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嚇唬
第一百二十五章 嚇唬
“四小姐,你聽……”
秀兒皺著眉,隔壁真是三天兩頭的不叫人安生,昨兒才吵過,今天就又吵了起來。
宛春抱著臂冷笑,她自然聽得清楚,陸建裙還真是知道物盡其用,這麼快就想把老母親丟去一邊了。陸老太太說得對,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那裡能夠那麼容易就如她的願。
她們鬧得越兇,她就越有可乘之機。
哐當!大抵是有誰碰倒了什麼東西,陸建裙和陸老太太的爭吵聲逐漸的低下去,建鵬他們還在從中勸和著。咯吱――喀――又是一陣開門關門聲,走廊裡霹靂乓啷的腳步響,雜亂不堪。有道男聲一力的勸說著:“二姐,你先回去,先回去,別再同媽吵了,她身體還不大好呢,就讓她多住兩日吧。”
“什麼叫吵,我正經的同她講道理,是她不聽……哎呀,三弟,你別推我,別推…..你不讓我帶媽出院,當這住院費是天上掉下來的嗎?”
陸建裙絮絮叨叨,時刻不忘這一茬兒。李仲清那五個指頭可是伸得明明白白,司南要想在衙門找個差事,沒個萬兒八千是絕對拿不下來的。她們這一季的收成因為大旱,著實艱難得很,一下子上哪裡找出那麼多錢來?不勒緊褲腰帶,難不成讓一家老小都喝西北風去呀。
住院,住院,真是不出錢的人站著說話不腰疼。她掐住了腰,細腳伶仃地站在走廊裡,呸聲道:“要有本事。叫大哥拿錢出來呀。他作為財政部的次長,手指縫裡灑一灑就夠我們一年的收成了,何苦只為難我們這些窮苦人?”
陸建鵬苦笑不已,同他的姐夫司南合力拉著陸建裙。仍把她往樓梯口推送道:“大哥那裡我來聯繫,二姐你先回去吧。媽都這樣了,你還能讓她怎麼著呢?”
“不是我叫她怎麼著呀。是大哥不孝啊,三弟你又沒個一官半職,還是個窮學生,你瞧我什麼時候讓你出過錢了?都是爹媽生的,誰也不能偏幫誰了呀……”
她吵吵鬧鬧著,終是從宛春的房門前走過了,那噠噠的皮鞋聲也隨之遠去。宛春靜默坐著。沉寂半晌,聽得外頭再無動靜,方緩緩舒口氣。
唇角輕挑,宛春忽然情不自禁地笑了一笑,陸老太太能有今天。怪不得旁人只能怪她自己。那年她聽外頭風言風語的說建裙是老姑娘,要嫁不出去,便好意勸說了婆婆,要是左右鄰里有合適的,給建裙做做媒也沒什麼。結果婆婆竟以為自己心懷叵測,意欲讓建裙嫁給窮人家,對她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責罵,直罵的四鄰皆知才罷休。
設若當初不是她一個勁兒的想攀高枝,把女兒寵慣的無法無天。現今她也就不必這般受她女兒的氣。可見善惡到頭終有報,古人誠不我欺也。
招招手,宛春低聲喚了一句:“秀兒,你來。”
秀兒正讓陸建裙她們吵得頭昏,聽宛春叫她,忙就過去彎身道:“怎麼了。四小姐?”
宛春便道:“你去隔壁瞅一瞅,陸小姐她們都還在不在房裡。要是不在,咱們就過去瞧一瞧陸家的老夫人。”
“去瞧老夫人嗎?”秀兒眨著眼問道,“她才同家人吵過嘴,想必正氣著,咱們這會子去不合適吧?”
“哪有什麼不合適的。”
宛春輕輕的笑,她就是要去看看那老太婆叫她女兒氣成了什麼樣。也順便讓那老太婆再添幾分堵,用現在的一張臉,讓她瞧一瞧,自己過得是多麼快活。――快活到每時每刻都能看到她們陸家人的笑話。
不過,這些都是個中詳情而已,不必也不能讓秀兒知道,宛春於是隨意找個由頭繼續說道:“正因為她在氣頭上,所以咱們才要過去看一看,說幾句話讓老人家也寬寬心。她的兒女都幫過我們不少忙,我們理當該回訪人家的。你再找找,晨日裡芳菲姐帶來的水果放哪裡去了,不拘多少都拿出來裝成盤,也算是我們登門拜訪的一點心意。”
“哦……是。”
秀兒在人情往來上一向不上心,對於拜訪與回訪的禮數所知不多,宛春既是說要當說客,她也就聽之信之,忙就去找水果籃來。橘子、香蕉、蘋果,多是這個季節新上的,她挑件些面相好的個頭大的,零零散散的裝成一盤。
宛春滿意點點頭,腳踝的扭傷已好的七八成,不用人攙扶,她自己拄著拐,倒也可以挪騰幾步。秀兒便斷了盤子小心跟在她身側,開了門,右轉幾步主僕兩個就到了隔壁房間。
或許是建鵬送建裙走的時候太過心急,陸老太太病房的門雖是關著的,卻關得不大嚴實。從閃出的一線縫隙裡,宛春細打量了一番,建鵬送客還沒回來,裡頭便只有陸老太太一個人在。大半年不見,這個前世的婆婆模樣沒怎麼變,唯獨蒼老了許多,團胖臉上褶皺縱橫,靠著床頭猶在怒氣衝衝。大概是方才同建裙吵架吵得累了,她便伸出手在一側裡的床頭櫃上摸了摸,拿過一個碗放眼皮底下看了兩眼,見沒有茶水便又嘆口氣放了回去。
想想她也真是可憐,爭強好勝了一輩子,到頭來卻連個貼心的人都沒有。
宛春將柺杖的一頭輕點著走廊上大理石鋪設的地面,原本要來看笑話的心思不由淡了三分,倚著柺杖無端躊躇起來,那老太婆這個樣子,自己去與不去想是已經沒多大意思了。秀兒正等她進去,看她不走,以為她是腳傷出了問題,忙道:“走不動了嗎,四小姐?要不我還是扶你回去吧,這看人或早或晚都可以,你的傷可不能耽擱。”
宛春正因為心軟而下不了決心,秀兒的話恰給了她一個臺階,略一頷首便要轉身就此回去。不想陸老太太不知哪路里搭錯了弦,腦門子一熱竟在門裡頭恨聲咒道:“我就說這世上有鬼,誠心的跟我們陸家過不去。什麼四小姐五小姐的,那麼巧偏讓我們陸家遇上了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自從見過了她,建裙真是瘋魔了一樣,明明就是個賤女人,死了也是活該,還想在我們家興風作浪?我瞧她有幾斤幾兩,都給我等著,出了院看我不扒了她們娘倆的墳,掘了她們的墓!
賤女人!扒墳!
哈?哈哈,宛春真是恨不得抽自己幾巴掌,將自己從善念裡抽的醒過來。枉她不念過往,要放這老太婆一條生路,結果人家卻在這裡要扒她們娘倆的墳,扒她們娘倆的墓呢。
她為什麼要同情這樣的一個人,為什麼還要遲疑,她真是……真是天底下最笨最笨的傻瓜。
好呀,她不是相信這世上有鬼嗎?那就讓她看看,真正的鬼是什麼樣子吧。
“秀兒。”宛春驟然出聲,低低喚道。
秀兒嚇了一跳,忙道:“我在呢,四小姐。”
宛春便道:“去開門,橫豎都走到了這裡,早晚是要見一面的,咱們東西都備下了,豈有帶回去的道理。”
“哎。”秀兒喏喏應聲,忙就開了門,滿頭霧水的望了宛春一眼,瞧她的表情不像是探訪,倒像是來算賬一樣。
陸老太太本是自己揹著人嘀咕,沒成想這會子有人進門來,她還當是自家的不孝女回來,忙偏過臉去恨恨道:“要走就走,還回來做什麼?難不成要等著看我被你氣死才甘心?”
宛春無聲冷笑,知她是將自己錯認成旁人,手指在柺杖的頂頭漫不經心磕著,片刻才做出打擾的樣子道:“陸老夫人,是我。”
陸老太太聽聲音陌生得很,知曉不是陸建裙,這才慢慢轉過頭來。渾濁雙目不期然與宛春碰個正著,陡然間瞳孔大張,伸了一隻手指哆嗦的指向她,渾似不敢置信一般。
宛春笑痕更加明顯,她知道這老太婆必然同她女兒一樣,將自己和謝雅嫻聯繫到了一起,
她終於在這張無禮的蠻橫的臉上看到了害怕的表情,真是大快人心。
陸老太太緊緊叮囑宛春,看著她的笑容一遍遍的勸慰自己,這絕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世界上即便有鬼,也不可能大白天的出來作祟。
建裙怎麼說來的?李家的四小姐,對,北嶺李家的四小姐,她不就是長得和那個賤女人一模一樣嗎?怪不得建裙回來會嚇成那個樣子,原來……原來當真是……當真是有著相同的面孔。
“你……你是李四小姐?”陸老太太低聲問著,不知是問自己還是問宛春。
秀兒已然進了屋子,將果盤放到她的床頭矮櫃上,聞聲便笑道:“是的,這位正是我們李家的四小姐,得知老夫人有恙,所以特來看望。”
特來看望,她一個老太婆子何德何能叫李家的四小姐來探望?陸老太太暗自腹誹,然而畢竟是久經人世,頗有閱歷,心態比之她的女兒要老練許多。怕歸怕,但明面上,她依然是得體的招呼宛春道:“那倒真是幸會了,四小姐。勞您的大駕,我這把老骨頭可擔待不起呀。你坐,快請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