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 第028章 表白
第028章 表白
荻泓有些動容,聽到樂熠說明日就要與初苒離開之時,才知曉原來自己做不到那麼雲淡風輕。可以眼睜睜地看著元帝解毒的希望,就這樣白白的化為泡影。難得初苒肯這般大義、堅定,這讓荻泓很釋然。
“你放心,昱兒是極重情義之人。不管你能不能驅除癮毒,他都不會為難於你。老朽再修書一封,求他日後放你迴歸齊姜,他必定準奏。”荻泓有些急切的說道。
初苒微微一笑:“那阿苒先謝過大師。”
荻泓負著手在室內來回疾走,又道:“老朽還會賜你聖藥女的身份。聖女是我齊姜最尊貴的女子,這樣的話,即使到了大晟,也無人敢小覷與你,更無人敢隨意遷罪於你。”
“聖藥女麼。”對於這個安排,初苒倒真的很開心,妙懿太后就是聖女,如此身份,不尊貴也變得尊貴了。而且這樣一來,她的背後就是整個齊姜國,不管怎樣,也算是多了一層保護吧。
“大師考慮的真周全。”初苒撓撓頭,猶豫了半晌,又說道:“可是,我師傅那裡……”
見初苒心虛,荻泓笑道:“不妨事,待天亮後,老朽親自與他說,樂侯對皇上一片赤誠,你有此義舉他必是高興的。”
初苒搖頭道:“大師,我說的是玉姌重生的事,大師能不能幫我隱瞞,我只想……”
“老朽明白,你是你,顧家小姐是顧家小姐,即使是皇上那裡,老朽也不會明言的。時過境遷,花非花,霧非霧,過去的就該讓它過去。阿苒也不必時時記在心上,你就是你自己。”荻泓悠悠說道。
初苒不料荻泓會看得這般通透,心中當下便是一陣感激。
“老朽,真正放心不下的,是阿苒你入宮之後。深宮險惡,昱兒又病勢沉重,你孤掌難鳴……”
初苒沒了心結,說話也輕鬆起來,打趣道:“阿苒的事,大師就不要操心了,有大師給我做靠山,還有師傅照應我,怕什麼!大師還是好生去想想該配幾味什麼藥來,保住阿苒的小命才是。他日,皇上病癒,我可是要出去四海悠悠,海闊天空的。”
一席話,說得荻泓也不禁樂了。
翌日清晨,樂熠收整齊備剛走到院中,侍衛便來稟報說,荻大師有請。樂熠一陣莫名,昨日不是已辭行過了,說好今早離開不必相送的,為何還要請。
雖如是想,樂熠還是隨侍衛去了荻泓的寢殿。
遠遠看見樂熠進來,初苒忙朝荻泓身後縮了縮,不敢抬頭看。
樂熠卻一眼瞥見殿內的初苒,頓時濃眉一皺:“阿苒,你怎麼還在這裡!”
“我,我……”初苒一見到樂熠就氣短,幸而荻泓開了口。
“樂侯,只怕此次還要再耽擱侯爺幾日了。老朽有一要事與侯爺相商。阿苒,去到外頭去守著。”荻泓面色肅然。
樂熠深知荻泓絕不會故弄玄虛,如此凝重,必是要事。便也不再看初苒,過去緊挨著荻泓的下首坐了。
初苒一溜煙兒地跑到門外,掩上殿門守在外頭,心中忐忑。也不知荻大師會怎樣跟師傅說,只怕師傅又會生自己的氣了。但是樂熠最是忠君愛父之人,如今她願以活血救治元帝,想來他會原諒自己吧。
“砰!”殿內一陣巨響,樂熠推門而出。
初苒探頭一看,只見殿內有一堆破碎的桌椅,荻大師倒還算面色平靜。
師傅終於還是生氣了麼,初苒沒敢問。
事關元帝的生死,樂熠終於還是留下了。是夜,樂熠來到駝山上,獨自看著浩淼的星空。從前,每到大戰之前,他都是這樣仰看天幕,寧靜心緒。
初苒已經被送到香溪谷去了,那裡是齊姜的聖地。初苒在哪裡待上三日,便會以聖藥女的名義被送出,再由他護衛送至晟京。
樂熠沒來由的一陣慌亂,不是憤怒不是生氣,而是慌亂。疆場上多少次出生入死,多少次性命相搏,他都不曾如此。連他自己也不明白,而今為何會這樣慌亂……
三日過後。
初春的齊姜雖然寒冷,但是花兒已然開得滿山,人們都捧了鮮花到街頭去湊熱鬧。因為香溪谷裡的一位聖藥女今日要出谷,不日就會嫁到大晟去。
這是齊姜嫁出去的第二位聖女,第一位貴為皇后,母儀天下;而這一位聖藥女,也會給大晟的新皇帝帶去福祉,成為齊姜人的驕傲。
當身披雪緞,簪滿鮮花的初苒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時,人們沸騰了,紛紛揣度著面紗下的絕代風華。初苒安坐在高高的車輿上,一路從香溪谷到王庭。沿途的人們的紛紛向她拋灑嫩葉和花瓣,好讓她將這些祝福都帶到大晟去,醫治好大晟皇帝的頑症。
樂熠靜靜地站在人群的最後,身形如槍,眼眸寂暗。即使離得這樣遠,他似乎也可以感受到她面紗下盈盈的笑意,和溫柔的氣息。心漸漸有些悸痛,如同某些真相被掀開……
簡單卻十分歡慶的典禮,一直從早上持續到深夜。
回到王庭的初苒換下了禮服,披著一襲輕裘獨自站在內院中。身體的確很疲累,但她卻顯得很輕鬆,因為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負疚感消失了。
短短的三天裡,她學了許多簡單的醫理。接下來的幾天,荻大師還要給她詳細的講皇上的病徵和素日用的藥。這些詳盡的記載,都是穆風從大晟帶回齊姜的。
接下來的日子她恐怕會很忙!初苒嘴角浮起淺淺的笑意,來到這異世大半年,似乎終於可以做點有意義的事情了。
“竟這樣開心麼?”冰冷的聲音驟然從庭院黑暗深處傳出。
初苒一驚,凝視著越來越近的那道暗影。
“師傅!你——喝酒了?”初苒看清了來人,忙過去攙扶有些踉蹌的樂熠。
樂熠猛地大力地握住初苒柔弱的雙肩,初苒下意識的將身子朝後拗著。樂熠深深地看著這張揚起的小臉,果真比她鬢邊的花朵還要鮮妍,尤其是那雙明亮的眼,在月色下猶如最美的醇酒,可以迷醉每個男兒的心。
如果讓她進了宮……樂熠深深的閉上眼,不敢再繼續想下去。烈酒不斷在胸中翻騰,一直衝進大腦。
樂熠狠狠的質問道:“為何?你為何要有那麼多匪夷所思的想法,為何總是要這般不安分?跟在本侯身邊不好麼,你可知,本侯曾立下誓言,今生只娶一妻,永不納妾!”
初苒呆看著今夜不一樣的樂熠,她信,她如何不信?樂熠這樣的人,說出話來,落地都會入土三分。初苒的眼中甚至閃出些光芒,在這樣的時代,她第一次聽到,一個男子能說出類似於“只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的誓言。而且還是樂熠這樣身份尊貴的男子,這讓她平白燃起了些許希望。
“你為何偏偏要去做那等充盈後宮之事。皇上深受麗嬪之苦,早已心灰意冷。況且,皇上心中已有了玉容華,即使她已魂歸九泉,皇上仍時時描摹她的畫像,與她傾訴離思之苦。你此時入宮去,又能算得了什麼?”樂熠有些語無倫次,眼裡俱是掙扎。
初苒小心地說道:“師傅,阿苒不是為了充盈後宮才去的。荻大師他沒有給師傅說嗎?”
“說了又如何!”樂熠一甩手,身形又是一個踉蹌:“一旦入宮,一切便由不得你了。皇上尚且身不由己,又哪裡還能顧全你?”
“阿苒還有師傅照應,還有荻大師。阿苒不會有事的。”初苒忙又扶住樂熠,揚起堅定的小臉。
“哈哈哈……”樂熠一把推開初苒,大笑而去。
“遲了,太遲了……”樂熠不清不楚的嘟噥,他太遲弄懂自己的心,也太遲瞭解初苒了。
又是三日。
初苒忙得幾乎沒有胡思亂想的時間,荻泓一日也難得歇上一兩個時辰,他必須儘快把初苒送往大晟——趕在舜陽王提出反對意見之前。
送親的隊伍業已安排妥當,齊姜的衛隊只能送到邊境。樂熠便又從瓊州調來數千精兵相迎。
臨行的前夜,荻泓仍在與初苒分析朝中的形勢,儘可能將他所知的一切告訴初苒,以便初苒往後可以隨機應變,能在這些勢力縫隙中安然的活下去。
荻泓還給了初苒兩個可用之人,一是穆風,他已往來大晟宮和齊姜數次,不僅充當過元帝的暗衛,功夫了得,還精通醫理,十分可信。
另一個名叫頤珠,也是齊姜人,早年間被荻泓送入大晟宮中,本是想要放在元帝身邊做個幫襯的,可不知怎麼得罪了麗嬪,如今已在宮中的下院裡做了數年的賤奴。但她是個極細心,意志極堅定的人,這麼多年的磨練,想來應該更謹慎了。
翌日,送親的隊伍終是要出發了,樂熠騎在頭馬上,面色肅然地眺望晟京的方向。
初苒穿著雲錦霞衣步出大殿,拖曳的裙裾上綴滿盛開的花朵,遠遠望去猶如天邊一道絢爛的流霞。
扶著侍女登上車輿,初苒卻伸手擋住放下的車簾,輕聲說道:“請樂侯爺,到輿前說話。”
不一會兒,樂熠便騎著駿馬出現在車輿旁。他下馬來到車轅旁,拱手行禮,卻並不看初苒。
初苒心中一緊,咬咬嘴唇說道:“師傅,您原諒初苒的任性可好?您從來為人坦蕩。必然也曉得違心而活的感覺。若是阿苒不知道那事倒也罷了,既然知道了,阿苒就做不到見死不救啊。”
“阿苒此去不是去充盈後宮,更不是貪戀富貴。阿苒從來想過的都只是平凡的生活,嫁一個心愛之人,生兩個可愛的孩子。結廬水邊,過一些悠遊的日子。”
樂熠堅毅的雙唇緊抿許久,才淡淡開口道:“聖女,時辰已經不早了,錯過吉時只怕於禮不合。再者,微臣與聖女並無師徒之實,這師傅二字,還請聖女日後不要再提了。”
初苒端坐在車中,臉上俱是失落。一道薄薄的面紗,彷彿阻隔出兩個不同的世界。初苒不明白自己說的如此明白懇切,師傅為何還是不肯相信自己。
心裡劃過一絲涼意,初苒深深的福身:“阿苒,受了侯爺許多恩惠,今日就請侯爺受阿苒一拜吧。”
樂熠的眼角微不可見的輕抽,側身避過,翻身上馬揚聲喊道:“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