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107章
“歐巴桑!”下山武看著暈過去的女人大吃一驚,連忙扶住。
昏昏沉沉間,胸口又悶又燥,腹中翻滾巨痛,我猛了醒來,卻發現躺在貓兒家的客房中,窗外天色灰暗,不知是早晨還是黃昏。
我披上外套,三步做兩步跑出客房,跑到洗手間……
我拉得兩腿發軟,身上發黴,蹲了不知多久……
“女人!怎麼樣?”門外突然傳來貓兒的聲音,她又敲了敲門。
“呵呵,我說,你也太搞笑了吧!我都聽小武說了,不過也不用昏那麼久吧?好吧,我不笑你,不用躲在洗手間,快出來吧!幸好李醫生說沒有中毒……”
“歐巴桑,快出來吃早飯!你都睡了快二十個小時了,應該很餓了。”原來是第二天早上了。
門外又隱隱傳來表姐弟倆壓抑的笑聲。我倒不是怕丟人,其實咱臉厚,只是我站不起來呀!
“貓兒,我……我不行……”
“得了,只有男人才會不行。”貓兒笑嘻嘻地說。
這個滿腦子猥鎖思想的偽聖女!我不禁心中罵了一句。
我道:“我……我恐怕……是中毒了……”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你想拉大號時,偏不能拉。
“霍大哥!快點!我快忍不住了!”我慘烈地叫起來,頗有烈士犧牲時的悲壯。我臉色雪白,抱著肚子縮成一團,除了上大號,我已經沒有心力思考其他事了。
駕駛座上的霍峰無奈解釋道:“顧西,抱歉,現在紅燈……”
貓兒家的家庭醫生李醫生為我仔細診過,當時沒發現什麼問題。今一早接到艾家的電話,只好又過來給我仔細看過,仍莫明其妙,所以建議我們去大醫院看看,那裝置全。
車後座,我嘴唇發白靠在貓兒身上,哭道:“這附近有沒有公共廁所,我不行了……我不能拉褲子上……”
副駕駛座上的山下武回頭看了看我,道:“我昨天讓你別吃,你偏不聽。跟著那精神病人聊得興致勃勃、相見恨晚……”
“乖侄兒,你還要挖苦我嗎?我已經夠慘了!”
“打個電話給frankie,告訴他實話吧!”霍峰道。
不久之前,陸放來每天的例行電話,我在馬桶上接的,自然沒有將這件事告訴他。陸放每天要打三個電話給我,之前有一個電話是貓兒幫我接的。那時李醫生剛為我做了檢查,說沒有什麼事,貓兒也就沒有對陸放說我的窘事。
“不要,告訴他有什麼用?他又不能治拉肚子。”
我終於維護了我作為成年人的最後一絲尊嚴,咬破了嘴唇,沒拉在褲子上。在醫院的大眾公用廁所中蹲了半個小時後,踏著虛浮脫力的腳步去看醫生。
在醫院中,我幾乎把所有的檢查做了個透,醫生最終讓我住院掛鹽水,首要問題就是拉肚子致嚴重脫水。
貓兒動用了錢權,一個小時後,所有報告出來,醫生看過後說是沒什麼大礙,只是平常的體寒拉肚子。
只是這所謂的平常的拉肚子,我一拉就拉了兩天一夜,這樣,大家才焦慮起來。霍峰也終於不顧我的反對通知了陸放。陸放原本剛要從香港回s市,明天還要上班,只好臨時改為來b市。
我兩天一夜滴米不進,也沒睡過覺,兩隻眼睛瘦得陷下去,臉也快瘦得向何家豪看齊了,呃,雖然下巴不可能如他那麼像錐子。
黃昏時分,貴賓病房內,貓兒陪我一天一夜,終於累在病人家屬的床上。霍峰卻親自去了機場接陸放來醫院。
我看著天花板,哀嘆:一代重生英雌怎麼就敗在一個精神病人手中呢!陸放指不定怎麼看我的智商,現在那麼多人知道這件事,我往後還怎麼裝十三呀!
我又思索著:我怎麼和一個精神病那麼有共同語言,難道我也是精神病嗎?一個正常的人都會這麼想吧?
山下武正坐在貴賓病房特有的軟椅上,渾身膠著著一種無法言喻的翩翩少年風采。帶著一股異國風味和神秘,飽滿的櫻花色唇瓣似抿非抿,黃昏的金色斜陽從窗外透入,曬在他身上,似乎一位美麗的天使籠罩著祥合的神光從天而降,連那濃密的睫毛都被染成金色。
他靜靜地品讀著小仲馬的《茶花女》,還是法文原汁原味的。山下武日文、中文、英文都不錯,現在正學法文當中。
《茶花女》我也看過,不過不是法文的,而是英文譯本,是《傲慢與偏見》後看的第二本英文小說,當初是為了學英文。被薛喬壓著不得不學之後,我便想著既然已經下過功夫,就索幸儘量做到最好。但是,事實上,我對於西方名著真的沒有什麼愛,包括《傲慢與偏見》在我這個現代人兼天馬行空的通俗小說作家看來,故事普通之極。唉,也許我深度不夠,無法從名著當中汲取足夠的養份。
山下武頭一動未動,只一雙靈捷的貓眼微微轉動。也許他正在為瑪格麗特的傾國傾城的美貌沉醉,也許是為她無奈的命運、荒唐的生活、純潔的靈魂嘆息,天知道少年到底想什麼。
其實貓兒也會法文,他們的外公在解放前留學法國,解放後曾在我所在的x大當教授。貓兒能進x大除了他老爸的錢權,當然更重要的是x大現在很多教授是受學界尊敬的遺老趙先生曾經的學生,包括現在x大的胡校長。
雖然趙老先生作為解放前留過洋的高階知識分子曾在特殊年代大起大落,但是,如今,似乎除了趙先生自己的人生被影響改變或有不可挽回的遺憾――失去了心愛的妻子,大家都和諧地享受美好的當下生活了。
我提了提精神,輕喊了一聲:“乖侄兒……”
山下武站了起來,秀眉微微擔憂或者同情,他道:“又要拉了嗎?”說著去拿點滴瓶子,可能這兩天他們都習慣了,我一開口就是我要拉。
“不是。你說我……我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我盯著他,不放過他任何一個表情,我希望他回答不是,但又害怕他騙我。
山下武怔怔看了我一會兒,溫和地回答我:“還好,歐巴桑,你要乖乖的,要好好養病,不要胡思亂想。”
這兩天下來,他原來的一絲嘲笑心情,也變得憐惜,不忍再挖苦我,也不再與我鬥嘴。
我道:“我和精神病聊得來,人說物以類劇,人以群分,那我會不會也是精神病……我很害怕……嗚嗯……通常精神病人是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有病的。如果我真有病怎麼辦?我要是住進精神病院,我爸爸媽媽怎麼辦?陸放情何以堪?他們的女兒、愛的女人是個神經病,他們一定受不了。陸放號稱三少爺,他更要被人笑,我會是他的恥辱……不,還有更重要的,現在所有的存在,會不會因為我是精神病,所以我出現了幻覺?還是,記憶當中的生命軌跡才是假的?到底什麼是真的?我好害怕……我不要比精神病還要傻還瘋……哇……”
山下武抽了紙巾擦了擦我的眼淚,道:“歐巴桑,別哭了,你只是上當了,我不也沒看出那人是神經病,我只是以為他是騙子。這一切不是幻覺,我就在你身邊,還有表姐。陸大哥也就快來了,別害怕。”
病中是人最脆弱的時候,何況拉了這麼久,我堅實強大的神經也到極限,我哭得更兇了,不多時,哎呀一聲。
“我……我好像又要……”
陸放憂心如焚地跟著霍峰來到病房,推門進去,床上的人聽到動靜扭過頭來。陸放心中頓時一陣抽疼,他的女人瘦了一大圈,一雙漆目顯然更大了,眼眶微微下陷,臉更是白得如雪一般。
她眼眶波光一動,淚珠便劃了下來,他頓感有些手足無措。他走近,坐在床沿,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讓你好好照顧自己,怎麼又弄成這樣?你要是出什麼事,你可捨得我傷心?”
女子兩天沒睡過,情緒在脆弱頂點,剛被山下武哄止了哭,聽他一句話便又哇一聲哭了出來,陸放連忙抱起她靠入自己懷中。
艾夢聽到聲響也醒了過來,與霍峰、表弟識趣地出了病房。
待她委屈地哭了一會兒,陸放便去親吻她,女子卻側開頭邊抽泣,邊道:“我兩天沒刷牙洗臉了,身上髒得很。”
“無妨的。”他細細親吻著她的臉頰、額頭溫言安慰,她才停止了哭。他熟練地輕輕地攫住她的唇瓣,她身子一顫,他卻僵了僵,離唇,幾天沒和她歡好,這時候動了慾念卻萬分不該。
到第三天早上,我終於停止了拉肚子,開始進食了,只是身體還虛著仍住了多住了兩天院。
我出院後,陸放親自拜訪了艾家,艾父艾母招待陸放極其熱情,陸放自然也是表現得親密卻不失禮數和身份。
在艾家停留了一夜後,他堅持帶我回b市休養幾天,考試前一天再回來。我雖然反對,但是反對無效,他態度非常之強硬,任我怎麼撒嬌耍賴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