薄緊小,縱然在掩在單衣之下,也是纖毫畢現。蔓兒看得心驚肉跳,口中嚅囁了幾次,也沒說出話來,她從來知道,小姐的脾氣可不是好惹的。
好在這寒天實在凍人,程櫻若咬牙幾次,才恨恨地把一件敞襟的翻毛外裳罩在外頭,蔓兒也狠狠的鬆了一口氣。
外頭傳,王爺駕到。
程櫻若揉鬆了鬢髮,眯著細眼,做出一副海棠春睡的媚態侯在門內跪迎。
蕭鳶進去,只丟下一句,起來吧,就徑直去到桌案前。
程櫻若也忙跟了進去,蕭鳶坐下只顧自斟自飲,並不理她。枯立了半晌,程櫻若終是鼓起勇氣,將那瑩白的藕臂自腋下擁住了蕭鳶。
蕭鳶正待甩開,那雙不安分的小手卻已經遊至他胸前。芊芊十指柔柔地在蕭鳶堅實的心膛上輕輕描畫,一顆螓首也貼上了蕭鳶寬闊的脊背。
蕭鳶心中一悸,身子也有些僵硬。幽深的眼中蒙上一層淺淡的迷離。
程櫻若從來自恃貌美,入府後見了王爺的丰姿俊逸,哪裡還有安分守己的道理,早把心思盡數放在了博寵上頭。只可惜府中的美人個個都是循規蹈矩,王妃又有雷霆手段,容不得有人鑽半點空子。這半年多來,她夜夜春夢無痕,苦等王爺垂憐。哪知今日,王爺竟主動進了曼音閣,也並不見平日裡,據她千里的樣子。她已拿定了主意要將出閣前,姨娘閨中所授盡數施展了出來,誓將王爺的心魂留下。
程櫻若拔下釵子,旋身偎進蕭鳶懷中,滿面嬌羞的貼在蕭鳶起伏的心膛上。烏髮如瀑,程櫻若怯怯地一仰頭,眼底唇邊盡是媚喜欲惑。柔若無骨的小手一路滑下,手指輕勾了蕭鳶的玉帶,纖腰輕款,一步步退上榻去。
帷幕低垂,帳暖春深。
“啪!”
只聽得一聲清脆的掌摑,驚得門外伺候的蔓兒一個激靈。還未回過神來,就見王爺面色鐵青,披了斗篷,甩門而出。
蔓兒甚至忘了跪送,張著的嘴久久沒有合上。惶然進了內室,繡帳微掩,隱隱綽綽。帳裡如雪的肌膚上欲色如染,似哭泣又似歡愉的低吟,斷斷續續的從內裡傳出。
蔓兒跪在帳外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