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106章
冬日寒風襲來,吹得那旌旗嘩嘩響,老者一雙乾枯的手執起一本破書翻看。不知為何,我心下生憐,這麼老還要出來混口飯吃,生意清淡的很。我牽著山下武走了過去,拿出一百塊放在桌上,正要離開,老者突然睜開眼來。
“貴人即然來了,怎麼不坐一會兒?”出口竟也一口京腔,語音蒼老。
我笑道:“不用了。”
他睨了我一眼,道:“那便將錢拿回去吧,老夫是算命的,不是討飯的。”
我大吃一驚,拉著也是一臉好奇的山下武坐了下來。我微笑道:“倒是我唐突老先生了。”
老者身上散發出一股酸臭味道,山下武皺了皺眉,我倒是還好,鄉下老人身上有這種味的我也遇到過不少。
老者道:“不唐突,來了,便是緣。”
我這才看清他髒兮兮的衣服還是一件道袍,裡頭卻一層層的破舊毛衣,我道:“老先生,你在這法華寺附近擺攤算命,不是和佛祖作對嗎?”佛家、道家兩教搶生意?
老者道:“我算我的卦,他受他的香,同是渡人之道,不礙的,不礙的。”
我笑道:“倒是在下小氣了,道為道,佛亦道,何分佛、道?小女以己燕雀之心度佛祖海量,狂妄無禮之極,望佛祖不會怪罪才好。”
老者笑道:“佛祖既有海量,又四大皆空,當不會怪罪姑娘。”
不知為何我竟覺得聊著暢然,不禁問道:“老先生可有子女?”
“有如何,無如何?”
我道:“為人子女,如此天寒,當不忍老先生在此才是。”看這老者也疑八十,似九十的模樣,那滿臉的皺紋,我心中竟測隱之極。我也沒這麼聖母呀!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姑娘覺得區區受苦,區區卻自得其樂。”
“原來先生有大智慧,是我的不是,見笑,見笑。”
老者不以為然笑了笑,道:“姑娘可還要算命?”
“不用了,我從不算命。”
“姑娘信不過老夫?”
“不敢。只是命這種東西,若是能提前得知,趨利避害,是不是對“命數”一詞最大的反諷?”
老者哈哈一笑道:“姑娘當真腹藏錦繡。然則,姑娘不正是命數一詞最大的反諷嗎?十餘年來,姑娘不正是這樣嗎?”
我大吃一驚,難道世間當真有如此能人?他話中之意,竟是知道我是個重生者。
我忙起身作揖,道:“老先生何以教我?”他一再要我算命,又一語道破,我當真謹慎起來。
老者擺擺手道:“不必言教。姑娘天性瀟灑,不戀富貴,心懷慈念而不入此輪迴,是憐痴兒會因姑娘遭情孽之苦,只是因果已種,逃卻無用。你該來這裡,錯走了二十幾年,還是要回來。”
我奇道:“什麼是不入此輪迴?誰是痴兒?是何因果?”若是重生前我一聽這個,我定轉身便走,但重生這種事都發生了,輪迴什麼的我心中不由生出崇敬之意。
“姑娘不入此世輪迴,便是再舍一生美好姻緣,姑娘不在這個世界,便無姻緣。姑娘不妨回思過往,可有姻緣?”
我不禁訝然,俺重生前要熬成老處女了,哪來的姻緣?再舍姻緣?那不是說我自己害了自己成為剩女?那我怎麼害自己了?而且他說這個世界?他知道我重生前的世界有不一樣?是不同的世界?
那麼痴兒呢?難道他是說薛喬?我心中一動,問道:“我確實萬分不是,害苦了別人,老先生,他……他會好好的吧?”
老者卻不答,老者忽朝嘴角帶著不屑的山下武瞟了瞟,慈祥地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更深。
“小子,與你無關,你可切莫瞎參和。”
山下武微惱道:“老頭,你說什麼?”
我喝道:“不許沒禮貌!老先生有教,是為我們好,別人求都求不來。”
山下武鼓著臉,道:“一個老頭而已,騙人的把戲,歐巴桑你還當真了?”
“你再胡說八道,我便不理你了,不給你買禮物,往後也不去日本看你。”
他傲驕地扭開頭,我忙轉頭向老者道歉,老者不以為意笑了笑,忽從那髒兮兮的衣袋中拿出一個小瓶子。
老者道:“姑娘富貴齊天之命,只是日後仍有大劫和小災,將這個吃下,不但去病消災、身體健康、青春常駐、機敏聰慧、夫妻恩愛、難捨難分,呃,雖說,你與那人已經很恩愛了。”
我看看那個像電視裡裝化屍散之類的小瓶子,好奇地拿起開啟聞了聞,卻什麼味道都沒有。
“心兒,乖孩子,爺爺是為你好,快吃呀!爺爺不會騙你的!”幾句溫和無比的話語穿透耳膜,竟如魔咒一般,令人心念大動,難以自己。
“歐巴桑!話可以亂說,東西可不能亂吃!”(是東西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但山下武傲驕正太,把它倒過來用)
我看看老者慈和而充滿憐愛的笑,山下武一臉焦急的模樣,發著怔。
“好孩子,爺爺專門來看你,快吃吧!有人來找我回去了。”
“歐巴桑!”山下武來搶時,已經來不及,我當真看也沒看拿起瓶子一口吃了,卻是幾顆償不出味道的丹丸子。
“歐巴桑!快吐出來!”山下武忽捏住我的雙頰,急道:“這個糟老頭也不知裝了什麼東西,你怎麼就那麼白痴?你有時不是挺聰明的嗎?我給你催吐,快張開嘴!”
老者哈哈一笑,道:“小子,吐不出來的!”
正說間,聽著車聲響起,老者抬頭一望,嘆道:“哎呀!有人來找我了!”
我正拂開了山下武的手,側過頭,只見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停在路邊,車門開啟,穿白大褂的兩男一女下了車,朝我們,呃,那老頭撲來。
兩個男子動作純熟之極兩邊架住老頭,一個男子責備道:“王重八,你太調皮了!新年元旦你也不讓人安生!”
另一白袍男子蠟筆小新似的眉毛打著結,不滿道:“我說,王八……”
老者搶道:“什麼王八?王重八就王重八!我是八月初八生的,是為重八,明白嗎?失之一字,差之千里!”
“好吧,王重八,我說院裡看守這麼嚴,你怎麼次次逃出來?”
“嘿嘿!因為我聰明,你們都是笨蛋、傻子!哈哈哈~~~”
兩個男人眉頭直皺,架起瘋瘋顛顛的老頭,就是那王重八往白色的麵包車走去。
“喂!等會兒!我還要和我的心兒乖孫女說說話!”
白袍女子道:“王重八,你無子無女,哪來的孫女?你再調皮,我們就讓你露宿街頭,這麼冷的天,你會凍死的。”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白色麵包車上“xxx精神病院”幾字,我神情呆滯,完全被雷了。我晃過神,移步上去問那白袍女子。
“這位老先生,他……他……”
白袍女子目光帶著同情,也不知是同情他還是同情我。
她對我說:“他是我們院裡的病人,住了十幾年了,自來最喜歡扮算命先生,人雖又老又瘋,可滑頭的很,動不動就跑出院來。他最愛在這法華寺外擺攤算卦,說些“深不可測”的話忽悠人,難得碰上比他還傻的,他便開心得不得了。幸好他其他地兒不會去,不然我們真不知怎麼找他去。呀!那面旗子還沒收回去呢!那是我們院長給他寫得,不然有時他發起瘋來,沒有那幅字,不讓人睡覺……”
我看著白袍女子跑去收起那“通地神算”幾個大字、那破書、筆硯等諸多道具,那破舊的桌上的一百塊人民幣被寒風吹起,白袍女子<B>①38看書網</B>,淡定非凡地攥住。她走到我面前,將錢遞給我,我木然未接,山下武替我接了。
風中零亂……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新年又來到……我就是那喜兒遇上了黃世仁……
我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我的腦袋中竟還能出現些脫線的劇情,卻見那老者從車內探出頭來向我喊話:“心兒寶貝,爺爺回去啦!你要保重!”
他朝我笑得飄渺,我只感由內而外,補血養顏,不,補雪加霜……
精神病患者?神算?比他還傻?天啊!我的椰子哥哥、觀音姐姐!!難道你們真得跨越國度和異教徒之別,發展奸/情了嗎?!
這素為神馬?這到底是什麼劇本?作者是腦殘嗎?我要罷演!這不應該是我作為女主遇上一個高人嗎?為神馬是精神病?(清泠搶戲:女兒,你敢誹謗你媽?)
我的小心肝抽得顫抖不已,身體漸漸化為輕煙,當然不會是得道飛昇,而是天地一黑,昏死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收藏就像經濟危機的股市,連連下跌。可能越寫越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