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熟悉

重生民國春歸·孔詞·2,702·2026/3/24

第一百五十三章 熟悉 容紹唐卻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命人開車,道:“回和平飯店。” 他神色無波,語氣也同方才無甚變化,容紹宋心中惴惴,不知他的想法,只好稍稍坐正身子,不敢再多嘴一句。 車子發動起來,容紹唐微微偏過頭去,餘光從窗外掠過,恰見了風起,吹動遠處一片英紅柳綠,亦吹動佳人云鬢,絲絲嫋嫋,分外婀娜。他薄薄抿住唇,眼前晃過宛春同梅若蘭相握的一雙玉手,腦中思緒翻湧,待到回過神,聽了片刻也不再見容紹宋言語,方輕笑了一聲:“七弟今日也該長個教訓了。” 容紹宋聞言,那癱下去欲要倚著靠背的身子立時就直了起來,側過臉發誓一般道:“六哥,我這回是真長教訓了,再有下回,保管叫我不得好死了。” 他這話也說了不止一次兩次,偏他自己不記得一樣,回回都說得這般急頭白臉,彷彿真的要不得好死一樣。 只是這話拿去哄一鬨他爹孃老子倒是可以,要哄容紹唐未免太兒戲了。於是,容紹唐鼻翼一動,眉目霎時便冷凝下來:“既如此。七弟倒是說說都長了什麼教訓?” “我……那個,我……就是……”容紹宋不提防容紹唐當真要他說出個一二三四來,眉毛一耷拉,只得懨懨道,“不就是不近女色麼,從今往後,我改了還不成?” “倘你能早該兩三日,今日也不會自投羅網到人家的陷阱來。讓別人現做了一個甕中捉鱉。” “捉鱉?捉……捉什麼鱉?” 容紹宋想撓頭了,他知道他的的六哥慣常不會口下留情,又因在老爺子跟前長大,說話總免不了彎彎繞。不過往時他還能聽懂幾句,眼下可就一句都聽不懂了。倘或六哥罵他是鱉,那只有鱉才可生鱉。這豈不是罵容家上下都是鱉麼? 他委實是愚鈍,容紹唐早見怪不怪。兀自將衣領理平順了,才道:“我昨日才幫你拿住杜九煞煞其威風,今日那大樂園的臺柱就邀你一敘,你就不思量思量這裡頭的蹊蹺?” “我思量了啊。”容七不無委屈,他正是思量著杜九被拿下了,梅若蘭求他也是情理之中,這才慨然的去大樂園赴宴,且為保險起見,還帶足了侍從。那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李傢什麼四小姐也會去聽戲了呢?不早不晚的,偏挑在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 容七腦中一蒙,這才反應過來:“六哥,你說梅若蘭和李四小姐設局誑我?” 總算他還沒有笨到家,容紹唐擺一擺手:“不,是設局誑了你我。” 昨夜捉住杜九後,他曾想過會有人來為杜九求情,那人或者富貴,或者權貴,總之,會是一個足夠他們容家看得起的人物,帶著誠意登門道歉後再將杜九要回去。那時,他雖不會善了,卻也能提一提要求,譬如大樂園的產業也該易主了,青幫洪門也得到他們面前示個軟,這樣方不虧他們兄弟到上海走一趟。 誰都知上海的繁華與富庶,亦知其乃全國經濟的重中之重,若非如此,北嶺李家也不會將二小姐嫁到上海來。他們容家想要在上海插一足,且插得震撼人心,從杜九開刀最是妥當了。也虧得容紹宋“不負眾望”,他不過使人攛掇他兩句,只言一聲上海大樂園兩大臺柱色藝雙絕,便叫容紹宋失了魂魄,真去大樂園鬧騰了一回。 原本,他只需再押著杜九兩日,便會讓整個上海官商兩界都不得安寧,卻不意一招不慎,滿盤皆輸。 真是好一個李家四小姐,年紀不大,城府卻深。他拿了容七做餌,誘敵上鉤,她便一樣地套路,改也不改得使回來。怪道人都言李家的二小姐是“芙蓉大錘”,單看其妹做派,便可窺一斑了。 他既是言盡於此,容七前後一聯想,猛然將膝一拍,啪的一聲恨道:“兀那賤人,竟敢如此戲弄我們兩兄弟,看我不回去砸了她的場子。還有李家那個小姐,想也不是什麼好人兒,莫不是同那杜九有什麼牽連?平白無故,幫杜九作甚?” “她同杜九是何關係,幫與不幫,都不是你我可操心的事。我只勸七弟你一句,明日就是我們回程的日子,我不想再有什麼節外生枝的事情發生了。” “可我……”容紹宋心下不甘,然而容紹唐雙目微合,一派老松入定之態,顯然方才那席話並不是與他打商量,而是委婉的下個命令罷了。他嘴巴仍開合著,喏喏片刻,只得低聲嘟囔一句‘倒便宜他們了’,便住了嘴。 可不是便宜他們麼?容紹唐雖是心裡如明鏡一般,但到底年輕氣盛,讓兩個丫頭如此作弄,壞了一盤大棋,心中豈能不氣?幸而他比之容紹宋沉穩有餘,亦睿智有餘,當即就把這口悶氣嚥了下去,算了算心道只怕這便宜還要有一陣功夫才能佔回來了。 宛春她們是看著容家的車開出門去的,見走得遠了,梅若蘭才婉轉向宛春道了謝,告辭離去。陳芳菲同秀兒陪著宛春回到樓上房裡,餘氏正命娜琳將東西收拾齊全,瞧著小女兒回來,便命她坐到自己跟前兒,摩挲她的面頰笑道:“同你妹妹看過戲了?” 宛春點一點頭,悄然地將方才那些個不愉快置於一旁,望著餘氏道:“看過了,金麗和二姐在樓下說話,我上來看看媽媽收拾的如何了。” “都收拾好了,咱們這一趟沒帶多少東西,倒是你姐姐有心,給季元捎帶了些奇巧玩意。” “什麼樣的玩意?” 宛春自然地接著餘氏的話問了一句,她重生這些時日,與季元最為要好,也有心想給季元帶些上海的新鮮東西回去。不想這幾日生出這般多的變數,倒是讓她一時抽不開身去想這樣的事,難為仲清有心,她好奇地問,餘氏自是不瞞著她,就讓娜琳把仲清買的東西拿過來,給宛春看道:“倒也沒甚新鮮,勝在奇巧。” 宛春將那描花望遠鏡接在手中,覆眼朝裡望了望,見裡頭花花綠綠著實精彩,唇邊露了笑道:“可真有意思。” 餘氏聽見,正喜小女兒的嬌憨,便走上前道:“還有更好玩的呢,你瞧。”她伸手在望遠鏡鐵手柄處轉了轉,果然鏡筒裡又成了另一幅風景。 宛春笑容愈深,自個兒又播弄一回,看遍一圈方放下鏡筒道:“二姐選的這個禮物連我都喜歡了。” “喜歡你便自己留著,季元想是不會同你爭的了。”餘氏摸摸宛春的額梢,衣襟前的盤扣一粒粒,正紅的分明。盤扣之上的畫琺琅懷錶,便也襯得奪目起來。 宛春驀地伸手在懷錶上摸了一摸,道:“媽媽身上這塊表,倒看著熟悉。” 她不提尚可,一提便觸動餘氏傷心處,便伸了手覆在宛春的手上,微微壓抑住心內的澀然道:“這是媽曾經弄丟的,好不容易才找回來,你見著熟悉,也是你同她的緣分使然。” “媽媽何時丟的,又何時找回來的?”宛春仰起頭輕聲地問,不怪她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實在是這個表她的的確確像在哪裡見過一樣。印象裡似乎還是謝雅嫻的時候,她就見過。 餘氏嘆口氣:“丟了二十多年了,不成想如今這樣的找回來。”她這話說的很是沒頭沒腦,然而宛春竟聽明白了。 若這懷錶當真丟了二十多年,她小時見過倒也不足為奇。可是,她小時是在哪裡見得呢?她同母親住的地方那樣窘迫,再沒有一戶人家能買得起這樣精緻的懷錶。 若說是在陸家,那倒更不可能,陸家雖比她們謝家境況好一些,倒還沒好到能買得起懷錶的地步。 她盯著懷錶只管沉思著,餘氏還當她是喜歡,心底微微一慟,想著那個許久不曾蒙面的女兒,眼眶不期然紅了一圈,便將懷錶從脖子上取下來,輕輕套在宛春脖子上道:“你既是見著熟悉,就送給你罷,你仔細戴好了它。”

第一百五十三章 熟悉

容紹唐卻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命人開車,道:“回和平飯店。”

他神色無波,語氣也同方才無甚變化,容紹宋心中惴惴,不知他的想法,只好稍稍坐正身子,不敢再多嘴一句。

車子發動起來,容紹唐微微偏過頭去,餘光從窗外掠過,恰見了風起,吹動遠處一片英紅柳綠,亦吹動佳人云鬢,絲絲嫋嫋,分外婀娜。他薄薄抿住唇,眼前晃過宛春同梅若蘭相握的一雙玉手,腦中思緒翻湧,待到回過神,聽了片刻也不再見容紹宋言語,方輕笑了一聲:“七弟今日也該長個教訓了。”

容紹宋聞言,那癱下去欲要倚著靠背的身子立時就直了起來,側過臉發誓一般道:“六哥,我這回是真長教訓了,再有下回,保管叫我不得好死了。”

他這話也說了不止一次兩次,偏他自己不記得一樣,回回都說得這般急頭白臉,彷彿真的要不得好死一樣。

只是這話拿去哄一鬨他爹孃老子倒是可以,要哄容紹唐未免太兒戲了。於是,容紹唐鼻翼一動,眉目霎時便冷凝下來:“既如此。七弟倒是說說都長了什麼教訓?”

“我……那個,我……就是……”容紹宋不提防容紹唐當真要他說出個一二三四來,眉毛一耷拉,只得懨懨道,“不就是不近女色麼,從今往後,我改了還不成?”

“倘你能早該兩三日,今日也不會自投羅網到人家的陷阱來。讓別人現做了一個甕中捉鱉。”

“捉鱉?捉……捉什麼鱉?”

容紹宋想撓頭了,他知道他的的六哥慣常不會口下留情,又因在老爺子跟前長大,說話總免不了彎彎繞。不過往時他還能聽懂幾句,眼下可就一句都聽不懂了。倘或六哥罵他是鱉,那只有鱉才可生鱉。這豈不是罵容家上下都是鱉麼?

他委實是愚鈍,容紹唐早見怪不怪。兀自將衣領理平順了,才道:“我昨日才幫你拿住杜九煞煞其威風,今日那大樂園的臺柱就邀你一敘,你就不思量思量這裡頭的蹊蹺?”

“我思量了啊。”容七不無委屈,他正是思量著杜九被拿下了,梅若蘭求他也是情理之中,這才慨然的去大樂園赴宴,且為保險起見,還帶足了侍從。那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李傢什麼四小姐也會去聽戲了呢?不早不晚的,偏挑在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

容七腦中一蒙,這才反應過來:“六哥,你說梅若蘭和李四小姐設局誑我?”

總算他還沒有笨到家,容紹唐擺一擺手:“不,是設局誑了你我。”

昨夜捉住杜九後,他曾想過會有人來為杜九求情,那人或者富貴,或者權貴,總之,會是一個足夠他們容家看得起的人物,帶著誠意登門道歉後再將杜九要回去。那時,他雖不會善了,卻也能提一提要求,譬如大樂園的產業也該易主了,青幫洪門也得到他們面前示個軟,這樣方不虧他們兄弟到上海走一趟。

誰都知上海的繁華與富庶,亦知其乃全國經濟的重中之重,若非如此,北嶺李家也不會將二小姐嫁到上海來。他們容家想要在上海插一足,且插得震撼人心,從杜九開刀最是妥當了。也虧得容紹宋“不負眾望”,他不過使人攛掇他兩句,只言一聲上海大樂園兩大臺柱色藝雙絕,便叫容紹宋失了魂魄,真去大樂園鬧騰了一回。

原本,他只需再押著杜九兩日,便會讓整個上海官商兩界都不得安寧,卻不意一招不慎,滿盤皆輸。

真是好一個李家四小姐,年紀不大,城府卻深。他拿了容七做餌,誘敵上鉤,她便一樣地套路,改也不改得使回來。怪道人都言李家的二小姐是“芙蓉大錘”,單看其妹做派,便可窺一斑了。

他既是言盡於此,容七前後一聯想,猛然將膝一拍,啪的一聲恨道:“兀那賤人,竟敢如此戲弄我們兩兄弟,看我不回去砸了她的場子。還有李家那個小姐,想也不是什麼好人兒,莫不是同那杜九有什麼牽連?平白無故,幫杜九作甚?”

“她同杜九是何關係,幫與不幫,都不是你我可操心的事。我只勸七弟你一句,明日就是我們回程的日子,我不想再有什麼節外生枝的事情發生了。”

“可我……”容紹宋心下不甘,然而容紹唐雙目微合,一派老松入定之態,顯然方才那席話並不是與他打商量,而是委婉的下個命令罷了。他嘴巴仍開合著,喏喏片刻,只得低聲嘟囔一句‘倒便宜他們了’,便住了嘴。

可不是便宜他們麼?容紹唐雖是心裡如明鏡一般,但到底年輕氣盛,讓兩個丫頭如此作弄,壞了一盤大棋,心中豈能不氣?幸而他比之容紹宋沉穩有餘,亦睿智有餘,當即就把這口悶氣嚥了下去,算了算心道只怕這便宜還要有一陣功夫才能佔回來了。

宛春她們是看著容家的車開出門去的,見走得遠了,梅若蘭才婉轉向宛春道了謝,告辭離去。陳芳菲同秀兒陪著宛春回到樓上房裡,餘氏正命娜琳將東西收拾齊全,瞧著小女兒回來,便命她坐到自己跟前兒,摩挲她的面頰笑道:“同你妹妹看過戲了?”

宛春點一點頭,悄然地將方才那些個不愉快置於一旁,望著餘氏道:“看過了,金麗和二姐在樓下說話,我上來看看媽媽收拾的如何了。”

“都收拾好了,咱們這一趟沒帶多少東西,倒是你姐姐有心,給季元捎帶了些奇巧玩意。”

“什麼樣的玩意?”

宛春自然地接著餘氏的話問了一句,她重生這些時日,與季元最為要好,也有心想給季元帶些上海的新鮮東西回去。不想這幾日生出這般多的變數,倒是讓她一時抽不開身去想這樣的事,難為仲清有心,她好奇地問,餘氏自是不瞞著她,就讓娜琳把仲清買的東西拿過來,給宛春看道:“倒也沒甚新鮮,勝在奇巧。”

宛春將那描花望遠鏡接在手中,覆眼朝裡望了望,見裡頭花花綠綠著實精彩,唇邊露了笑道:“可真有意思。”

餘氏聽見,正喜小女兒的嬌憨,便走上前道:“還有更好玩的呢,你瞧。”她伸手在望遠鏡鐵手柄處轉了轉,果然鏡筒裡又成了另一幅風景。

宛春笑容愈深,自個兒又播弄一回,看遍一圈方放下鏡筒道:“二姐選的這個禮物連我都喜歡了。”

“喜歡你便自己留著,季元想是不會同你爭的了。”餘氏摸摸宛春的額梢,衣襟前的盤扣一粒粒,正紅的分明。盤扣之上的畫琺琅懷錶,便也襯得奪目起來。

宛春驀地伸手在懷錶上摸了一摸,道:“媽媽身上這塊表,倒看著熟悉。”

她不提尚可,一提便觸動餘氏傷心處,便伸了手覆在宛春的手上,微微壓抑住心內的澀然道:“這是媽曾經弄丟的,好不容易才找回來,你見著熟悉,也是你同她的緣分使然。”

“媽媽何時丟的,又何時找回來的?”宛春仰起頭輕聲地問,不怪她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實在是這個表她的的確確像在哪裡見過一樣。印象裡似乎還是謝雅嫻的時候,她就見過。

餘氏嘆口氣:“丟了二十多年了,不成想如今這樣的找回來。”她這話說的很是沒頭沒腦,然而宛春竟聽明白了。

若這懷錶當真丟了二十多年,她小時見過倒也不足為奇。可是,她小時是在哪裡見得呢?她同母親住的地方那樣窘迫,再沒有一戶人家能買得起這樣精緻的懷錶。

若說是在陸家,那倒更不可能,陸家雖比她們謝家境況好一些,倒還沒好到能買得起懷錶的地步。

她盯著懷錶只管沉思著,餘氏還當她是喜歡,心底微微一慟,想著那個許久不曾蒙面的女兒,眼眶不期然紅了一圈,便將懷錶從脖子上取下來,輕輕套在宛春脖子上道:“你既是見著熟悉,就送給你罷,你仔細戴好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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