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 第048章 最可愛的人
第048章 最可愛的人
初苒聽了婉嬪的話不禁噗嗤一笑,彷彿聽到了極好笑的事。
“你笑什麼?”婉嬪瞪大了眼,甚是好奇。
正好頤珠已然綰緊髮髻,簪正了蝶戲海棠的釵子。初苒便盈盈起身,規矩的朝婉嬪一禮:“阿苒給婉嬪娘娘請安!”
“我才不要你給我請安,你比我還大些呢。”婉嬪頹然地別過臉去,不願受禮。
初苒再次展顏笑道:“這可是怎麼說得,娘娘位份比阿苒高,阿苒自然是要向娘娘請安的。”
“我最不喜歡別人叫我娘娘了,我有那麼老麼!”婉嬪一癟嘴:“你還沒說你為什麼笑呢?”
初苒見婉嬪紅了臉,似乎是真有些急了,便笑道:“阿苒笑啊,娘娘明明就是這宮裡最美麗的女子,卻還要反過來誇讚別人,不是好笑是什麼。”
“真的麼?”婉嬪一下從凳子上跳起來,滿眼興奮。
“可筠兒覺得,還是姐姐更漂亮些。”婉嬪抿著粉瑩的唇,側頭打量初苒:“姐姐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初苒微微一笑:“那是長大的味道。娘娘還是孩子,自然少了這一樣。待到兩三年後,娘娘只怕要比這闔宮的女子,都要美上十倍還不止呢。”
婉嬪的手覆上她略顯嬰兒肥的臉頰,甜甜地笑了。眼中透出殷切的希冀:“姐姐,你若是不再管筠兒叫娘娘,筠兒便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初苒微微一怔,她為何覺得自己說的就不是真話。
雖然只是十二歲的年紀,婉嬪卻已然美得讓人心動,從初苒在閬苑第一次見她時,就發現了。眼下她還稚形未脫,所以才看起來一派天真。說起來,麗嬪也是美豔無雙的,但是她身上卻少了婉嬪這樣天生的底氣,那是皇家自然天成的一種優越和高貴。縱然婉嬪再頑劣,也無法掩飾她抬眸轉身間自然流露的優雅。
初苒不願以險惡之心,去揣度一個才十二歲的女孩兒。雖然後宮裡沒有真正的無邪純真,也不知道今天婉嬪為何要來窺看她,但是她還不至於對一個孩子使盡心機。
“那不如這樣。有其他人在的場合,還是按規矩稱呼。私下裡,筠兒就叫我苒姐姐好了,阿苒便叫你筠兒,這樣好了吧?”
“好哇。”婉嬪拍手笑道:“跟姐姐說話真爽快,不像宮裡那些俗不可耐的人。”
正說笑間,寶珠進來稟道:“娘娘,皇上差人過來請呢。”
婉嬪忙起身道:“筠兒與苒姐姐一同去看舅舅可好?”
初苒不由心下無力道:我說不好,你肯麼。
臉上仍溫和地笑著,攜了婉嬪的手,一同前往天祿殿。
元帝見初苒與婉嬪攜手同行而來,不由一愣:“筠兒怎麼與阿苒一道。”
“給舅舅請安!”婉嬪行了禮,漫不經心地說道:“外頭說,苒姐姐病了。筠兒不信,就去偷看,苒姐姐果然好好兒的!”
不止初苒,元帝也是眼神一緊,旋即又笑道:“你們這般稱呼,朕聽著倒順耳。既然來了,筠兒便留下晚上一同用膳吧。”
“好啊。”婉嬪欣然應聲。
晚膳過後,婉嬪身邊的秦嬤嬤來接了婉嬪回去。
安靜下來的天祿殿裡,元帝與初苒相對無語。
良久,元帝才嘆道:“筠兒她……”
“筠兒還小,八歲起便跟在麗嬪身邊,反倒離長公主遠些。阿苒看,也未必就……”初苒字斟句酌的說道。
元帝看著搖曳的燭,臉色也忽明忽暗。初苒說的不無道理。單論聰穎,筠兒遠勝於麗嬪。雖然過於頑劣了些,但是以麗嬪的愚鈍,能影響筠兒的也實在有限。
“如今一切言之尚早,再看吧。”元帝略一點頭,又看向初苒。
初苒今日薄施粉黛,襯著盈盈的眼,別有些風情。元帝不禁伸手觸到初苒紅潤的臉頰:“這些東西用在臉上可難受?”
“皇上是說遮顏的脂膏麼?”初苒撫上自己的臉,恍悟道:“不打緊。也是用平日敷面的香膏,調了藥水顏色抹在臉上的。不懼水,略有些緊,也不是太難受。”
“其實阿苒大可不必這樣謹慎,便是讓他們知道你病了,也不妨。”元帝忽然想起些什麼,又道:“莫非,愛妃是怕人笑話?”
初苒一聽見“愛妃”,便知道元帝又在調侃自己,沒好氣的道:“皇上也太不識好人心了,阿苒是看皇上如今氣勢如虹,乾綱大振,不想給皇上丟了臉面、輸了氣勢罷了。皇上既無所謂,阿苒今晚便回去拿藥水洗了,明兒一早也不必再抹了。”
初苒越想越氣,忽地站起轉身就走。
“怎麼這麼急的脾氣。”元帝的手比初苒的動作更快,一隻衣袖帶手腕都被元帝一把拉住。
初苒哪裡掙得過男子的力氣,甩了幾下徒勞無功後,便挑釁地看向元帝:“拉扯著做什麼,皇上不歇息,阿苒卻要回宮去睡了!”
“愛妃今日留在朕這裡歇息吧!”元帝閃著眼,雙眸燦若星輝,唇邊帶著一抹似是而非的笑。
初苒臉上一熱,手捂在猛跳的心口上,懷疑地看著元帝:這男人們用起美人計來,一點也不遜於女子麼?
嘴裡卻不由自主的問道:“為什麼?”
“朕,身子有些不適。”
“不適?皇上哪裡不適。”
“朕――”元帝的手指在身上循了一圈,也遲遲沒找到落下的地方。
初苒發怒的臉已漸漸壓向元帝的鼻尖,元帝嗅著帶著暖意的馨香,只覺得喉中乾澀。
“皇上,阿苒看你是,這裡不舒服了吧!”初苒手指輕輕地點在自己額上,底下卻用力在元帝腳上一踩。
元帝猝不及防,猛一皺眉,鬆了緊握著初苒的手。
初苒立時閃身退後,轉頭就走。
“站住!”元帝忍痛喝道。
“皇上還有何事?”
“你竟敢褻瀆龍體,朕要罰你!”
“褻瀆龍體?誰!”初苒四處環顧:“有誰看見了?”
小祿子早已偷偷溜走,剩下高福老眼昏花地站在御案前與元帝大眼瞪小眼。
“切~”初苒一聲蔑笑,帶著頤珠昂首闊步,回了碎雪齋。
元帝氣得在天祿閣裡來回踱步,那路程只怕趕上從悅仙宮走到玉虛觀了。又是覺得腳痛,又是心裡愁悶悵惘。幾番躺下,又幾番起來,躁慮不安。
實在看不下去,小祿子只得又摸進殿來,出主意道:“皇上,璃主子最近幾晚都不得安睡。皇上有天子龍氣,若是肯去看看娘娘,娘娘必定不會再做噩夢了。”
分明是欲蓋彌彰的餿主意,元帝竟覺得甚有道理:“朕正有此意。走,去碎雪齋。”
猛然又憶起什麼,忽的回身道:“方才你去哪兒了。當你躲出去,朕便不追究了?且先寄下你今晚這頓罰。”
“皇上!怎麼還要罰?”小祿子頓時愁苦了臉。
“朕從來賞罰分明。”元帝說著便出了天祿殿。
“皇上,衣服!”小祿子見元帝只著了寢衣出門,也顧不得什麼賞罰了。抓過斗篷,跟著追了出去。
碎雪齋。
正預備歇息的初苒,見了披星戴月而來的元帝,不由吃了一驚:“皇上您怎麼來了,可是出了事?”
“沒什麼事。”元帝一臉輕鬆道:“阿苒,你不要總是亂想。你就是思慮過甚的緣故,才會病的。”
“那你……”初苒直覺今日元帝怪異。
元帝負手四處檢視道:“你這幾日,夜裡總是歇不好,朕是男子,有陽剛之氣。朕在這裡,那些魑魅魍魎便不會再來擾你清夢了。”
初苒一愣,覺得心裡一陣溫暖。原來他竟是這個意思,怪不得剛才他執意留自己在天祿殿。
要說,他是皇帝,自己是嬪妃。若真是有什麼企圖,他這個皇帝又何需拐彎抹角?看來是自己過於敏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居然還踩了他。
初苒忽然覺得有些過意不去,索性起身擁被而坐,指著榻前的繡凳說道:“反正阿苒也是睡不著,不如皇上陪阿苒說說話罷。”
元帝自然求之不得,坐下和悅地笑道:“說什麼呢?”
初苒微低了頭,交握的手相互揉搓著:“皇上,您――從前見過殺人麼?”
“自然是見過的。”元帝看了初苒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心疼,斂了笑,小心地答道。
“皇上不覺得殺人可怕麼?”
“許多時候――不得不這麼做。”
“阿苒也知道。”初苒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緊繡被,抬頭看向元帝:“可是,在阿苒親眼看見樂侯斬殺張元固的時候,還是覺得……”
初苒有些說不下去。
元帝卻驟然亂了心思:原來她是親眼目睹了自己的未婚夫君,在她面前殺人,才嚇病的麼?
他只得本能的開解道:“張元固不止藐視君父,還逼死了董蠻兒父女。這樣的人死有餘辜。樂卿執刑乃是代天行道,不能因為他殺了人,你便覺得他可怕……”
“阿苒當然不是覺得樂侯爺可怕!”
初苒似乎想昭示自己的勇敢,又覺得元帝曲解了自己的意思,直起脊背說道:“當年樂侯在戰場上殺敵,何止千百!但是他那麼做,不是因為他嗜殺。而是因為他們那樣的人必須用這樣的方式,來保護親人和弱小,捍衛著我們的尊嚴,守護我們賴以生存的家園。阿苒怎麼會怕他呢?在我們家鄉,都稱他們這樣人是‘最可愛的人’。”
“最可愛的人?”元帝狠狠怔住了,即便是嚇到生病,心裡也還要維護他。他們愛得究竟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