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我是誰
151 我是誰
她好睏。
身體一陣陣發睏,眼皮不停打戰,沉重無比,她開始犯迷糊。可她知道,現在她不可以睡,絕對不可以。一旦睡下去,恐怕就再醒不過來了。
沈襄強打精神。
剛剛那一擊看似給‘閆青’造成了極大傷害,實際上沈襄傷得更重。方才搏命一擊,她幾乎用盡靈力,現在就如同被抽乾了血肉般,抬手力氣都無。
她艱難睜開眼。
‘閆青’躺在前面,衣襟染滿鮮血,雙目合著,看不出生死。但沈襄知道,他定然是不會死的,至多是重傷罷了。
倒是她,恐怕就要死了。
她快要死了。
沈襄無比清晰地感受到這一點。
沈襄曾經瀕死過許多次。在那幽靜悽然的夜裡,在那孤寂無人的地下室中,在那冰冷潮溼爬滿老鼠的地下室裡,她無數次感受到即將到來的死亡。
這種感覺許久沒經歷,她竟覺得陌生。
陌生而熟悉的無力與痛楚,彷彿將她拉回了那些潮溼幽暗,冰冷痛苦而看不見光明的日子裡,她從心底湧起一股悲哀。
她不想。
她不想死。
這樣的感受,嘗過這麼多次,已經夠了。
她要活。
她回頭瞟了眼‘閆青’,他依舊昏迷著,不知生死。這是個機會,也是她唯一逃生的可能――只要趁著‘閆青’不知道的時候,逃到空間裡去。
只有這樣,方能不暴露師傅,又能求生。
沈襄咬緊牙關,艱難舉起手。她的手腕因失血過多,顯得格外白,青色血管與那紫色花紋襯著愈發顯得豔麗了。
她將沾滿鮮血的手按在那紫色花紋上。
等了一秒鐘。
什麼都沒發生。
沈襄頭暈眼花,嗓子嘔出一片溫熱腥甜。沈襄知道,這是因為她內臟開始出血了,也就是說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她又試了一次,慘白手指放在花紋上。
分毫未動。
空間打不開。
沈襄怔了怔,又或許只是因為失血過多,腦內缺氧,讓她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她艱難又迷糊地想著,為什麼會打不開呢。
她想不到。
她越來越冷了。
她想睡。
只有睡著了才會暖和一點。可是腦海裡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告訴她,不能睡。一旦睡了,你就再也沒有機會醒過來了。
絕對不可以睡。
沈襄終於還是存了點理智。她狠狠咬了一下舌頭,劇烈的痛苦也只是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也就是這一點清醒讓她想通了。
空間尋常都是用靈力驅動的,只需一點兒。
可現在她與‘閆青’拼命時,存著雙雙玩完的心思的,全身靈力耗得乾乾淨淨,分毫不剩,連這樣一丁點兒靈力都擠不出了。
她苦笑。
這難道竟是天要亡她嗎?
今天,她竟是真要死在這裡嗎?
她只覺得眼皮愈來愈沉,似吊了一塊秤砣,黑壓壓得往下壓,身上無端生出丁點兒暖出來,讓她只想循著那溫暖沉沉睡上一個美美的覺。
那麼就這麼算了吧。
她幾乎抵不住身體本能,這樣模糊想著。睡過去,一切都會好,人間再無苦楚,世上也無讓她為難的一切,一切一了百了。
多好。
可……
她不願意。
沈襄忽然睜開眼睛,嘶啞叫道,儘管耗盡氣力,那聲音也是如蚊蠅。她強迫自己清醒,她還不能死,不可以。
若是死了,便真是白了了。
閆家豈不是儘可逍遙了。
天理何在!
她多年所求,也不過一個公道而已。
今日,所求路尚未成,怎可半途而廢。
她需要活下去。
她的後背被靈力餘波灼傷,整個背都是焦黑,邊緣可見暗紅模糊血肉,間或可聞到血肉因高溫而半熟時發出的香味。
沈襄伸手,生生從傷口邊扯了一塊半焦的肉下來。
她需要能量。
她要吃東西。
哪怕吃不進去,也要吃。
只要能活下去。
那肉味道自然是不好的。不過此時沈襄口中無味,也覺察不出什麼味道了。她胡亂塞了幾口,來不及嚼,囫圇吞了下去。
接著,又撕了一塊肉下來。
就在此時,前面被強塞進去的肉被她生生嘔了出來。她的五臟六腑早已被傷了,本就需要靜養才能恢復,現在如何受得這樣難消化的肉食。
沈襄卻不管。
吐了她繼續吃。
只要能塞進去,沈襄絕不會放棄一點兒機會。
前前後後,足足扯了五六塊半熟猶帶血的肉入口中,又吐了四五次,沈襄身上終於有了一絲力氣。她強逼著自己擠出一絲靈力,按在了那手腕紫色花紋上。
就在此時,她腳腕一沉。
一雙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腳踝,沈襄甩了甩,掙脫不掉,一個虛弱到極致的聲音喊著她:“救我……救我……”
沈襄只剩最後一口氣吊著命。又如何經得起背後一拽,險些洩了氣。可現在是最後的機會,沈襄沒時間耽擱,只能咬牙撐著驅動靈力。
靈力堪堪夠她一人。
可後頭那個麻煩又甩不掉。
沈襄拼了命驅動乾涸的靈力,腦內針扎一般痛,哇地一口吐出一大口鮮血,眼前一黑。
靜了一瞬。
空間終於開了。
沈襄已經看不清什麼東西了,感覺周身濃郁的靈力濃度,確定自己是已經到了空間裡,最後一根弦終於鬆了,瞬間失去了意識。
沈襄一睜眼,就對上師傅那張老臉。
許久未見,師傅養的更加好了,皮膚油光水滑的,滿面紅光,除了頭髮有些花白,半點老態都不見,因為心寬,總是笑呵呵的,格外可親。
師傅見她醒了,長長舒了口氣:“總算醒了。”
沈襄還有些懵:“……師傅?”
鄭青峰恨鐵不成鋼地敲了敲她腦袋,看著極重,真正落下時,卻是極輕,唯恐將沈襄敲壞了一樣似的:“你這孩子啊……怎麼幾天不見,就把自己弄得這樣脆皮模樣了。你進來的時候,就剩下最後一口氣了,我可真怕把你碰一碰就碎了。我一個老人家,七老八十了,可經不得你這樣嚇。”
沈襄縮縮頭。
她這才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小竹樓裡。應當是師傅將她抬進來的,傷口也都一一上了藥,動一動就火辣辣地疼。
沈襄艱難動了動:“師傅,我睡了多久。”
鄭青峰沒好氣地說:“你都睡了七天了。”
沈襄一驚:“我都睡了這麼久了。”
鄭青峰道:“……你就知足吧。就你那爛成血餅的模樣,碰一碰都要掉渣。能夠七天醒過來都是你走了八輩子的大運了。再說了,空間裡時間流速不一樣,外面現在也才過了大半天。就知道你是操心的命,但是就算是天塌下來了,現在你得給我好好養著,等養好了再出去。”
沈襄乖乖聽訓。
等鄭青峰一咕嚕說完了,才嘆口氣,問道:“說吧,這次哪個王八蛋兔崽子傷了你,等我出去了,宰了他!”
沈襄瞟了眼鄭青峰,慢慢一五一十說了。
鄭青峰皺眉聽完,問道:“你是說,你碰上的那個混蛋實力比你還強,且閆家的人稱他為老祖?”
沈襄點頭:“我前段時間已進階八級,可還是被他輕飄飄地打得沒有還手之力。這個人的實力強得不太正常。”
鄭青峰嘆口氣:“他是不是還長得極漂亮,喜歡扮成女人?”
沈襄驚訝點頭。
鄭青峰又問:“他是不是還知道你的名號?”
沈襄著急問道:“師傅,你認得他?”
鄭青峰苦笑:“我怎麼會不認得他,當年就是他把我逼到這空間裡,幽閉這麼多年,至今沒有出去法門的。”
沈襄失聲叫道:“師傅?”
鄭青峰繼續道:“如果你遇上的是他。那你這一遭被打成這樣,倒是真不冤。你知道他是誰嗎?”
沈襄搖搖頭:“不知道。”
鄭青峰道:“他就是閆家的鎮山老祖,不知名姓,外人只喚他閆老祖。據說,自閆家創始時,就有他,現在傳承也有數百年,數百年裡,他一直不老不死,十分神秘,是閆家最大的底牌。活了幾百年的妖怪,也不知用了什麼秘法,功力更是深不可測,遇上他,你能撿回一條命,也算上幸運了。”
沈襄震驚地看著鄭青峰。
鄭青峰自言自語道:“不過,這一百多年來。據說他正在閉關,以期能突破最後一個關卡,怎麼會突然冒出來,還突然找上你的麻煩呢。”
沈襄還有疑問:“師傅,可是那閆老祖為什麼說他在一百多年前見過沈襄呢?還說上一個沈襄就是被她給殺了,現在又看到她了。”
鄭青峰忽然看著沈襄。
沈襄被看得發愣:“……師傅?”
鄭青峰嘆了口氣:“你和她,真是長得越來越像了。”
沈襄心一動,預感到了什麼:“師傅,你在說什麼,我和誰長得越來越像了?”
鄭青峰平靜問道:“那魔頭是不是說過,上一世他在上一個‘沈襄’25歲時,在婚禮上,身披紅嫁衣的時候,殺了她?”
沈襄輕輕點頭。
鄭青峰繼續道:“那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的身份?”
沈襄心裡一個想法呼之欲出,她捂住嘴,震驚地搖搖頭:“沒有。”或許是先入為主,她從未仔細思考過師傅的身份,以及他為何被關在這裡。
以前是師傅不願說。
後來,她便也不想了。
鄭青峰看著沈襄,一字一頓道:“我就是那上一個‘沈襄’的丈夫,那日,婚禮上的另一個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