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空缺
第一百五十四章 空缺
宛春不明白這突如其來地不安來自哪裡,便將那懷錶在手中握了一握,笑應餘氏道:“我會好好戴著的。”
餘氏亦是笑容淺淡,眼見娜琳已經收拾好了行李,便也不拘著宛春在身邊,讓娜琳喚了秀兒來,服侍宛春回房休息,自己也預備著洗漱去了。
金麗在樓下同仲清說完話上來,見天色已晚,不能再久留下去,便和宛春言語兩句,就作別回思南公館了。
仲清夫婦亦忙活一天,總算將一樁頭疼事擺平下去,譚汝霖經此一回,更加對仲清的手段欽佩不已,由是今夜便不在小書房待著,同仲清一道回了房,夫妻恩愛自略過不提。
翌日,餘氏心中惦記舊京情形,早早就起來,命人出去安排車輛。仲清思慮她和宛春的歸程,聽著動靜,忙也叫了譚汝霖起來,夫妻二人一同給餘氏請了早安,仲清攙著餘氏一面下樓一面道:“不過六點鐘,早也不早在這一時,母親未免太趕了。姑姑那裡,我昨兒才同金麗說過你和四妹妹要回去的話,金麗還說要來送送你們,這會子只怕是見不上了。”
“以後總有機會再見面的,一家人,倒沒那麼多規矩。”
餘氏不欲多說,下樓後便問仲清:“你四妹妹可起來了?”
宛春恰梳完頭出門來,聽說忙在樓上道:“起來了。”
她咚咚的跑下樓,秀兒追在後面抱著一個大包袱,也咚咚地直跑,仲清不覺又是一笑:“才說媽走得急。不料你們也是這般,看來我們家裡終是不討你們喜歡的。”
宛春眯眼一笑,下了樓梯正抱住仲清的胳膊:“二姐姐可當真冤枉人,我何曾說過不喜歡你這裡?只是事有緊急,待到寒假,你再接我來玩可好?”
“那咱們可就說定了,寒假我使人接你。你不許不來。”
仲清伸手在她的鼻樑山一刮。實在愛極了自家的妹妹,但再有不捨,也明白她母親思歸的心情。於是轉身就叫馮媽她們預備早飯。
她設想的周全,便是餘氏前番對她多有疑心。這會子也不覺讚賞道:“難為表小姐惦記著我們,你是客人,不該叫你忙這些的。”又向仲清笑言,“你得表小姐助力。倒省了不少功夫。”
“可不是,要不我總說她最是賢良淑德的人兒。”
仲清且喜陳芳菲如此條理,聽她母親誇讚。心底也暗歎,要說陸建裙是她的三妹妹。倒不如陳芳菲是她的三妹妹才好呢。她人品樣貌已經出挑許多,再要在家世上得些許靠山,何愁找不到好夫婿。
但這也只是她單方面的臆想罷了,倒是陳芳菲因此前對伯醇心生敬仰之故,叫餘氏和仲清這麼一誇,面上不覺赧然,低下頭將鬢邊的一縷髮絲繞至耳後,細聲細氣道:“表嫂又打趣我。”
仲清笑出聲,挽住餘氏和宛春,自去帶她們吃早飯去了。
譚汝霖也不閒著,喚來侯升和東子,吩咐他兩個去備車,又道:“你兩個仔細著些,買兩張票來,不要漏了風聲,只當是尋常人家從舊京到上海走親戚來的,如今坐火車回去。”
侯升和東子嘴裡答應著,忙都去準備了。
宛春起得早,肚子裡並不大餓,稍吃了一碗燕麥粥,就推開碗不吃了,怕吃太多坐車晃盪得胃裡不舒服。餘氏倒是多用了一些早飯,瞅宛春無事,便道:“去同你二姐姐說會子話吧,這一去沒有數月是來不了的,你二姐姐一人在這裡無姐妹傍身,只怕也有好多話想同你說呢。”
“是。”宛春便站起身,去客廳找仲清。
俊偉早起哭鬧,奶孃餵過奶,正抱他在客廳裡玩耍,仲清伸了一隻手給孩子握著,斜側過身不知同奶孃說些什麼。宛春站到她身後聽了兩句,仲清直覺回頭,瞧見她便一笑道:“妹妹吃過飯了?”
宛春點點頭,隨她在沙發上坐下來,也伸了手摸摸俊偉的小手:“吃過了,媽媽說這一回去要數月才能再來,想著二姐姐一人在這裡,總歸是孤單了些,要我多陪陪二姐姐呢。”
“天下間唯有父母才對兒女這般盡心呢。”
仲清感慨直言,讓奶孃抱了俊偉到別處玩耍,自個兒轉過身向著宛春道:“自我嫁到上海,已有三年不曾回舊京了。往日裡賓客盈門倒不覺得什麼,只恨逢年過節,才知思鄉苦。想想幾乎要後悔嫁到這樣遠的地方來,如果當初就嫁在了舊京,每日裡有妹妹作伴,日子不知得多舒服呢。”
她是當真捨不得母親和妹妹,宛春又何嘗捨得這個姐姐?雖非嫡親,到底她佔著李家四小姐的身子和名分,得了仲清諸多照拂,心裡不是不溫暖的。耳聽得仲清言語中有淒涼之意,直覺不祥,忙岔開話道:“頭兩年姐姐初嫁,裡外要打點的地方太多,不能回家也在情理之中。這二年又生了俊偉,只怕又得幾年功夫走不開,要我說,待得俊偉大一些,不需多,三四歲上姐姐就可以帶他出門走動了。來時三哥還唸叨,要見一見外甥呢。”
“時間真是快,季元都是做舅舅的人了。三四歲,也不過一眨眼的功夫罷。”
她比季元大四歲,少時深惡季元淘氣,姐弟兩個沒少鬧矛盾。年紀大了,倒是親睦許多,不過印象中總還是那個淘氣的小子模樣。
“可不是麼,那一回你寫家書來,說是生了俊偉,家下人都來給我們賀喜呢。萍綠還打趣三哥來著。說等了他娶三嫂再好生賀尚一賀。”
“那倒也是這兩年的事,季元如今也該要娶媳婦了。”尋常離得遠,仲清雖惦記兄弟姊妹,倒未曾往這些方面想過,如今提及,倒又好奇起來,“竟不知季元他有沒有心儀的女孩子?”
宛春想起晁慕言的那樁事。思忖她不願意同季元往來。那麼自己總不好胡說亂人清白的,就道:“三哥往來的女朋友那麼多,誰知他心儀哪一個呢。不過他或者是喜歡端莊典雅的女孩子吧。說來倒不怕姐姐笑話,初時見著芳菲姐姐,我還曾想若要三哥在,兩人倒也登對得很。”
芳菲可不就是如同慕言一般端莊靜雅?
仲清笑了笑。她心裡固然也喜歡芳菲的性情,但卻不見得願意把她同季元湊在一處。聽宛春說起,便道:“芳菲的婚事我心裡已經有了定數,只是如今局勢顯見要不太平了,衙門的公差也不似以往好做。你前番託我的事情,我問過你姐夫的意思,怕要等一等了。”
宛春想起陸建鵬。那樣的善人,若有機會進入衙門。哪怕進入的路子不光明,也總會做些實事的。倒是有此牽連出的另一個人,讓她心中不由掛念:“那位陸先生我瞧著品貌都不錯,他哥哥又是財政部的次長,若是姐夫肯提拔了他,以後姐姐這裡同財政部也算是有些牽扯。時局不穩,倘或真有戰事,軍餉糧藥總免不了要求到財政部頭上的。上一回姐姐不是說交通部的視察還有空缺麼?先給了陸先生不行嗎?”
交通部倒是有空缺,但她已先許了陸建裙,不過,宛春說的話也很有道理,她的目光的確要放長遠的。再則,陸建裙的來歷她尚且沒有打探清楚,貿貿然賣了官給她,以後真要是一家人,倒要出醜了。不如先將陸建裙的事緩一緩,錢方面她可先退回去,推說沒有合適職位,將來有再許她一個肥差罷了。橫豎陸建鵬一樣是她陸家人,她把空缺許了陸建鵬,倒也無甚說處。這樣一來,連帶著芳菲的婚事都能及早有著落了。
仲清直覺這方打算才叫一石三鳥,她心裡暗暗謀劃一回,探身瞧著餘氏已經吃完飯了,便將宛春的手握住,起身來道,“你的話我考慮考慮。走,我瞧瞧給你們的東西還有什麼落下的沒有。”
宛春藉助她的力量站起身,瞧著仲清的神色,便知自己的話她是聽進去了的,陸建裙若知交通部的視察一職給了陸建鵬,定會找老太太鬧騰的。她雖見不到那盛況,但也不能讓她們安生過著好日子。
她二人將行李再三檢查了幾遍,外頭侯升備車回來,道是票都買下了,是七點四十往北京去的,問這會子要不要走。
餘氏讓娜琳和秀兒把行李都拿上,橫豎昨兒都是準備妥當的,仲清這裡也沒有她可操心的地方,不若趁早回去,便叫來宛春,同她一輛車坐著,娜琳和秀兒另坐了一輛跟在後面。
仲清和譚汝霖還要送她孃兒兩個,都叫餘氏攔回去了,二人便只送出門,目送著那車子行得遠了。仲清忍不住心裡酸澀,掏出帕子擦擦眼角,譚汝霖回頭看見,頓生憐惜,悄悄握住她的手笑著哄慰道:“好好地哭什麼,媽和四妹妹不過回家而已,你若是想她們,往後她們再來,或者咱們再去,都可以見到,快別哭了,叫人笑話呢。”
“呸,除了你,誰敢笑話我。”
仲清也覺大不好意思,她素來強勢,這會子示弱難免心中尷尬,便將手抽回來,嗔怪了譚汝霖兩句。譚汝霖也不惱,笑呵呵跟在她後面進門來,岳母和小姨子在家中住這幾日,雖吃穿用度花不了什麼,但於他總歸是不大自在的,如今她們一走,他自覺心裡輕鬆了許多,便看仲清,也比平時親和些許。
那邊廂門房等她夫妻兩個進了門,正待要放下欄杆,忽聽外頭一人叫喚道:“鎮守使,太太,且等一等。”
ps:前文中出現紕漏了,比如容七寫成了容五,比如當票該是死當,寫成了半年當,回頭再慢慢改吧。。。真是汗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