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餐桌

重生民國春歸·孔詞·2,809·2026/3/24

第一百五十九章 餐桌 因著她身體的緣故,晚飯自然被要求多吃了一些。以往飯桌上,祖父和父親母親都是不大願意說話的,他們皆出身高門,最懂得食不言寢不語的道理,然而今日難得大家聚在一處,李承續倒首先破例,一面吃飯一面問餘氏:“仲清那裡諸事可好?” 餘氏放下碗筷,笑回他:“都好,大人也好,孩子也好。小姑同姑爺也來了兩回,還是舊日裡的脾氣,快言快語愛說愛笑的,身子也都康健,金麗雖上學不能常來,也還是來了三四回,還陪同宛春四下逛了逛。” “嗯,那就好。”李承續點一點頭,示意她繼續吃飯,又問宛春,“囡囡可是第一次去上海,到那裡看也看了,同咱們舊京可有不同?” 宛春亦放下碗筷回答他:“說不一樣也不盡然,舊京是兩朝帝都,人文風景皆淵博內斂,上海是國際都市之城,燈紅酒綠足見繁華。” “這麼說來,你是喜歡舊京還是上海。” “若論親切,我自然是喜歡舊京的?” 李承續此言著實問得突兀,幸而宛春心思靈巧,答得甚是乖覺,他微微一笑,也就不再問了。 伯醇倒有些欲言又止,他來時是知道宛春被人綁去受傷一事的,縱使後來得了她安好的消息,心裡也一直掛念著,故此今日得見宛春,正有好多話問她。然而祖父並不知此事,他也不想在飯桌上把舊事翻出來再讓大家擔心,於是問他母親:“媽回來也巧,前時蘇州那邊傳信來,說是四姨母家的女兒要赴舊京讀書。不日將到,請媽給安排安排呢。” 餘氏也是許久沒有見過庶妹,聽得她女兒要來,自然歡喜:“家裡房間那麼多,著人收拾兩間出來,便可給她主僕幾人住下了。倒不知她幾號來,你四姨母可曾說一同來舊京?” 伯醇笑道:“四姨母家中還有姨弟要照顧,怕是來不了,要我同媽說一聲。待得姨弟也考取了舊京的大學,那時她才要來長住呢,只怕母親別嫌她。” “不嫌,她來我高興都來不及。” 餘氏心情大悅。尚未吃完飯就一疊聲的要喊彩珠和娜琳來,讓李嵐峰伸手攔下,道:“不急這一時,先吃飯,吃了飯再安排也不遲。”他是見過小姨子的,印象中同餘氏不大相像。同蘭姨倒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嬌媚秀麗,設若外甥女隨其母面貌,倒也是個美人了。一時又拿自家女兒宛春同餘氏庶妹比較了一二,深覺還是自家女兒樣貌更為出眾些。 這也都是他心中的思忖罷了,不足為外人道,但宛春的學業他一直都記掛在心裡,此刻便道:“囡囡不在家這幾日,你的同學來家裡找你兩回了,擔心你落下課程,送了好些筆記來,我都叫人給你收起來了。明日你上學去,千萬要記得謝謝人家,能得此益友,也算是你的福氣。” 宛春還在想姨母家女兒的事,冷不丁讓李嵐峰提到課業,直覺要頭疼,一來一回耽誤七八天,還不知課業要落下多少呢,且授課的老師都是一等一嚴厲的,也不知最近的考試是何時,千萬別考個墊底才好。不過,是誰好心送筆記來了? 她抬起頭,輕聲地問:“爸爸知道是誰來找我的嗎?” 李嵐峰道:“是周參事家的千金,那真是個爽利姑娘,見了我同你祖父一點不怯懦,大大方方就自報了家門,很有將門風采,倒不像是參事府出來的。” 他語音才落,連李承續都跟著讚賞起來:“的確,難得女孩兒家有她那般豁達心胸,是個巾幗人物。囡囡同她做朋友,是見十足的好事。” 他們家囡囡自幼受寵,雖慶幸沒養成乖戾的性格,但總這般小心乖巧總歸不是善事,須得有像周湘那樣一二爽利的朋友,才能近朱者赤,變得一樣大方起來。 李嵐峰和李承續都是難得誇讚一個人的,且是誇讚同一人,於宛春而言,她本身就喜歡周湘的耿介潑辣,聽此話只覺替朋友高興,與有榮焉。但於季元而言,這些話就不大入耳了,什麼將門風采巾幗人物,他只知她是個潑婦,還是個不講理專會給人沒臉兒的潑婦,祖父和父親都是什麼眼光啊。 他自顧自的腹誹,漫不經心地扒拉著碗裡的米飯,李承續本已吃飽了,剛要起身忽然想起一事來,便又坐下囑咐宛春道:“舊京這兩日不大安穩,你的包車伕小鄧我讓你父親叫他回部隊去了,你以後上學還是坐汽車去妥當些。至於車子,前幾父親已經讓人準備了,你若不欲別人知道你的身份,可以讓車伕把車子開到巷口,不必進到學校那兒去。” “是,我知道了。” 宛春答應下來,想著那日母親同她和姐姐說的話,舊京果然要有一番風雨了。再看一眼對面坐著的伯醇,瞧他今日和悅的神情,倒不像是知道聯姻的事的,於是在她自己的心事與課業之外,不覺又操心起了伯醇知曉婚事後的反應。 飯畢,餘氏為著上海的事和庶妹女兒要來京的事,少不得都要同李嵐峰說一說的,且李承續那裡她還要探一探伯醇的婚事究竟如何了,便讓人伺候伯醇他們三兄妹吃飯,自己先和李嵐峰迴了上房。 祖父和父親母親一走,餐桌上才輕鬆起來,季元也吃得差不多了,擱下碗筷便向宛春道:“妹妹,你明日上學就順路坐我的車子去罷。” 他這話是脫口而出的,顯然未多加思考,伯醇聽了不由好笑:“胡說八道,你們京師講武堂在北,四妹妹的醫學院在南,我倒不知你是如何順路順到那裡去的。” “嘿嘿……”季元尷尬撓撓頭,他只是想起自己已有多日不曾見過晁慕言了,送宛春上學也不過是個由頭而已,不想倒讓大哥給揭穿了,當下面色訕訕,“我這不是擔心囡囡上學不安全麼。” “雖說世道不太平,但也還不到亂殺無辜的地步,囡囡上學或可放心一二,倒是你,”伯醇亦吃飽了飯,擦擦嘴方又道,“我可是聽到消息了,你們講武堂這一批的學生可能要提前畢業,分到各部隊去進行鍛鍊,你可曾想過要分到哪一個部隊?” “分部隊?這麼快就分了?”季元顯然後知後覺,但這是很嚴肅的事情,他不好嬉笑對之,便坐正身子,正色向伯醇道,“我們講武堂還沒接到命令,但大哥最近經常在外行走,接觸了不少人物,或者有風聲透漏出去也不一定。我是陸軍科的學生,若要分,想必也是分到陸軍。” “陸軍目前多在第七師第十四師,這兩師都是王者之師,是張閥嫡系部隊,你要分到那裡倒也是個好去處。對了,你同張家五少爺他們不是號稱京城四少麼,那三少都學得什麼?” 他三分玩笑,七分正經,季元便道:“景侗是炮兵科,國棟是騎兵科,秉鈞說是步兵科,可是他一貫斯文,又極為聰明,很得教導主任喜歡,倒不如說他是半個教導員。” “嗯?你們四個人竟選了四個學科嗎?” 伯醇大為驚訝,他還以為依著他們幾個要好程度,會選擇同一學科,沒想到是“各回各家”了。 季元笑道:“說起來也是景侗的主意,他說講武堂的設置之初就是為備戰準備的,我們四個人倘或選了一樣的專業,彼此互相較量有失和睦不說,到戰場上也未免太偏頗。於是就製作了四個選擇,讓我們抓鬮,抓到哪一學科就學哪一學科,原先我抓的是炮兵科,不過景侗耍賴私自給我換去了。但我私心裡是很喜歡炮兵科的,還曾跟著景侗去他們班裡蹭過幾次課。” 這倒出乎伯醇和宛春的意料,伯醇想著那張家五少爺花名在外,只怕將來事比不過其父兄的,卻不料他于軍事上有如此知人善用見地。季元性子浮躁,就須得在陸軍科磨鍊,設若到炮兵科,還不知得闖出什麼亂子。 宛春也是料想不到季元的學科是這麼選來的,當下好笑道:“五少爺何必強人所難,難道炮兵科就一定比陸軍科好嗎?”她是純粹不懂才會出此言語,大有為季元不甘的意味,季元瞧她的樣子,嗤的就同伯醇笑開來。

第一百五十九章 餐桌

因著她身體的緣故,晚飯自然被要求多吃了一些。以往飯桌上,祖父和父親母親都是不大願意說話的,他們皆出身高門,最懂得食不言寢不語的道理,然而今日難得大家聚在一處,李承續倒首先破例,一面吃飯一面問餘氏:“仲清那裡諸事可好?”

餘氏放下碗筷,笑回他:“都好,大人也好,孩子也好。小姑同姑爺也來了兩回,還是舊日裡的脾氣,快言快語愛說愛笑的,身子也都康健,金麗雖上學不能常來,也還是來了三四回,還陪同宛春四下逛了逛。”

“嗯,那就好。”李承續點一點頭,示意她繼續吃飯,又問宛春,“囡囡可是第一次去上海,到那裡看也看了,同咱們舊京可有不同?”

宛春亦放下碗筷回答他:“說不一樣也不盡然,舊京是兩朝帝都,人文風景皆淵博內斂,上海是國際都市之城,燈紅酒綠足見繁華。”

“這麼說來,你是喜歡舊京還是上海。”

“若論親切,我自然是喜歡舊京的?”

李承續此言著實問得突兀,幸而宛春心思靈巧,答得甚是乖覺,他微微一笑,也就不再問了。

伯醇倒有些欲言又止,他來時是知道宛春被人綁去受傷一事的,縱使後來得了她安好的消息,心裡也一直掛念著,故此今日得見宛春,正有好多話問她。然而祖父並不知此事,他也不想在飯桌上把舊事翻出來再讓大家擔心,於是問他母親:“媽回來也巧,前時蘇州那邊傳信來,說是四姨母家的女兒要赴舊京讀書。不日將到,請媽給安排安排呢。”

餘氏也是許久沒有見過庶妹,聽得她女兒要來,自然歡喜:“家裡房間那麼多,著人收拾兩間出來,便可給她主僕幾人住下了。倒不知她幾號來,你四姨母可曾說一同來舊京?”

伯醇笑道:“四姨母家中還有姨弟要照顧,怕是來不了,要我同媽說一聲。待得姨弟也考取了舊京的大學,那時她才要來長住呢,只怕母親別嫌她。”

“不嫌,她來我高興都來不及。”

餘氏心情大悅。尚未吃完飯就一疊聲的要喊彩珠和娜琳來,讓李嵐峰伸手攔下,道:“不急這一時,先吃飯,吃了飯再安排也不遲。”他是見過小姨子的,印象中同餘氏不大相像。同蘭姨倒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嬌媚秀麗,設若外甥女隨其母面貌,倒也是個美人了。一時又拿自家女兒宛春同餘氏庶妹比較了一二,深覺還是自家女兒樣貌更為出眾些。

這也都是他心中的思忖罷了,不足為外人道,但宛春的學業他一直都記掛在心裡,此刻便道:“囡囡不在家這幾日,你的同學來家裡找你兩回了,擔心你落下課程,送了好些筆記來,我都叫人給你收起來了。明日你上學去,千萬要記得謝謝人家,能得此益友,也算是你的福氣。”

宛春還在想姨母家女兒的事,冷不丁讓李嵐峰提到課業,直覺要頭疼,一來一回耽誤七八天,還不知課業要落下多少呢,且授課的老師都是一等一嚴厲的,也不知最近的考試是何時,千萬別考個墊底才好。不過,是誰好心送筆記來了?

她抬起頭,輕聲地問:“爸爸知道是誰來找我的嗎?”

李嵐峰道:“是周參事家的千金,那真是個爽利姑娘,見了我同你祖父一點不怯懦,大大方方就自報了家門,很有將門風采,倒不像是參事府出來的。”

他語音才落,連李承續都跟著讚賞起來:“的確,難得女孩兒家有她那般豁達心胸,是個巾幗人物。囡囡同她做朋友,是見十足的好事。”

他們家囡囡自幼受寵,雖慶幸沒養成乖戾的性格,但總這般小心乖巧總歸不是善事,須得有像周湘那樣一二爽利的朋友,才能近朱者赤,變得一樣大方起來。

李嵐峰和李承續都是難得誇讚一個人的,且是誇讚同一人,於宛春而言,她本身就喜歡周湘的耿介潑辣,聽此話只覺替朋友高興,與有榮焉。但於季元而言,這些話就不大入耳了,什麼將門風采巾幗人物,他只知她是個潑婦,還是個不講理專會給人沒臉兒的潑婦,祖父和父親都是什麼眼光啊。

他自顧自的腹誹,漫不經心地扒拉著碗裡的米飯,李承續本已吃飽了,剛要起身忽然想起一事來,便又坐下囑咐宛春道:“舊京這兩日不大安穩,你的包車伕小鄧我讓你父親叫他回部隊去了,你以後上學還是坐汽車去妥當些。至於車子,前幾父親已經讓人準備了,你若不欲別人知道你的身份,可以讓車伕把車子開到巷口,不必進到學校那兒去。”

“是,我知道了。”

宛春答應下來,想著那日母親同她和姐姐說的話,舊京果然要有一番風雨了。再看一眼對面坐著的伯醇,瞧他今日和悅的神情,倒不像是知道聯姻的事的,於是在她自己的心事與課業之外,不覺又操心起了伯醇知曉婚事後的反應。

飯畢,餘氏為著上海的事和庶妹女兒要來京的事,少不得都要同李嵐峰說一說的,且李承續那裡她還要探一探伯醇的婚事究竟如何了,便讓人伺候伯醇他們三兄妹吃飯,自己先和李嵐峰迴了上房。

祖父和父親母親一走,餐桌上才輕鬆起來,季元也吃得差不多了,擱下碗筷便向宛春道:“妹妹,你明日上學就順路坐我的車子去罷。”

他這話是脫口而出的,顯然未多加思考,伯醇聽了不由好笑:“胡說八道,你們京師講武堂在北,四妹妹的醫學院在南,我倒不知你是如何順路順到那裡去的。”

“嘿嘿……”季元尷尬撓撓頭,他只是想起自己已有多日不曾見過晁慕言了,送宛春上學也不過是個由頭而已,不想倒讓大哥給揭穿了,當下面色訕訕,“我這不是擔心囡囡上學不安全麼。”

“雖說世道不太平,但也還不到亂殺無辜的地步,囡囡上學或可放心一二,倒是你,”伯醇亦吃飽了飯,擦擦嘴方又道,“我可是聽到消息了,你們講武堂這一批的學生可能要提前畢業,分到各部隊去進行鍛鍊,你可曾想過要分到哪一個部隊?”

“分部隊?這麼快就分了?”季元顯然後知後覺,但這是很嚴肅的事情,他不好嬉笑對之,便坐正身子,正色向伯醇道,“我們講武堂還沒接到命令,但大哥最近經常在外行走,接觸了不少人物,或者有風聲透漏出去也不一定。我是陸軍科的學生,若要分,想必也是分到陸軍。”

“陸軍目前多在第七師第十四師,這兩師都是王者之師,是張閥嫡系部隊,你要分到那裡倒也是個好去處。對了,你同張家五少爺他們不是號稱京城四少麼,那三少都學得什麼?”

他三分玩笑,七分正經,季元便道:“景侗是炮兵科,國棟是騎兵科,秉鈞說是步兵科,可是他一貫斯文,又極為聰明,很得教導主任喜歡,倒不如說他是半個教導員。”

“嗯?你們四個人竟選了四個學科嗎?”

伯醇大為驚訝,他還以為依著他們幾個要好程度,會選擇同一學科,沒想到是“各回各家”了。

季元笑道:“說起來也是景侗的主意,他說講武堂的設置之初就是為備戰準備的,我們四個人倘或選了一樣的專業,彼此互相較量有失和睦不說,到戰場上也未免太偏頗。於是就製作了四個選擇,讓我們抓鬮,抓到哪一學科就學哪一學科,原先我抓的是炮兵科,不過景侗耍賴私自給我換去了。但我私心裡是很喜歡炮兵科的,還曾跟著景侗去他們班裡蹭過幾次課。”

這倒出乎伯醇和宛春的意料,伯醇想著那張家五少爺花名在外,只怕將來事比不過其父兄的,卻不料他于軍事上有如此知人善用見地。季元性子浮躁,就須得在陸軍科磨鍊,設若到炮兵科,還不知得闖出什麼亂子。

宛春也是料想不到季元的學科是這麼選來的,當下好笑道:“五少爺何必強人所難,難道炮兵科就一定比陸軍科好嗎?”她是純粹不懂才會出此言語,大有為季元不甘的意味,季元瞧她的樣子,嗤的就同伯醇笑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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