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都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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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我站住!”
“長長長長長官――”
“好好好好好的,長官――”
“我我我們知道了――”
……
幾人只好站住,顫抖著回頭,看著那長官:“長官,可可可可是您剛剛不是也看到了嗎?那個那個那個真的有鬼啊……好恐怖的……”
“什麼有鬼!”
那人朝房間裡面瞟了一眼,道,“不過都是一些裝神弄鬼的手段罷了。別忘了,閆家可是做什麼的。就算是真的鬼,到了閆家的地盤,也得給我趴著!”
“是是是是――長官說的是。”
“是――”
……
幾人對視一眼,小聲應是。
那名長官從衣裳內兜裡拿出一張黃紙疊成的三角形的符咒,上面有硃紅色硃砂划著詭異的圖案,紅黑龍蛇顏料密佈,頗有幾分詭異:“這是閆家給我的護身符,專門用來對付這些妖鬼作祟的。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小鬼,毛都沒長齊,就敢在這裡鬧事,我今天要讓他見識見識閆家的地盤可不是好惹的。”
幾人眼睛一亮。
一人試探性問道:“長官,這是上面閆家給您的?”
那長官哼了一聲,說:“那可不是。這個可是閆家看著我表現得好的情況下,特意賞給我的,有三次保命機會呢。你們以後好好幹,說不定也能得到一張的。”
眾人眼光豔羨。
那長官又擺出冷酷神色,握緊了手裡的符咒,朝著房間裡面走,一面走一面道:“閆家人可是真正的天師傳承,別說外面那些江湖術士了,就是其他幾大世家都比不了的。閆家的天師符咒,專治這些妖魔作祟的。那些小鬼什麼的,一看見閆家的東西,就根本都不敢冒頭了……”
他推開門:“看吧,等我一進去,那小鬼肯定就要好看了。”
眾人戰戰兢兢,只等他的反應。
“啊啊啊啊啊――”
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並沒有出現長官口中小鬼一見到那符咒就要自行退避的場景,反倒是長官一踏進那屋子裡,他指縫裡的黃色符咒就開始冒出幽幽的紫焰,無端燃燒起來。
“燒了燒了燒了――”
“它它它自己燒起來了――”
“天天天天啦――”
……
外面幾人嚇得連連後退幾步。
那長官看得呆了,隨即反應過來,連忙甩著手裡的符咒,想要把火撲滅:“我的咒,閆家給我的咒,我拼死拼活這麼多年,也才就這一張啊,我的咒――不能燒――”
那火居然撲不滅了。
無論是那長官將火放在地上踩,還是用衣裳蓋住,甚至外面有人接了水潑到那符紙上,居然都撲不滅,而是緩慢而持續的燃燒著,直到那符咒徹底化成了黑煙。
“我的咒――”
那長官跪倒在那堆黑煙面前,咬牙道,“我要和你拼了……”
“長長長長官――你聽見沒,好好好好像有什麼聲音――”忽然,人群中有個人突然顫抖說道,望著四周,“你們都沒聽到嗎?好像好像有一個小男孩在哭……”
“你別嚇我啊――這種事不能開玩笑的――”
“你們聽聽聽聽就知道了啊――”
“好像好像真的有啊,一個小男孩在哭……”
“可是這家的小孩不是已經……死了嗎?”
……
話頭截然而止。
眾人都不敢再說話,而是驚恐地抬頭四望。
那聲音真的像小男孩的哭聲,十餘歲的小男孩尚未變聲,童聲稚嫩,哭起來格外尖利,既驚恐又不安……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過來,窗戶縫裡,背後,頭頂身邊,甚至人群中間……
沒人弄得清聲音到底從哪兒來。
也沒人敢去探究。
那長官還跪在房間的入口處,盯著那一堆燃燒過後黑色的東西。
房間裡一片漆黑,唯一的亮光是早已不知道滾落在哪裡去的一隻小小的電筒,細微昏黃的光將他的背影拉得極長極大,彷彿一面山。
“影子影子影子――”
一個人拍了拍眾人的胳膊,驚恐指著那長官的方向,“你們看,長長長長官的影子,影子被吃了,還還還多了一塊出來……”
眾人顫抖看過去。
那長官原有的一大片暗色影子邊,忽然冒出一長條近乎透明的細長的影子,如水一般輕盈晃動,疊在那長官的影子上,呈現一個向下伏著的姿態,彷彿從那長官的腋下伸手整個將他擁入懷裡……
房間裡沒有別人。
那影子是誰的,不言而喻。
眾人都嚇呆了。
“天天天天天啦――”
唯恐驚醒了那‘鬼’一般,眾人聲音都啞了下來,“怎怎怎怎麼辦,要要要要告訴長官嗎?他他他他他該怎麼辦――”
“怎怎麼告訴他?”
“不不不知道啊――”
……
“你們幾個,小聲嘀咕什麼呢?”冷酷的長官抬起頭,終於從失去的閆家特賜的符咒的悲傷中走了出來,站起身,瞥見幾人的交頭接耳,喝道。
“長長長長官,看你的後後後後後面――”一人顫抖道。
“你的後面,後面有有有東西,你還是自己自己看看吧……”
“我的後面有什麼――”
長官頗不在意道,“看你們幾個嚇得。我進來這麼久了,不也沒什麼事。你們誰給我把光照好了啊。不然有你們好看的……咦,不過我背上為什麼這麼重,直都直不起來,怎麼會這麼重,好像背了個秤砣一樣,我的腰哎喲……”
眾人嚇得不能說話。
長官試著直起身子,卻幾次未能成功。
他扭頭看看,似乎瞥見了什麼,忽然驚恐地而緩慢睜大了眼,他伸出手,指尖不停顫抖,指著面前的東西:“這這這這是――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張人臉。
不。
不應該是人臉。
一張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臉正對著他,那是一張黏溼的臉,長長的海藻一般的頭髮,眼睛巨大而凸出,偌大的灰色眼珠,皮膚呈現藍灰色,滴滴答答有著粘液,嘴唇鮮紅,還在咧開嘴衝他笑:“嘻嘻嘻嘻嘻――”
“啊啊啊啊啊――”
外面的幾人也被嚇得尖叫。
“啊啊啊啊啊――”
忽然,房間裡面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彷彿有人說話說了一半,被人強行掐斷一樣,眾人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只聽到那尖叫聲像是被人從喉嚨裡生生掐斷一般,生生懸在半空中,再沒有了後來。
“怎麼了――”
“長官……發什麼什麼事了?”
“長官他他他到底看見了什麼?”
……
眾人縮成一團,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人知道。
這一聲後,世界彷彿徹底安靜了。安靜到不正常的安靜,連窗外一貫的鳥叫聲,隔壁房間裡的主人的鼾聲,甚至除了他們意外任何人的呼吸聲,走動聲都聽不見……
聲音好像被抽離了。
他們置身一片真空。
“咚咚咚――”一個人推了一把旁邊的人,“……你心跳的那麼快做什麼,弄得我也好慌啊――小小小點聲行不行啊――”
“你心跳的也不慢啊……話說這突然怎麼變得這麼安靜了……原來那些聲音呢?我怎麼記得原來沒有這麼安靜的……”
“這靜的不正常,好詭異――”
……
咔咔――
沉默的寂靜裡,忽然出現一聲輕響。
眾人嚇得一抖。
整個屋子的燈忽然都閃了閃,陷入漆黑,繼而是不斷的閃著。黑亮與光明交替,屋子裡是一片護岸的光,眾人臉上交替著昏暗光線。
“燈燈燈燈,燈怎麼了――”
“為什麼會這樣,燈怎麼會不亮了――”
“我記得,今天沒有停電的啊――”
“要壞也不會一個屋子裡的所有燈都跟著一起壞了吧,這這這這也太太太太恐怖了――”
“媽媽呀,我要回去――”
一陣陰冷而潮溼的風不知從哪裡吹過來,風裡夾雜著水汽一般,冰冷得彷彿在凍過的雪地裡放了一夜的沒有任何溫度的手,在你溫熱的臉上拂過。
昏暗而忽閃燈光裡,窗簾被吹起老高。
窗外一輪明月死白死白,彷彿做雕塑的那種冰冷的石灰,沒有溫度,一般用來做墓碑,出現在半夜的冰冷的風裡。
“好冷啊――”
眾人不自覺打了個寒戰。
“這風,刺骨――”
“陰陰陰風――”
“啊啊啊啊啊,誰在摸我的腿,這麼冰的手……”
……
空氣中陷入寂靜。
眾人驚恐抬起頭,看了眼剛才說話的人,繼而像撿了鬼一樣瘋狂逃竄開,擠到另一邊,“你你你你說,有人摸你的腿……”
“……可是,這裡沒有別人――”
“……是冰的手――”
……
“……那我腿上的這是……”
他緩緩而遲鈍地低頭,望著自己的腿上,昏黃忽閃的燈光裡,他看見了一隻手,乾枯的、藍灰色的、瘦骨嶙峋、骨頭根根分明的手,黏溼的皮膚,貼在他的小腿上……
而手的隱在黑暗中……
隱約可見一個類似小孩的輪廓和長長如海藻的長髮。
“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人嚇得呆了,張大嘴卻叫不出聲音,整個人不停顫抖,臉上迅速由青轉黃,變成煞白,最後‘咚’的一聲。
他暈倒在地上。
眾人也看呆了。
下一秒,他們動作務必統一的,四散而逃。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離開這裡,我要走……鬼來抓人了,抓人了啊……”
“……鬼啊,真的有鬼啊――”
“……媽媽,我要離開這裡,我不要在這裡呆了……這裡有鬼啊,真的有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