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 第047章 完勝
第047章 完勝
“鏘!”
劍戟之聲錚然,不知何時,霧氣之中已是兵戈叢立。
“皇上自有公斷!還是不勞諸位公卿費心的好。”樂熠森然出聲。
一滴鮮血,自巨闕劍的血槽內堪堪滑落,墜入血泊之中。樂熠單手執起巨闕,在袖上緩緩擦拭。
朝臣們皆悚然禁聲。
饒是再遲鈍,局面再混亂,到了這個關口,也容不得誰再不清醒過來。皇帝乾綱獨斷之意,已昭然若揭。
再沒有一個朝臣敢出言反駁。
舜純眼中也戾氣頓生,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就是要當著朝臣面斬殺御史,殺雞儆猴。還妄圖將王左乾藏於宮中,逃出生天?
舜純呵呵一笑,起身道:“想來貴人並不熟悉大晟,這腐刑用在公卿大臣身上便等同羞辱。若真依了貴人所言,只怕會有損皇上英明。照微臣看,不如……”
“真的麼?”初苒截口問道,手指點在櫻唇上,眼波迷濛,無辜的看向舜純:“這樣對待王將軍,真地會有損皇上英明嗎?”
舜純溫雅地點頭道:“是以微臣以為……”
初苒眼睛一亮,再次打斷舜純笑道:“這樣本宮便明白了!”
“愛妃又明白了什麼。”元帝忍不住笑道。
“皇上,臣妾自齊姜千里入京時,乃是瓊州守將遣了兵士,一路護衛。本宮見他們兵甲破舊,想來戍邊甚苦。既然王大人曾是車騎將軍,不如就此去瓊州戍邊。戴罪立功,將功補過,這樣可好?可算得上彰顯吾皇仁慈英明?”
底下一眾朝臣,早已被這位璃貴人朝秦暮楚、見風轉舵的本事忽悠的不知東南西北。一個個目光呆納,痴望著皇上。
“朕的愛妃真是聰穎,一點就透。”元帝欣慰地揚聲大笑,手一指中書令,道:“擬旨!”
“罪臣王左乾貪墨受賄,革除其廷尉之職,罰金百兩。然邊境騷亂,國家正值用人之際。現任命王左乾為北川太守,戴罪充軍,戍守邊疆。今日起,即刻取道瓊州,北上就任,不得有誤。”
眨眼間,元帝便一鼓作氣,定了乾坤。
舜純如夢方醒,還想反駁。宋恆道及宋黨一眾,已驟然領悟,哪裡還肯給他這個機會,一個個高聲跪叩下去。
“吾皇英明!”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左乾更是聲如洪鐘:“臣王左乾,誓死戍守北川,以報皇恩!”
當下,中書令便擬定了聖旨,元帝頒旨用印,事情算是塵埃落定。
“倒酒!”
元帝端起侍人奉上的酒碗,深深的凝神著御臺下的王左乾道:“我大晟與百烏,邊境線綿延近千里,年年襲擾之事不斷。其中以北川兵禍最盛,百姓也最苦。”
“太守之責,並不只是領兵打仗。朕望你此去,外能抵禦賊寇,內可安撫百姓,守我大晟一方安寧,則朕心安慰。”
高福捧了酒碗,顫巍巍下了御臺,遞在王左乾手中。任王左乾再是錚錚男兒,此時也忍不住熱淚盈眶。
元帝又仿似隨口說道:“樂熠的柳子營裡,新訓了三千精騎,朕讓你帶到北川去好生歷練。你帶兵多年,定要給朕練出一支鐵血奇兵來!”
“皇上!”王左乾聞言,猛得抬頭看向御臺上皇帝殷切的雙眸,將酒碗中的御酒一飲而盡,深深地跪叩下去:“罪臣謝聖上隆恩,臣萬死不敢有負聖望!”
宋恆道見皇帝安排的如此周詳,不禁喜出望外。舜純卻氣得面色鐵青,蘿陽公主早已攜了婉嬪拂袖離席而去。
元帝滿意地回身,卻忽然發現初苒唇色蒼白,搖搖欲墜,已是強弩之末。元帝忙將一把她攬在懷中,扶著勉強下了御臺,初苒便兩眼一黑,人事不省了。
悅仙宮天祿殿。
元帝不斷的在內殿來回走動,躺在榻上的初苒仍兀自發抖。
高福也急得只搓手:“娘娘定是在觀刑的時候,嚇著了。”
元帝俯在初苒榻邊,後悔不迭:“都是朕大意,朕不當讓你看見了那樣不乾淨的場面。”
小祿子換掉初苒額上錦帕,急道:“皇上,璃主子越來越燙了,再這麼下去。怕是要燒壞的,還是請御醫吧。”
渾渾噩噩的初苒忙伸手阻攔:“不要,不要請御醫,穆風說過,御醫中有舜陽王的人。我不要緊,睡一會兒就好了。”
“皇上,聖旨送出去沒有。天都黑了麼,這事可等不得了。”
元帝忙握了她的手,耐心地解釋道:“早就送出去了,是留白的聖旨,朕已經用了印。宋卿乃老成謀國之人,知道分量輕重。現在已經斟酌了人選填上,讓鴻翎急使飛馬送抵太尉府。絕對可以趕上明早的朝議,朝中馬上就會有新的御史大夫和廷尉了!”
“那就好,那就好……”初苒聽到這事也安排的妥當,便又沉沉地昏睡過去。
元帝不停的撫著初苒滾燙的額頭,正一籌莫展。高福忽然進來稟道:“璃貴人的粗使宮女頤珠來了,說是懂些藥草。”
“頤珠?就是荻叔父早年間送來的那個。”
“正是。”
“那還不快些讓她進來。”
頤珠進殿看了初苒,也說只是受了驚嚇,不打緊。好在元帝日日都在服藥,藥材倒也齊備。一碗湯藥下去,半夜裡,初苒便退了燒。
元帝仍不放心,時不時握了初苒冰涼的手,放在心口暖著。
“阿苒,她是臣未過門的妻子。”
“朕知道了,他日朕病癒,便送她出宮與你團圓。”
……
縱然元帝心中一遍又一遍想起樂熠的話,卻仍忍不住伸手拂過初苒如綢的烏髮,流連在初苒玉瓷一般的臉頰上。躺倒在初苒身側,元帝將她柔柔地嵌入懷中,生怕她下一刻就會消失不見一般。
帝妃同榻本就尋常,頤珠進來見了。便悄悄放下帷帳,端坐在外間守夜。次日一早,元帝升了頤珠二等宮女,在初苒身邊貼身照顧。
晟京。
朝堂裡的事進行得很順利。太尉聶徵雖已年屆七旬,但是做起事來仍是雷厲風行。宣讀聖旨時,新任的御史大夫衛遠和廷尉章昭,早已先行接管了御史臺及廷尉署。舜陽王與長公主皆不在晟京,朝中沒有掀起什麼大風波,便已然換了新氣象!
這聶徵乃是先帝的託孤重臣,曾賜封為關內侯,威遠大將軍。雖說丞相應為百官之首,但實際上,這位戰功赫赫的聶大將軍,手握大晟軍權的聶太尉,才真正算得是大晟第一人。
而王左乾,則於宴審當日,便和已提升為中郎將的曹詡,統領三千精騎,奔赴北川上任去了。
蘿陽長公主在歡宴時就發覺,舜純似乎與那個狐媚的璃貴人在眉目傳情。宴審後的那般結局,更令長公主大為光火。待舜純回了行宮,蘿陽公主便與他大吵大鬧,醋意橫飛。舜純自知理虧,又是賭咒發誓,又是勸慰安撫。還說,怕京城裡會起變故,望夫人顧全大局,回京坐鎮。蘿陽公主也知道事態緊急,只得按下滿腹的惱恨委屈,於次日一早,先行回了晟京。
不過,等這位權勢滔天的長公主回到京城時,才發現,元帝已然抄了他們的後路。任命的詔書早就先行下達,御史臺和廷尉署都赫然換了新班子,一直深藏不露的老太尉坐鎮朝中。如今不論再怎麼想力挽狂瀾,都已然遲了!
八年來,蕭蘿陽第一次感受到了皇帝一呼百應的力量。
悅仙宮,碎雪齋。
整整緊張了半月有餘的初苒終於鬆弛了下來。因為觀刑時,受得驚嚇著實不輕。初苒夜裡總是噩夢連連,需要午間小睡補眠。
這日,碎雪齋裡一片寧靜,一位不速之客卻悄然潛進初苒的內寢。她身著桃色繡裙,一隻小手輕輕地掩在唇上,大眼滴流靈動,另一隻手伸去掀虛掩的帷帳。
“你是誰?”
沉森沙啞的聲音驟然響起,婉嬪嚇得一個激靈。回過頭來,只見一個臉色蒼白的宮女正悄無聲息地站在她身後。
“你又是誰,敢這樣跟本宮說話!”婉嬪見她宮女打扮,膽子立時大了起來。
“奴婢頤珠,參見婉嬪娘娘。”
“你剛才嚇著我了知道麼?”婉嬪嘟起嘴吧,撫著心口道。
“娘娘方才那樣,也會嚇到貴人。”頤珠不溫不火的回道。
“怎麼會,孃親午歇的時候,我常這麼幹,怎麼不見娘有嚇著?”
“外面是誰?”帷帳裡傳出夢囈般的聲音。
不待頤珠回答,婉嬪便朝帷帳走去。
“貴人姐姐是我,筠兒!”
婉嬪撩開帷帳,初苒正撐坐著起身。鬢髮有些微松,雙頰上似乎還有些酣睡過後被捂出紅暈,看上去氣色甚好。
頤珠抬眼看了看初苒紅潤的臉色,便淡淡道:“婉嬪娘娘請稍坐,待我家主子梳洗了,再好生陪娘娘說話兒。”
婉嬪這次倒是乖巧,規矩的坐在妝鏡旁,雙手撐腮,靜靜地等候。
寶珠端了水進來,頤珠侍候初苒潔面、漱口。末了,只是幫初苒薄薄地施了些茉莉粉,便取過玉梳開始給初苒綰髮。
婉嬪目不轉睛地看著初苒明媚鮮妍的臉,歪頭道:“宮裡頭的娘娘,數貴人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